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一月, 2005

我为什么要批判山西煤老板阶层?《圣马特论坛报》对王正鹏的专访

星期五, 十一月 4th, 2005

我前几天写的一篇博客《我不仇富,但我恨山西煤老板》发出后,接到了很多来自山西省的评论,很多人赞成国家对于山西矿工悲惨生活的真相调查,但也有不少人充满了攻击。这是几天前美国《圣马特论坛报》的记者司蒂芬·刘斯对笔者的一次采访,根据英文翻译了一下,特此刊出,以回应读者。

记者:王先生你好,最近中国写博客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王:这是一种新传播方式,我也在认真研究。如果是实名制的博客,我认为是一种精英传播,传播者自身也是把关人。我赞赏后者。更重要的是,博客提供了一种新话语和表述方式。

记者:我看到,您在一篇博客中批评中国山西省的煤炭商人。过去一年中,中国经济过热使这样一批人富了起来,您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年轻的左派吗?

王:中国人最怕思想上贴标签,我感觉很多批评我的人比我还左。实际上,我在文章中有很多交待,我没有仇富,我与山西没有什么关系,也知道这些问题是需要有效的政治与经济制度安排才能解决的,非我能左右。我的初衷是,我只是一名过路人,当我看见一个小偷拿了别人的东西被打倒在地时,我知道这个小偷该打,但即使他有错,但不能打他太狠,太狠了,打人的人就是坏人了。

从商业上说,煤老板阶层无论采取什么方式暴富,这都是客观存在的,我唯一想同情的是那些在百米坑道里的像蚂蚁一样的众生们,也许他们还感谢煤老板给了他们这样一份工作呢,但是,一个接一个的矿难消息在传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埋藏在深穴中永远黑暗地死去,我这样一个过路人,作出一点人性的同情没有什么错误。

记者:山西省的煤老板可不全是坏人,他们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他们的私有财产是合法的。

王:我没有权力去剥夺这些东西,何况我一直是赞成中国民营经济作为生产力的伟大,它正在创造的一种最有效制度安排的。同样是民营化,我为什么不批评温州人,他们身上有商业精神,它做的很多东西是商业擦边球,你无可厚非。我只是觉得山西煤老板阶层,当然不是每一个人,在追求利润时,道德成为荒地,煤老板阶层疯狂追求利润而致矿工生死如不顾的事情,不光山西有,产煤大省都有,只是山西很典型罢了。一百多年前,中国拿马克思的话这样形容资本家从而引起矿工的反抗,一百年后,历史还在复原,我并没有鼓励他们罢工,而只是一个过路人多看了一眼罢了。

记者:那您知道山西省的官员们怎么评论这种事情?

王: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记者:您的文章引起了很多山西人的反感,认为你在丑化晋商?

王:我看到了,很多人在骂我。何谓晋商?尚儒尚孔,知书达礼;诗书为体,中和为道;和气生财,鑫源广茂,不一而足。我国上海市有一个作家叫余秋雨,他写过一篇文章收录在《文化苦旅》中,对晋商有很深的认识。我想问,煤老板阶层身上哪些是晋商文化?官煤勾结,草菅人命,那些过去一年中就大量死难的矿工与他们在北京上海天价购买的豪宅豪车,对比是何其明显。

记者:但是他们毕竟是中国的晋商文化的延续:很多人做一个小煤矿很艰苦的,要雇人,要对抗国有煤矿,还要应对政府官员的为难,在北方的一个不发达省晋商中的私有者成长是很艰难的,他们已经创造了奇迹。

王:确实如您所说,在中国做一个小企业是很难的。过去几个月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了很多文件不能治理煤矿事故,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技术性部门,它无力左右真正的幕后交易。

记者:什么交易?

