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06
星期三, 三月 8th, 2006
昨天,最大的中国政经新闻是中国人民大学纪宝成校长的宏论:中国310家国企海外上市,致600亿美元的国资流失.
此论既出,舆论哗然,全国不少报章将之设置于头条议程上,以迎合不断暗流涌动的情绪化民粹主义对于中国改革批判.前一天深夜十一点,一位值夜班的朋友问我,此论可上头条否?我说,固然骇人听闻,够得上是一个新闻,但从把关人的角度看,此论的头条位置会伤害真理的传布.
昨天的香港< 信报>,用了一个二版大头条来刊发纪氏宏论,但文章末尾引述柳传志的话,微妙回应纪老师文章的技术性论据失误.这是香港报纸批评与讽刺的春秋笔法.
3月9日也就是今天的< 北京晨报>将对此有一个文章,是经济学家左小蕾对纪老师的批评文章.左小蕾主要从股市的常识角度帮助纪老师回忆支撑他观点的一些技术性错误.但我有一个不详预感,左晓蕾对于纪的论据的技术性提醒也许仍然会招来情绪化民粹主义者的狂骂.即使在胡锦涛表态中国改革决不动摇的语境下,这样一股暗流已经成为不断叠加的意识强化,演变为一种情绪暴动.
对于纪老师的观点,香港京华山同的老总刘梦熊昨天用了“荒唐之极”来评论。刘是香港股市的资本高手。
纪老师的观点存在三个问题:
一、国企海外上市,是中国的特定年代的特定价值诉求。1990年代初,我们想让世界认识我们,于是一批国企作为睁眼看世界的洋务运动先锋出去了;亚洲金融危机前后,在美元奇货可居的年代,我们对于资本的渴求再卖出了一批公司;2000年代初,我们想让很多公司通过上市学习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和多元的管理。不同年代,有不同的价值诉求。不能因为这几年中国的外汇储备很高,热钱大量涌入,而认为过去的做法都是错误的。
二、中国的股市与外国的股市不能在同一个前提下比较。说句不好听的话,中国的股市就不是个股市,一个全球经济高速增长的国家,它的股市在过去几年里高速下坠,一度跌到1000点,根本与国民经济的方向相背,这可比吗?深入沪股市在此1000多点的市值怎么堪比海外310家中国最好的大型国企的市值,如果这样能比,美国的GOOGLE 一个公司的市值就要顶半个上海股市,这又怎么说。
三、资本市场是此一时彼一时,签了合同就是交易的原赌服输,不能倒算账。中国联通2000年上市时,IPO 创下亚洲纪录,那时移动通信概念飞扬的年代;2002年,庞大的中国电信的土老板为了给十六大献礼,急着在香港销售时,才拿到了113个亿。联通是贵卖,中国电信是贱卖,做专卖的事情,合同一签,原赌服输,哪有十几年后还倒算账的事情?600亿美元的流失早干吗去了,直到现在才放起了马后炮。
纪老的言论对于这个国家正在推进的改革是一种非理性的思想反拨,这种哗众取宠式的放炮,在目前的情绪化民粹主义浪潮中,往往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刀枪不入、一尘不染的民族主义者,但对于这个国家的知识界中理性的传布是多么有害的一件事情。情绪性观点的传播方式几乎是一种传染,对于改革的倒算账是既得利益收成较少的知识分子的一种思想禽流感,一旦染上,就会变成一种致命的自负,迅速传染为一种高尚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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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三月 7th, 2006
相信明眼人能够看明白,昨天下午,胡锦涛关于改革不动摇的讲话在新浪网的首页头条,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这样一个政治符码传达的意义,可以为经济学界关于改革的左右之争或划上了一个句号,在整个舆论界来说,胡的讲话一扫此前在互联网和民间的关于改革与否的争论.
在此前一长段左右之争的空气里,改革的学术争鸣如果按它的学术逻辑走本无可厚非,但在一个不能政治票决的环境里,票决式的两营思想观念对峙,难以找到虚拟的泄气阀,最终要成为这个国家行走过程中的干扰.
