郑治·传媒边缘

恐怖如何演变成惨剧

二月 23, 2008 – 11:33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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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一幕

2月1日下午，天涯博客上有人在感谢新媒体，感谢新媒体(博客等)让他看到广州火车站前恐怖一幕：

• “上万人堆挤在火车站东侧广场原出租车出口处，…… 
• 几十秒后，武警拉开我们前面的栏杆。这时是晚上的11点。人群都在往前涌，前面有人喊：“有人被挤倒了，停下！”但没有人听，人潮在往前推。有个年长一些的倒在我前面，我在用后背往后顶的一瞬，把他拉了起来，他带的东西，卷进了人潮的脚下，……“踩着人了”及“停下”的喊声一直没停过。当然，没有人会停下，对于等候好几天的人来说，更不会停下。
• 被人潮卷出去十多米，才松动了些。……身边，有个人在痛哭，哀号说，她的孩子没出来。还有三四个人在哭，歇斯底里的。有些人回过头喊着自己亲人同伴的名字。地上是散落的行李，有些已经被踩得七零八落了。警察让我们尽快离开。

(以上文字引自博客北风文章“1月31日晚，广州火车站前恐怖一幕”，图片引自天涯博客文章“面对雪灾，感谢新媒体”)

据《21世纪经济报道》文章解冻“京广”(1月31日)报道：“来自广铁集团消息说，截至1月30日，广州地区已经滞留旅客80万人，……仅在广州火车站滞留的旅客达到了41.6万人。”

面对汹涌而至的人流，广州春运指挥部副总指挥冼伟雄无奈地希望，希望旅客一到广州火车站就能感觉到“铁路受到影响，最好退票”。(《南方周末》1月31日头条【雪压中国】拯救“京广大动脉”)

旅客感觉到影响了吗？当旅客心存侥幸、最终陷入汹涌人潮后，“感觉”到的是恐怖，是后怕！博客北风写道：“又接到一个乘客的短信‘大家都说昨晚太可怕了，真的，一点不过分。’她或许不知道的是，最近这些天，这种可怕的场景，每天都要重复发生无数次。”

恐怖根源

博客Indigos(广州某公司CTO)不禁质问“几十万人蹲在火车站却不知道任何实时的天气和交通信息，现在人人都有手机，为什么不能即时的通过定点的区域短信群发来做点善事呢？”

但2月1日，广东移动披露：他们通过短信(包括火车站的区域短信)，向手机用户们发布了天气、交通等资讯，而且26日呼吁火车站区域客户“不要进站候乘”，并于28日凌晨1点起在接到市春运办紧急通知后，紧急发送“不要选择铁路出行，按规定办理退票”。(详见中国移动通信网站文章“广东公司防雪抗冻通信保障实录之一”)

既然已经发布了相关信息，为何广州火车站仍是人潮汹涌？

《南方周末》拯救“京广大动脉”说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的传统让人们心有不甘，他们在源源不断地从广东各地涌向广州站。尽管指挥部发出了“请留在广东过年”的紧急呼吁，甚至通过短信劝留。

《21世纪经济报道》的解冻“京广”(1月31日)则指出，是“好消息”和矛盾的宣传让旅客心存希望(网易转载时，用了“退票还是等待？火车站滞留旅客艰难抉择”这样的标题)：

• “这两天听到更多的是好消息。”旅客郑保全已经听说前方的铁路在陆陆续续的开通中,又从广播中听到温家宝总理在湖南的讲话,知道京广线是重点抢修的线路,“今天没看到总理,但是感觉马上就能回株洲了”。
• 很多人都觉得现在退票不仅是浪费了前些天的“艰苦等待”,更把越来越大的回家希望放弃掉。有的则是已经辞掉工作,无路可退。火车站的宣传也面临矛盾：一方面要宣传前方线路正在抢修来安抚焦躁情绪,另一方面,还是希望劝阻大量的滞留客人退票。

1月31日，随着京广线逐步恢复通车的消息传开，短短20多小时就有20多万人回流广州站。(引自《南方日报》2月14日回顾文章《党的领导：中流砥柱破冰天》)