王:官煤勾结。官方的报纸上已经报了,全国已经清理了几百起这样的案子,清理了大量的资本。这才是问题的根本,官员权力寻租已经不是问题了,官员的经济利益一旦与煤老板的利益成一个正向时,监督就没有了。那种死一个死两个人的矿难多的不用说了。我不关心政治,我只是同情那些可怜的矿工。

王:我想反问,您认为这是晋商文化吗?

记者:这不是煤老板的错,面对大型国企和官员们,他们毕竟是弱势群体。

王:矿工是更弱势的群体,这个三方博弈中,有两方是可以合谋的,只有矿工群体是弱势。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你知道,农村是很贫困的,挖煤是没有出路的出路。

记者:您写这个博客是不是承受了一定的压力?

王:我只是一种私人写作,不代表任何利益团体。

(26PAGE,November 1 2005)

岁末的一个国际玩笑,记者暗访4500亿美元收购埃克森美孚的人

星期四, 十一月 3rd, 2005

工作太劳累了,一个接一个的新闻,突然有了一个谈资:北京通州区的张秀峰先生想掏4500亿美元收购埃克森美孚公司。

这真是一件可爱的事情,华尔街的分析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揉揉眼,笑谈一下这样一个国际玩笑了。记者们也可以停下来,当个事儿聊了。

前天晚上7点,北京晨报的记者彭宇和张秀峰第一次通话,张对于彭较有好感,采访进行了20分钟。张几乎是一个需要鼓励3次才肯说一句话的人。昨天早晨,又进行 了一个简短的采访,这一次,张仍然很平静。彭明天见报的稿件中透露:张秀峰现在还拖欠一笔房费。她的邻居也讽刺说:如果他能收购,我能收购美国。

现在这一收购案还没有结果。

晚上编彭宇的稿件,写得比较平衡,并没有取笑的意思,很中性。

财经新闻就是这样,即使知道这是一个玩笑,也不能取笑。

新浪们哄报纸的小糖豆已无诱惑,免费午餐结算结束的合约在生成中(之三)

星期三, 十一月 2nd, 2005

昨天接到了报纸同行的一个电话,说你写报纸终结门户免费转载的东西,是不是因为网站得罪谁了?决没有,决没有。

我昨天在文章中留了一句话,为什么当时报纸就给网站免费转了,现在又要收回了?这里有认识上的过程,这是客观看。但今天我想从经济的角度解释一下,免费转载的合约与收费的合约出现的必然性。

以《北京晨报》、《北京青年报》为例,2000年前后,北京就几家报纸,在体制内报纸还不知道互联网的力量时,这两家报纸与网站达成免费的合约,这个合约有几个特点:一是报纸是公有的,门户是私有的,门户在制度上灵活,在信息不对称的合约订立中往往获得的是强势,通过不对称的信息达到了内容“揩油”目的;二是新浪和搜狐当时非常新锐,他们带来的新技术让报纸耳目一新,算是给“新派洋人”买个面子,与神话者同行;三是报纸作为国企,其对于生产内容的产权定义几乎没有,这一产权的拥有者实际缺位时,往往可以用极低的代价获取它的电子版转载,最主要的是,报纸对于新闻内容的商品和产权认识还没有达到私有制的那种意识,让这种合约得以订立并以这种惯性运行了五六年。

对于这种知识产权的使用,有的经济学家研究过。张五常早些年做过一个课本题,对知识产权(广义上)的使用有一个文章,但张发现他最终不能确定这里面的交易费用如何计算。就像经济学家们还不能解释“给小费”这种方式后面的经济原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报纸的内容是一种产品,这种产品的采集是有成本付出的。它原来的销售渠道是新闻纸。只能购买了新闻纸才能看到,因此,有的报贩在卖报时只留出来一小角,就怕有人不付费“揩油”收看天气预报和彩票信息。这是报纸的运行方式。