以下是胡的表态:
胡锦涛强调要毫不动摇坚持改革方向
中新社北京三月六日电 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今天下午参加上海代表团审议时强调,要毫不动摇地坚持改革方向。
胡锦涛指出,要在新的历史起点上继续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说到底要靠深化改革、扩大开放。要毫不动摇地坚持改革方向,进一步坚定改革的决定和信心,不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同时要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保证经济社会又快又好发展。
他说,要不失时机地推进改革,在一些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实现改革的新突破,同时注重提高改革决策的科学性,增强改革措施的协调性,使改革兼顾到各方面、照顾到各方面关切,真正得到广大人民群众拥护和支持。要不断提高对外开放水平,着力转变对外贸易增长方式,优化引进外资结构,支持有条件的企业对外投资和跨国经营,同时注意维护国家经济安全。
胡的讲话前半段是坚决的价值取向,中国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要改革与开放.至于坚持科学性和协调性,实际上是一种方法论.在对于邓小平的改革遗产上,新一代的中共领导人目前来看在方法论上做上了着重号.这时,方法论与本体论的辩证关系就格外微妙了.
在一个口头政治传播的国度里,白纸黑字的东西有时仍然不能解决问题,最终的东西不是要落到行动上来.此前,经济学界的左右之争,实际上最终在国家的政治生活中有强烈投射的. 前文说过,如果只是学术逻辑也便罢了,如果学术观点为求得合法性而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政治上动手,对于国家的思想安全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胡的坚持改革论算是在2006年的春天一风吹掉此前的争论,至少在名义上,改革派的观点仍然获得了最高的合法性支持.一个有趣的细节是,最新一期的< 财经>杂志里有一篇文章,题目是:解读十一五,改革的方向不变.在几年前,这样的标题是要被编辑毙掉的,而今,这样的标题几乎是一种政治智慧,这一点小小的努力其目的在于诚恳地强化人们的下意识(而不是反思),改革仍然是我们的第一政治选择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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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三月 7th, 2006
经济学家林毅夫昨天建言:国家应该给公务员、医生、教师等群体以现金补贴,让他们购买商品房。昨天下午,此观点引起了舆论反响。
作为高层问策者,林毅夫的观点社会影响力大,尤其此次的观点堪称开明,对最近一段时期的经济适用房建设的讨论起到以正视听的作用。此前,有一种流行的观点认为,如果不大力建设经济适用房,就是对中低收入者的漠视,是一种不作为之举。
不过,问题要动态地看。
过去几年,在房价较低的时候,经济适用房的供给与需求比较合适,矛盾不明显。2003年前后,随着沿海房地产的高温不降,经济适用房在大城市几乎一房难求。
如何解决中低收入者的住房难?林毅夫的观点的重要价值是,让市场看不见的手调控房价,消除双轨制房价下的“权力寻租”。这也是经济学家在制度上对中国住房难给出的解决之道。
经济适用房里面有大量的国家补贴,这一笔暗补使低价的经济适用房非常抢手,买房就得托人找关系,无形中提供了“权力寻租”的环境。如果将暗补变为明补,中低收入的国家公职人员就可以拿着这笔补贴去社会上购房,这时,他们与地产商就是一种平等的买卖关系;同时,他们还可以多添一点钱选择更合适的地段与户型。
平等的买卖关系有助于改变土地与房地产销售中扭曲的价格,凭着大量的中低档房需求,自然会发育出一个合理的中低档房市场。因此,让市场无形的手来调节房价,减少政府在其中的道德责任,堪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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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三月 5th, 2006
