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年代,也是我的年代
十一月 12, 2007 – 4:37 pm |Tags: No Tags
很早之前,和魏武挥msn聊天,他对所谓的草根媒体表示悲观,所以他说:“去中心化的结果不是去了中心化,而是造就了一个新的中心化。”
当我质疑“难道草根掌握了自媒体(We Media)的年代,仍逃不出主从关系的宿命?我们有了自媒体,难道没有发展出一些新的关系、新的角色体系?”他断言如今“公司,统治了世界。”
最近吴青松也赞同他的上述观点:“每一种新媒介出现,到一种新媒体的成型,它改变的从来不是“精英掌握媒体”的格局本身,它改变的只是“精英群体”的内涵。”
魏武挥说:“人类这种动物,永远需要一个中心。”青松赞同道:“这种心理惯性可以追溯到原始村落的形成和天圆地方的宇宙观。”
鲁迅研究专家林贤治在《鲁迅四城记》中借鲁迅的眼睛回顾了“这七八十年以来,我们的城市,我们的习性,我们的文化性格,究竟变化与前进了多少?”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当年鲁迅的类似的悲观和无奈:
“城头变幻大王旗”,国旗并非人民意志的真正代表,而是权力易手的标识。
在《头发的故事》中,鲁迅借了N先生的嘴,以激愤的言辞批评了北京市民:我最佩服北京双十节的情形。早晨,警察到门,吩咐道“挂旗!”“是,挂旗!”各家大半懒洋洋的踱出一个国民来,撅起一块斑驳陆离的洋布。……
1933年,鲁迅在致姚克的信中说:这地方,就是换了旗子,人民是不会愤慨的,他们和满洲人关系太深,太好了。
鲁迅在《论照相之类》一文中,这样写到当时为北京特有的,且较为流行的一个有趣的现象:照相馆选定一个或数个“阔人”的照片,放大了挂在门口。因为其人阔,则其像放大;其人“下野”,则其像消失。这是小市民的权热崇拜心理的一个极其生动的写照。在同一篇文章中,鲁迅还写到,要在北京城内寻求一张不像那些阔人似的缩小放大挂起挂倒的照相,只有一个梅兰芳。
在黑客帝国中,我们也看到雷根要求在虚拟世界里“做个阔佬或有点名气的人(比如演员)”,看到雷根选择“糊涂是福”、选择虚幻的绝对权力的满足。
难道新千年开端的新媒介和新媒体进化,又仅仅是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吗?
青松这句话说的很对:“一般规律是:人们总是用上一代媒介的习惯思维来运用一个新媒介,直到逐渐熟悉了这个新媒介的特殊优势,才会借此培育出符合新媒介传播规律的“新媒体”,并由此衍生出一套“新媒体”的组织结构、文化,并造就相应的媒体生态环境。”
我也赞同魏武挥的断言“无政府主义这种解构方式要么不现实,要么就没有任何意义。”没错,“人类的结构化运动,天天都在发生,而且在结构得愈来愈紧密,包括互联网。”但这里的“结构化运动”包括其他的关系的形成,新媒介的出现,为人类除了绝对的权力关系(主从关系)和无政府主义的“绝对平等”关系之外,提供了其他关系的可能。
“城头变幻大王旗”只是一个角度,只是一种关系–绝对的权力关系,鲁迅提到的旗帜和照相这两种媒介当年只是用于展示绝对权力/主从关系。因为没有可保存记录的媒介,当年老北京“你吃了吗”的问候语消散在空气中,亲密的邻里关系也无从展示。
“信息技术的进步始终是一种改变世界的最具有革命性的力量。”不仅旧势力的城墙不断被摧毁,新势力的城墙越来越矮或趋于缓和以至于无形,如今普罗大众也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和话语空间。
一方面,媒介形式极大地丰富后,“‘渠道霸权’时代终结了”。“就传播的影响力而言,以往依靠某一个(类)媒介的强势覆盖而“号令天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另一方面,营销者说消费者进化成产销合一者,媒介研究者说现在受者进化成传受合一者。当最新发现的媒介,是像空气一样的廉价的媒介,如今蚂蚁都有了喇叭:
-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不求全国人民听到,但求二三好友能够听见。从前,老北京见面问候“你吃了吗?”如今借助饭否,网民们可以主动展示生活中的琐事;借助唧歪,记录家长里短、自己八卦。
- 厂商和消费者间的信息不对称被打破,如今我们有了大众点评,分享推荐美食。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口碑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引爆流行的威力。
- Techmeme/Onejoo的热点发现技术,可以从自媒体中发现“草根热点”,加快了部落和亚文化的形成,而无需编辑!我有了“我的新闻”,草根们自己设定自己的议程,不时这种议程强大到传统媒体精英们也不得不跟随。