在门户转载后,尤其加上门户的深层搜索后,所有的手工制造变成了电子海洋中的一个小小水滴。互联网海量的容纳淹没了新闻纸可怜的纸张传播,互联网的渠道完全夺取了新闻纸的销售渠道,最可怕的是,互联网渠道使报纸的新闻纸读者与网络读者完全分裂,实际上,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不光是北京的报纸,现在,广东、上海的一些报纸也遇到网络黑洞吸附的困境。这是订新的合约的经济背景。

我看这个合约,就像气候一样,它该来的时候自然就到来了,哪个报纸带头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像熟了的果实一样,终会在限定范围的一个时刻出现。订立合约是为了减少交易成本,整个中国报界面对网络的狂吸,在整体广告下降、读者失散、舆论影响力下降、社会号如力下降的条件下,新的清算协议必将出现。

实际上,已经有报纸与新浪搜狐网重谈结算协议了。一家广州的报纸和一家北京的有影响力大都市报在和新浪网站谈不拢转载价格后已经停止了转载。这件事情发生在9月份。

报纸走到冬天时,只有选择订立收费转载合约这一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了。

网站成为吞噬大众报纸的黑洞,回归手工化是报纸今年的重生之道(之二)

星期二, 十一月 1st, 2005

2000年前后开始的中国报纸向互联网的投降,是从大众商业类报纸开始的。当时有两个原因让报纸投降:一是人们觉得不攀互联网,用群众里流行话说太落伍,没敢上信息时代;再一个,当时的都市报浪潮刚刚开始,南北方的报纸都想借互联网的声势。

另外,说实话,很多报社还没有想好时就答应了,他们对这一问题想到答案是今年的事儿。(关于最后这一句话,明天我将从经济的角度分析为什么这种合约会存在)。

报纸是印刷品,当一个手工产品遇到电子化海洋时,那可怜的一点点内容立即就大白于天下,甚至,有的报纸为了让互联网转载,凌晨一点时新闻就让新浪和搜狐挂上了。

想一个最基本的生产过程:你的产品刚一生产,便无偿地提供给别的零售商,他们可以不付费,但他们可以把这些免费品有偿发出去了。实际上,国内的报纸一直是网络新闻的免费提供商。这种提供的成本高到了什么程度:有的报纸客户已经不在乎印刷版,而是希望能在网上出现,报纸的意义只有它仅有的新闻采访权的出卖了(网络没有采访权),这种制度上的东西一旦破除,报纸何去何从?

麦克卢法汉认为,报纸是一种透露消息的政治,它是凭那种马塞克的组合而达到群体议论的舆论效果。一张版面上,各种消息放在一起,就像一个人和很多人在一起,每个人都在乎这种监督。这种小文章的组合就像马赛克一样,形式上的组合最终成为一种舆论合力。

但是,现在,这一切被互联网完全解构了。这种马赛克的群体议论转移到电子屏幕上了,报纸的印刷版却变得静悄悄。
我在文章题目上说,报纸要回到手工正是这一原理。你的新闻纸是有限的,互联网是无限的,最重要的是信息多了后,人们反而喜欢手工的东西。

想想吧:瑞士手表回紧手工后才反击了日本电子表;意大利的服装手工化才躲过了中国纺织品的打击;英国的汽车工业是手工产品才成为奢侈品。

现在,对于北京的大众报纸和财经报纸来说,不是完全手工化,而是自己的手工和自己的电子推销结合在一起,以内容为王,去迎接竟争。报纸自己的电子化有四个途径:一个是印刷渠道的电子化整合、一个是无线内容开发、一个是网络内容推广、一个是IPTV的方向。一个报纸以内容为心,以这4条为辐射,才能重新找到自己的盈利模式。

很多信号都在出现。最近,一家SP收购了京文唱片,将来的唱片商是做什么的?不光卖盘,而可以卖MP3下载、卖手机铃声。报纸也一样,不光卖报,还卖短信新闻、图片彩信、网络新闻和自己的博客空间。

(明天刊出报纸内容选择的合约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