需要记住2004年,郎顾公案拉开的一幕不是对于国有资产的虚伪疼爱之对峙,而是新左经济学家们发起的一次清算.郎顾公案的后期,也就是2004年秋天时,国资委“假投降”,在人民日报刊发6000字长发,向新左们谦恭地致敬。那年的国庆节后,郎顾公案告一段落,但新左在学术界反起的政治反攻暗流涌动。
左大培、杨帆两位学者是报纸的宠儿,他们敢于直言的商谈勇气是震慑对手的最有效武器。从技术上说,他们都有非常优秀的辩论能力,也是不一般的舆论制造高手。不过,新左学者们的政治反攻,第一武器就是互联网。尤其在进入2005年下半年后,互联网上以博客为阵地的自由主义表现,是电子民主冬天里的春天,新阵地、新话语、新群众、新论题,博客世界里,个人表述权的的排炮式轰击,几乎可以将任何一个主流经济学家打倒在地,于是,新逻辑产生了:谁不造成平均或准平均,就会受到炮轰;谁赞同国有企业的制度创新尤其是以西方技术模板为原型的产权制度创新,可以划上一个偷盗者的等号;谁如果不站在人民的阵线里,不大声抱怨看病难、上学难、住房难的口号,谁就不能和互联网上的战友们一起对齐暗号并进入同一个战壕。
表态才能进入阵营,这是几乎所有的庸俗民主制度极端的时期最重要的过滤手法。行为主义政治学家拉斯韦尔在《政治学》上把它列为一个阵营拉山头的“实际措施”,同样,这也是一个阵营清理阵营的方式。但在互联网上,每一个人都成为传播者的时候,结成阵营尤其是左的阵营几乎是虚拟与名誉安全的唯一出路。
在互联网上论阵营的年代,正是精英话语成为狗屡的年代。一点一点地被打碎的精英们,面对电子民主的这一新阵地,在道义上节节败退,包括对吴敬链、李剑阁的批判以及被妖魔化了的张维迎。对于吴敬琏们这些主流的改革派的电子围攻几乎是充满情绪性的道德指责。前几天,老经济学家张曙光写文章一语中的,很多人把政治腐败的账全部清算到了经济学家的头上去了。
实际上,这位老学者哪些里知道,互联网的互动表述、个人传播、匿名发表、大众票决的新观念裁决法庭,注定要成为一个社会的泄气阀。蒸气没有火苗,其温却高;互联网不是现实传播环境,其虚拟的社区伦理观同样可以将一个人或一批人裁决。吴敬琏在这个法庭上也没有退路。
这几乎是一个新左在民间成为意见领袖的时代,在野派的反对声音对于主流的打压几乎收到的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这个杠杆最大的支点还是那些永远沉默的大多数————人民。
经济学界的思想之争交由互联网的舆论票决后,有时的结果几乎是一个“沉默的螺旋”,起初还有一些持不同意见者,到了中盘后,几乎是雪崩般的一致性。2000年前后对于拆分中国电信的批斗、这次的经济学界左右之争,都深深地打上了这一媒介烙印。
对于真理的讨论分两步:一步是商谈的伦理,一步是商谈的结果。有时候,伦理往往会取代对于结果的探究。伦理本身放大灰过程后,每一个参与意见的表态者就开始分出阵营,并捍卫这一阵营的合法性,其不正常状态往往表现为思想的暴力与商谈的无理。1950年代的美国麦卡锡主义中,过程的持续与狂热不仅使麦卡锡本人不断升华为一个斗士,而且这一表态的过程同样表现为雪崩的表态,从而成为政治迫害。
2003年下半年,由于憧憬人民币升值,大量热钱进入中国,拉起了一轮结构性的经济过热(以房地产泡沫为最主要特征),随之带来的原材料生意火爆,使大批上游国企的利润急剧增加,这一次偶然的过程改变了许多新左经济学家对于国有企业竞争力与计划制度合法性的重新反思,并在理论与舆论上将之合法为原有制度受到了伤害。国有企业的产权改革、MBO 等曾经计划作出的制度安排都开始进入潜伏状态。
实际上,一俟中国经济放缓,国企原有的问题重新跳出时,中国重新又要面临一次思想大讨论,来一次拨乱反正,还要继续改下去,但这样,社会交易成本岂不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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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三月 2nd, 2006
四周后,人民币对美元,我看到1:7.9999。
四周后,胡锦涛要访问美国,这是胡主政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对美国访问。两国充满敌意的大国的第一首长坐在一起谈论国是与球是,人民币自然是一个重要选项。按照过去伺候美国人的规矩,访问前带一点礼物,让一步,从来都是中国的主动动作,心理学上,这是弱势一方主动示弱的马太效应。