所以更为关键的是,自媒体(We Media)类的新媒介加速了社会“碎片化”:
“传统的社会关系、市场结构及社会观念的整一性——从精神家园到信用体系,从话语方式到消费模式——瓦解了,代之以一个一个利益族群和“文化部落”的差异化诉求及社会成分的碎片化分割。”
以往被忽视甚至被损害的普罗大众及每一个个体的个性与价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凸显和关注,学术权威和平民百姓,演艺明星和一个普通人之间的距离,至少在心理层面上不再横亘着一条不能逾越的鸿沟。从超女到一夜成名的“馒头”,人们在新的数字传播平台上获得了更多的自我满足,做出了更多的个性决定。而在传统的精英社会,他们大约只能是一个追随者。
这就是麦克卢汉一直强调的电子媒介将使人类社会重新部落化,也正是正鹏所说:“在互联网上,部落传播是亚文化的天然支持。”
喻国明老师说:“许多知识精英往往怀念那种社会整一性阶段时的那种统一目标与绝对共识,而对于现阶段的杂芜、混乱、娱乐以及物欲抱以偏见和批评,低估了“碎片化”现实背后的社会进步价值。”
麦克卢汉如是说:
- 随着纸上书写文字的诞生,道路出现了。道路和纸的出现意味着远距离的组织:军队和帝国,也意味着城墙的终结。
- 印刷术推倒了修道院社会研究和团队研究的墙壁。《圣经》:没有围墙的宗教。
- 电报给人提供全球的快照,冲破字母和文化的屏障,创造”公开的外交”,即所谓没有围墙的外交。
- 技术的转配线最终表现在底特律和汽车之中:那就是没有围墙的家。
- 电话:没有围墙的口语。
- 唱机:没有围墙的音乐厅。
- 照片:没有围墙的博物馆。
- 影视:没有围墙的教室。
在新媒介层出不穷的今天,我们可以继续补充:
- Flickr(基于数码相机和互联网的普及),没有围墙的照相馆。
- current.tv,没有围墙的电视台。
- 豆瓣,没有围墙的书斋。
- 大众点评,没有围墙的饭馆。
- ……
2006年,“你”(You)成为时代杂志年度人物。对,就是你,21世纪是你的年代。
“你”是谁?“你”就是你,“你”也是我。尤其当你我只关心我们那小小的自我,“先是个人的,才是社会的”。
当你我人人“上”网成为网人,你我彰显在网络,你我直接联系在网络,甚至连原来精英把持的主流媒体,现在都要乔装打扮成“虚拟人”,混迹于“草根”之间。
当网人成为社会主流,草根们除了百般钻营成为精英的选择外,现在多了另一种选择:雷根也许该想想:不求成为“阔佬和有点名气的人 ”,但求拥有二三好友、拥有一个自己的圈子,拥有社会性大脑的力量。而精英们除了强求全社会统一思想,是不是可以借助盲人摸象,形成全息性智慧,提高社会智商。智慧在民间。
“人类这种动物,永远需要一个中心。”但是:人类这种动物,首先是以自我为中心。
这是我的年代!这是你的年代!


9 Responses to “这是你的年代,也是我的年代”
郑智兄的这些思考是有价值的.我坚信:1\互联网会给这个社会带来多个中心,而不是一个中心;2\互联网消解了中心与边缘的关系,中心边缘人,边缘忠中心化,比如黑人群体\农民工\80后;3\互联网提供了一个民粹主义时代,每一人博客都是放大原意见领袖.
By 王正鹏 on Nov 12, 2007
放到中文互联网环境中,都有了一道围墙
By shizhao on Nov 12, 2007
破立,永远是动态的。之前的不合理之处,是破立本身的门槛。去中心,重点是在那个去,每个人都有机会向中心挑战,建立新的中心,在不断的变更之中,达到动态的平衡,才是we media的意义。
By webleon on Nov 12, 2007
郑治兄的这个思考非常有价值,写作本身的超链接也带给读者不同的阅读体验。我的理解是“去中心”是短暂的、相对的;“中心”是长久的、绝对的。至于是多个中心还是1个中心,不言而喻,既为中心,在数量上就不可能太多。多的只可能是“节点”。世界需要精英,而历史也证明精英永远是文化的主导与引领者。现在风起潮涌的平民化传播大势,以及新媒体带来的“自媒体”的假想,在我看来是聪明的精英通过让渡手中的权力实现更有力控制的一种新设计。(参看《电视平民化传播的心理动因》一文中我曾详细论述过这一观点),这种让渡使得大众能够沉浸在一种“获得自由”的假想情境中,从而对其身后的控制不再抵抗。
真相是:精英建构“去中心”的模式;大众在这个臆想出的“去中心空间”里继续接受精英的中心统治。且驯服的以为有了自主意识!
呵呵
By 栾轶玫 on Nov 12, 2007
简约的描述应该是“多节点,少中心”。“去中心化”是去打造更多的“节点”,从而形成感觉上的“中心感”,但并非就形成了若干个“中心”!
重要的区别是:“中心感”与“中心”完全不同!!
By 栾轶玫 on Nov 12, 2007
这是一个现实的年代
我们只是在现实的社会中寻找不现实的人,不幸的是,总有一道墙把我们分开
By 且听枫吟 on Nov 13,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