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碎片]海上花@胡麻花
六月 21, 2009 – 11:13 pm |凡是用“那年”开头的文章,都是我喜欢的。
海明威的< 太阳照常升起>开头时,就用“那年”描述秋天的宁静清澈的河水。
在王家团庄的乡村日志中,也这样开头。
那年,我十八岁。
这是一个简单而幽玄的镜头:在宁静的清水路上,我经过拱北(传教士之墓)的西门。我在王老太爷的陵墓前下车子,有礼貌地走过大门,再跳上车,飞一般地冲向蓝色的田野。
这就是西北的夏天,胡麻花儿盛开的蓝色季节。
胡麻花儿会在早晨开放,下午调谢;早晨再开放,下午再调谢……这些海蓝色的碎花儿像大海一般地盛放,从王老太爷的拱北一直向南、再向南。
蓝色的田野因为认出六月的风,而激动如大海。胡麻花波浪重重,起伏不定,身体芬芳。
蓝色的青春如同头顶的天空。
这样一个梦想与现实双双互文的情境,仿佛为我而存在。
只为我想像的霸道语境下,它短短地生存了几年,便成为天堂里的真境。
那一次,我把自行车停在田野里,看蓝色的胡麻花儿起伏如海。
在王家团庄的这片田野上,我用想像建筑了根本不曾有过的青春期与爱情。那些永远没有到来的真切如同小说中的情节。
自此以后,这一语境的语法失传,遂成为多少年后潜意识和梦境躲藏的苏菲大地。
那时,在我的第二篇短幼稚的短篇小说中,我曾为唯美做出了这样的幻灭安排:一个总是关着门的小小院落里,阿尤布阿訇和他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经历光阴,他们在宁静的大地上种植庄稼并有一些淡淡的人情世故;他们在一个胡麻花围着的小院中封闭的生活;很多年后,他们静静地消失了,后来有人在礼拜的土炕上发现了深深的跪膝印……
这个关于胡麻花的梦想,起初是因为迷恋于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的心迹。
不过,唯美的支撑却在于苏菲主义的清贫清静的终极关怀。
这使得我的胡麻花儿的想像以天堂而为此心终极之美。
关于胡麻花乡村怀旧之梦,是王家团庄传统社会的绝唱。它终究面临两个命运的考验:一个是巴黎外省人式的粗暴忘却,一个是英格兰乡绅式的自信保存。我希望它是后者,它是中国几千万乡土社会青年一代面临的终究的精神关怀,哪怕只是青春期年代一种梦想的载体,也希望它能青春地保存。
在诗一样描述乡村梦想时,关于胡麻花儿的狂放想像背后,是工具对于我自己的改造。
这样的工具是已经使用电子媒介、城市化、标准化教育信息,它推动了我对于胡麻花儿的青春奢望。
玄机正是在这里。
对于乡村式终极关怀这一文化诉求,是无数像王家团庄一样告别传统社会的第一代人所要追寻的精神家园。整个中国,以宗教为道德托底的地区还是以礼教为道德托底的地区,在这样一个急剧变化的时代,都要面对这个奢侈的诉求。
过去的二十年,这个村庄和这个国家一样,经历了剧烈的经济与文化气候演变,作为一个人类学样本,它也经历着传统社会的瓦解、现代主义甚至后现代主义文化元素的袭击。
清真寺礼拜时的手机铃声与苏菲主义静房的成批远去,都是划时代的事件。
慢速的社会充满想像,快速的社会充满怀旧。怀旧已经可怜如维生素之需求。
如同那时我蓝色的胡麻花梦想和今天天堂般的怀旧。对于王家团庄来说,都是一个诗意般的严肃话题。


4 Responses to “[苏菲的碎片]海上花@胡麻花”
问候你的阿尤布阿訇。
By violet on Jun 27, 2009
呵呵
By 王正鹏 on Jun 29, 2009
顶博主~~~~~~~~~~~~~~~~~~~~
By 百慧博客 on Jul 10, 2009
知道我这个周末读什么书吗?《驻京办主任》。我需要笔记本。
By violet on Jul 11,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