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2000大众文化碎片]诗歌的秘密
六月 8, 2009 – 11:52 pm |1.诗与歌的分裂
印刷媒介的合法性一度牢牢地建立在文字上,直到诗歌这样一种文体达到了几千年来的艺术高峰而倒下。
顾城是一个诗人,人们这样说。再也没有人说过,顾城是一个诗歌人。
诗与歌分裂,自工业革命之后,完全成为定局。文化的标准化借助光电自开始的那一天起,已经预测了文学注定将走入心理世界。托尔斯泰笔下的俄罗斯田野、拜伦笔下的英格兰土地、中国韵律诗都是工业革命的后期的最后收尾。
提前布局心理题材股票的话,那时,就要赌诗与歌的分拆与重组。
20世纪初叶的是所有艺术品种告别田园牧歌式艺术框架的时代。洛尔迦的诗歌、毕加索的立体主义画作、电报体新闻的出现都是对于过去既有的古典式艺术作别。这样一种震撼性的艺术运动,已经为弗洛伊德所注意到,精神病理学的研究,是解释文学与艺术样本的一个秘密武器。
工业革命至今仍然被理解为一场生产力革命。你有没有注意到统一的火车轮子、印刷机的轰鸣声让知识开始量产?
知识的工业化分工,已经迫使文学体裁作出妥协,并以交易成本最低的方式开始亚当斯密式的专注化分工生产。
诗与歌自那时起完全分裂。
这一分工最震撼的结果是:诗专注于文字这个一元化的媒介属性生产。也就是诗从文学变成了艺术。就像电影从媒介转变成艺术一样。
上个世纪初叶的诗歌与绘画一起实践了,艺术思潮如何在广播、汽车、生产线的工具主义阴影下,成为社会心灵的解药。
2、诗人的批量死亡
神秘主义者将会注意到,文学体例转变成一种艺术形式,使诗歌在语言表义要做出极大的提纯效果。
语言学家索绪尔只是发现了语言的“能指”,但是,语言的“能指”如何与图片与电影一样瞬间释放时间与空间的立体构造,却将诗人逼入绝境。
这样的要求,这比海洛因在工业加工的的所达到的提纯水平更加困难。
工具化道路,注定了诗人的批量死亡。意识形态研究者把很多诗人的死亡归结于政治环境,如果不是像洛尔迦与帕斯捷尔纳克遇到的环境,诗人的死亡依然是无法阻挡的趋势。
安达卢西亚这片土地,可以作为一个解剖的样本,现代派画家毕加索、达里,现代诗人洛尔迦同出这一片土地,他们同步生活在上个世纪开始的这一段日子。
在那些不安的时光中,艺术成为死亡与疯狂的召唤。洛尔迦的诗歌在一个立体派发源的土地上,成为“立体派”画作的文字版。洛尔迦最终以死亡作别。
那时,蒸汽机、火车、印刷机、报纸、电报、广播的滚滚洪流,已经对现存的世界进行了第一轮均质化改造,加速度的工具突变,就像60年代电视对西方世界的影响、2000年代互联网与手机对中国社会的大改造一样,动荡与目眩中,一个时代完成了危险的平衡改造。
除去专制主义国家,诗歌在上个世纪前半叶达到高潮,中国与苏联的专制政权松动后,都以爆发的诗歌运动为启始符号,并最终以诗人的死亡为转型符号。
诗人在艺术上走投无路,是诗这种文学样式对语言表述的的图像化苛求造成的结果。上个世纪的40年代前,诗歌已经成为社会心理秘密传达的符号,
3、情感与情绪混合物指数
弗洛伊德晚年终究没有搞出一套公式来测量的社会心理异化的指标与人类精神病指数。麦克卢汉从前者的微妙研究中,突然意识到,社会冷热绪可以用传媒品种的播放时间来宏观调控。
这两个看起来荒唐的精神世界阀门,有一天,将和消费者心理指数、经济学家信心指数、虚拟武器、电子社区长官职位一样,成为法律上与伦理上完全合法的工具。
上个世纪的40年代前,诗已经成为社会心理秘密传达的符号,那时起,它已经具有了情感与情绪混合物的指示器。
它真是弗洛伊德精神病学研究的好样本。
诗与歌分裂前,大自然是它的永远的主题。在纸张、车轮、发动机没有将文明加速度传播前,诗人是知识分子的兼职,在中国是士大夫的第二职业。诗与歌分裂后,已经成为情感与情绪的混合物。
德鲁克是一位哈佛大学的管理学家,也是《工业人未来》的作者。德鲁克建构的哲学理论会对我们理解平衡有帮助。