2月1日凌晨，博客北风忧心忡忡地写道：“今天铁路部又说全国95%的铁路恢复正常，不知又会有多少准备留下的人，再度涌向火车站。”

而人们又为何如此疯狂？据博客北风观察：“火车站广播说持当天票才能走，但看来只要能挤进去，基本能走成。”

2月1日凌晨5时，经中央军委批准，广州军区某集团军装甲旅和某大队1500名官兵奉命紧急出动，于中午12时全部到达车站上岗执勤。(引自广州视窗的广东政务2月13日的广东万众一心合力抗灾救灾纪实)

终酿惨剧

2月1日晚上7点，湖北打工妹李红霞在电话里对家里说：“等我挤上火车再给你们电话……”(《南方周末》春节后调查文章“被踩踏者李红霞的短暂人生”)

2月1日晚，本来“李红霞也退了票。后来，听说铁路又通了，她就说她想回家，赵四川从准备退票的同乡手中，原价买了张2月1日晚8点的票给了她，安排远房表侄曾祥均和她一道走。虽然挤了一天时间，但到了原订的开车时间，李红霞仍然在火车站广场外围的人海中。晚上9点，人潮突然汹涌，李红霞被旁人的行李包带绊倒，曾祥均赶紧弯腰去拉表妹，却也被人踩倒。……”(《南方周末》春节后调查文章“被踩踏者李红霞的短暂人生”)

恐怖终于变成惨剧，官兵们也鞭长莫及。而就在31日(前一天)，武警指挥学院学员黄勇为救倒地小孩，已被蜂拥的人群踏后背而过。

于是“在人潮汹涌的广州火车站，湖北打工妹李红霞，成为几百万春运返乡者中，惟一一个因踩踏致死的人。”

也是2月1日晚，《凤凰非常道》主持人何东在博客“必须向《南方周末》的前线记者致敬”中写道：注意电视新闻、翻遍可以看见的报纸、也包括打开各个网页，但被“控制”之后的灾情报道，总是很难让人完全得知和真正感觉到，南方雪灾到底达到什么程度？大量被滞留在中途的旅客、民工，他们现在究竟又身在什么处境之下？

2月2日凌晨，李红霞经抢救无效死亡。

破财消灾，面对现实

2月2日，广东发布《告全省人民书》，呼吁外来工“留在广东过一个特别的春节”。随即，广东要求各地从2月3日起开展“春风行动”，让外来务工人员留粤过年、过好年。广州市总工会拨出250万元专款资助，深圳、东莞等外来工集中地区也为留下过年的外来工出台了一系列保障措施和优惠活动，比如减免外来工逛公园、景点的门票，街道摆年饭，企业发红包等等。

2月3日，新华网广州发布了新闻“广州火车站一旅客在春运潮中被挤踏身亡”，随后各媒体网站广泛转载。与前面那张港媒图片类似的照片开始出现在官方媒体网站上，比如右边这张(2月1日18时47分，广东省汽车站前)。

2月4日，新华网广州报道：截至2月3日上午，留在广东过年的外来务工者人数已达1246万人。

2月5日至8日，据统计，广东全省景区减免外来工门票2200万元。(南方日报2月10日)

反思：媒体缺位？真相缺位？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李红霞也能看到博客北风2月1日凌晨写的博客，如果她能看到博客中转载的香港媒体的照片，她还会不会去广州火车站？或者她能从广州火车站广播中听到、或者从报纸、从自己的手机上了解到31日晚“恐怖一幕”，她会不会离开火车站？

她17岁的生命还会如此凋谢吗？！花季少女还会这样零落成泥碾作尘吗？恐怖还会变成惨剧吗？！

 

PS：挥雨在拙文“08雪灾凸现手机媒体缺位”后留言指明广东移动是有积极作为的，我感觉到以前信息掌握不充分，主要是依据博客北风、Indigos和陈佼的文章。于是重新搜集资料，研究了广州火车站1月底、2月初的相关媒体报道，有了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