但胡的美国之行也许不是这样,包括在人民币汇率上。胡的上一次美国之行,给美国人留下了不一般的印象,刚毅与低调令美国媒体难以捕捉到随意的东西。我记得当时《时代》杂志的封面文章是《WHO IS HU》,他们的文章在语境中为胡选择的词语是HEIR。下月,HEIR到了美国,自然亮出一套和美国人打交道的方法论,包括对人民币升值的主见。
照过去一个月的速度,人民币汇率看到1:8以下,算是给美国人给足了面子。但是,请主意,让市场给美国人面子,而不是我们人为地给美国人面子。以目前的中国经济热量释放速度算,没有必要在技术上再突然宣布一次升值而去给大洋对岸献礼,相反,按胡温新政在国内的践行原则,务实第一,人民币汇价只传达技术信号,不传达政治信号。
突然的事情是一种结构性的陷井,它对于主体往往会造成震动的后果,哲学上如此,经济上也如此。比如,好的历史时期都是改良的年代,坏的历史时期是革命的年代,突变会给一个国家增加巨大的交易成本,即使是好事。东欧经济的休克法就不如邓小平的渐进改革,虽然,当年有人给渐进在理论上戴了不知多少顶必然失败的帽子。汇率问题依然如此。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经济系副教授叶广秀昨天在香港《信报》发表文章说,在最坏的政治环境下,人民币的的突然升值以1%为上限,如果环境略好一点,宁可在贸易上做出一次性的让步,也不能因为承受了压力而再次突然升值。经济学的理性预期理论对此有详细的解释。用中国的话说,有了再一,就会有再二。连续出其不意,就会把热钱求利的本性吊足,促使更多的热钱向中国走。同时,突然升值也会给美国的政客们以一个政治信号误判,以为每有压力就会有收获,这种心理几乎是一百年前与中国打交道时的方法论。
现在,大量的热钱仍然在准备进入中国,香港报纸说,香港最近的就有100多个亿,这笔钱主要是冲着内地的人民币升值来的。热钱赁借庞大的衍生工具专家群,来无影去无踪。去年将上海楼市闹的天翻,今年又在珠三角兴风作浪(财经夜谭明天将有专文论述此事),因此,人民币汇率的变化只能传达技术信号,决不能传达政治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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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三月 1st, 2006
今天的人民币对美元汇价已经是1:8.0369了。
最近这几天的汇价之升让人侧目,实际上,一个月里,从8.05到04,再到03,这一密度是罕见的。数字一点一点地向8逼近,几乎可以看作是一次政治捧场,央行则许以宽容的沉默。胡锦涛4月份对美国的访问使热钱再次盯上人民币。
这次的行情究竟是多少尚不好说,但在数字上拿下心理关口1:8.00是可能的。照目前的速度,三周后就会击穿8.00元。1:8.00是一个心理关口,也是一个政治关口,尤其对于美国府院的舒默们是一剂开味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何况,今年年底人民币看到7.85前后是香港的人民币的远期合约预期到的,也与大批外国投行的预测不谋而合。
在去年7月人民币升值上,人民币汇率对于中国人的价值还不在于我们得到了多少财富和购买力的坚挺,而是舒缓了我们那根敏感的政治神经,民众知道它原来就是这么一个东西,需要一点一点地伺候,让有理性的把关人拉住缰绳后并不是猛兽。这是人民币升值对这个国家最大的一笔政治贡献。
我个人看,最近广州的房价上升是这笔热钱在兴风作浪的,热钱正在从上海向广州移动。广州和香港那么近,地下钱庄等通道完全可以摆渡大批热情到楼市的,当然也包括进入股市来套利人民币的。一个多月前,已经有大笔的热情进入香港,包括大量的石油美元。明白人看得出,过去两年中国的经济之热,说到底是一个房子热带动起来的,房子之热的第一推动力不过是热钱罢了。这个尾巴揪住了,梳理今年的经济走向自然可以寻到秘径。
在伊朗的局势明朗前,美元一定不会明朗,石油资本从美国进入亚洲股市的动作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了,看来,现在,这一热钱的动作仍不会停止。由于美元的风迷,石油资本进入中国股市或楼市有时可以看作是一种天时,一个国家的经济在尽兴的时候,用好这样一笔钱也不是什么坏事,关键是这个经济体是否比较开放与坚强。
看来,人民币需要按照中国人的智慧渐进走,可心时快,也可以时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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