德鲁克注意到,上个世纪前半叶的两场世界大战是功能性社会没有完全建立的一个后果。德国不能来得及为工业人建立一个工业社会,这样的失衡,在心理与情感领域早已表现出来,工业革命快速得不能为现代人建立起新的哲学意识去适应这种剧变时,心理失衡就会爆发。
诗人与画家最早预感到了这些。
20世纪前半叶,这两种艺术的共同主题是这些关健字的流变:不安-焦虑-慌乱-恐惧-抑郁-绝望-麻木-幻灭……
这不是马克思从欧洲革命中发出的号角,工具在加速度运行的时候,重塑了人的行为与社会生活,把乡村变成城市,把农民变成工人,把艺术家变成流浪者。
4、介质与表述危机
诗人成为艺术家的悄然嬗变,是以预测未来为符号。中国的朦胧主义诗歌与台湾的校园民谣异质同构,最后全体走向幻灭。
2009年的春节晚会上,罗大佑再次弹唱《童年》的时候,人们忘记了,他的《京城夜》、《恋曲2000》、《时光在悄悄悄地流逝》已经传唱多年,歌者的后期作品以主题幻灭收尾。
1989年,诗人海子在山海关自杀,几年后,诗人顾城在海外自杀,北岛在海外流浪,其他全部还俗。
海子在自杀前的长诗《弥赛亚》中,以神话的解密完全将内心的表达抽象化、符号化。这已经令汉字本身的发育,无法角及柏格森式的“感知”世界。
退一步讲,一段30分钟的蒙太奇视频配以文字,其符号能量与诗歌比起来,是工业生产与手工生产的区别。
诗歌出现了表述危机。
焦虑的诗人企图要借助神话,在这里面埋藏更多的秘密。
能量最高的秘密无非是死亡。
神话与诗歌,不过都是人类这一心劫的隐喻。
顾城在晚期的诗歌《我把刀给你们》、《火葬》、《墓床》中,已经把这样的死亡命题给出。焦虑与抑郁同样让在阿尔的凡高画出的向日葵与麦田充满了深深的不安,并成为死亡的载体。
1984年,顾城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喜欢洛尔迦,喜欢他诗中的安达卢西来,转着风旗的村庄,月亮和沙土。
他补充了一句“我喜欢洛尔迦,因为他的纯粹”。
洛尔迦与顾城双双中道死亡,一个追求纯粹的政治,一个追求纯粹的生活。
不能忘记曼德尔施塔姆,他的《列宁格勒》是一首几乎完美的现代诗歌。
诗中这样:“你认出十二月短暂的白昼,蛋黄搅入那不详的沥青”。
几乎是一个弗洛伊德式压抑梦境的主题。那时,还是1930年代,苏联的社会变革已近“不详”,而欧洲的绘画中梦境与诗歌同步响应不曾停止。
艺术上的不安,就像梦境一样压抑和恐惧。
德·切里克在洛尔迦、毕加索的年代,已经用绘画展示了这样不安的梦境,直到今天《高大的塔楼》、《一条街的神秘与忧郁》为曼德尔施塔姆的列宁格勒埋下了伏笔。
图片的信息打击力如果还可以在那样的时代与诗匹配的话。1960年代电话每天发布海量的情感、娱乐视频后,长篇小说只能萎缩到中国、苏联、北朝鲜这样的地方,完成最后的古典主义田园牧歌式绝唱。
5、埋藏它的幽灵
作为一种文学样式,诗已经没有未来。
区别两个概念:诗歌已经让度给流行歌曲。像方山文的词与周杰伦的曲是诗歌传统意义上的一个流派。诗却以元素的方式,把自己的灵魂让度给了广告。
一点也不可笑,只就表现形式来说,诗与广告的这种结合,是将一个大众文化内容安放在精英文体上,好比法国人抗议在罗浮宫设计了玻璃金字塔一样。
文字上,广告作为大众文化样式,用工业化的大投入将语言的提纯试验推向市盈率极高的估值状态,并将电影的浓缩达到极致。
广告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体例,即使精英在主动意识旺盛的状态下面对它要呕吐。“诗歌”成为广告的素材,就像有唐诗功底的中文系学生是互联网叙述化标题的好人选。
诗歌以元素的方式,变成了广告的组成模块。广告攻击了地球上几十亿人每天的无意识世界,它捕捉了最敏感的情绪与最细腻的感情,使之戏剧化。你看,广告设计师成为总统一样的职业,只是有一天,它们也要成为批量死亡者。
今天,我们对于照相手机和随意传播的视频其传播学价值的评估只是开始,而它在社会文化领域的关联影响还是一片荒地。诗歌的研究,只是一个小小的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