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1990大众文化碎片] 纸片上的风暴

六月 1, 2009 – 11:48 pm |

1、新神话样本

我已经不能在GOOGLE上搜索“金融危机”这样一个高能量的词语,穷尽一周之时光,也不能将这些海量页面翻完。

真是报应,华尔街的金融天才们设计得这些天衣无缝的金融衍生品陷井,其结局多么像希区柯克电影中退休的侦探。自认为杀人的秘密已经绝世,这个退休后业余的骨瓷烧制者,最后在打碎的瓷器中暴露了死者的假牙。

2008-2009年的风雨全球化中,经济学家是受宠的巫师,披着中世纪的袍子,手捧凯恩斯主义圣经救赎华尔街的罪过。不曾料到的是,还有工具主义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沾边的东西在搅乱他们的心绪。

媒体的过剩,使渠道成为不可一世的帝国,在报道金融危机时,几乎就像绞肉机。

网易公司的张锐在《南方传媒研究》上解剖开了一个新浪式专题包场手法。这一“术”的案例是典型的传统媒体人才能思考的东西。像我一样在互联网新闻站点工作的传统媒体从业者,感到困惑的是,如果不是为了伺候搜索引擎,手工生产信息在互联网的作用,就像用亚马逊的土著部落用箭对付空中的飞机。

电子媒介的强大渠道风云力量在金融危机的报道上是一人百年不遇的样本。GOOGLE的云计算解放了每个心怀WEB2.0理想的商业主体,让他们从自给自足的信息存储方式中解放出来,成为工业化大生产。电子媒介的强大渠道,已经像神话一样制造了一个人类物种的秘密:它们在网页、手机、MSN、电视、广播之间建立了人类意识的新空间。

据说,真主造人时,曾让罗合(灵魂)进入人类的大脑,它迟迟不愿意进去。真主说,那里面是一个比世界还大的世界。罗合从人的头顶进入,今天,儿童头部的软骨区是早期文明中信仰关怀的一个载体。

在电子媒介像神话一样出现在过去十几年中时,最古老的宗教关怀被这样一个电子神覆盖了。在机械时代完结后,人类的手眼嘴脚已经可以在超过音速的空间里得以延伸;在狂热的电子媒体还没有完全覆盖这个地球前,知识的获取外包给了搜索引擎,意识已经完全分布于电子媒体无缝联结的空间与时间中。

借助电子媒体提供的云计算式意识,像部落口语消息一样即时传播,像独裁国家政治局会议一样快速达成共识,像印尼海啸一样瞬间掀起心理的波浪。这使得2008年的美国金融危机,在今天以更大的风浪在全世界传播。在给定的金融危机本身的参数中,加入了电子媒体参数,使恐慌蔓延速度、危机震荡幅度、共识达成难度、乐观与悲观的切换程度完全成为一个媒介问题

2、纸片上的风暴

在基督教与中国古代传说中,造物者都可以用一根肋骨而变出一个活人。在一张纸片上吹出一场风暴,成为这个电子世纪的新神话正在这里讲述。

即使打算卖掉大楼以渡过过金融危机,《纽约时报》这样的传统媒体仍然是纸片上风暴的创造者之一。在最简单的商业模式下,传统媒体扮演了生产者时,电子媒体就扮演渠道;传统媒体创造了第一团雪时,电子媒体就有一个无穷无尽的滚雪球的坡。

于是,美国金融危机、越南金融危机、股市的星期一综合症、泰国的大米抢购风潮、基金经理的换手率曲线陡升、郎咸平对于国企改革的蝴蝶振翅式煽动都成为纸片上的风暴,在一个电子渠道的气流中而放大为灾难。

美国久负盛名的共同基金研究专家博格尔发现,自二战后,共同基金的组合换手率一直在攀升,他在〈共同基金的必胜法则〉这本名著中揭示:1953年基金经理的换手率只有18%,1966年就达到48%,1986年就达到了111%。

博格尔忘记了,这样的曲线后面有一条看不见的灵异之线,像雨夜时窗外恐怖的鬼脸一样。1950年代电视与报纸首度合流,1960年代,电视改造了西方的大众文化,1990年代后期,互联网加速度提升了电子信息的流动性。基金经理的换手率与电子媒介的传播速度与广度几乎呈同样的脉动。

印刷媒体如果还可以帮助人们继续温习一下德国大哲的理性主义学说的话,电子媒体已经将这样的学说慢慢打碎。心理世界现在变得比现实世界重要,虚拟价值正在追赶现实价值,情绪完成了情感的升级版,民粹主义当仁不让地合法为全民合法性。

亚当斯密在撰写国富论时,设定看不见的手是心理取向出发点。斯密那时还在纸上用笔慢慢写来,并设定人的道德情操逻辑外延。不过,2009年,温家宝在英国重新向时任首相布朗提及斯密的这两部经典作品时,英国金融危机面对的标的不再是1840年前的生产线,而是一组又一组数字在CYBER空间里生成的个人存款、个人理财产品、金融衍生产品合约、投资者信心指数。

两个人已经麻木于眼前的照相机,以及等待吞并这些照片与言论的遍布地球陆地表面数不清的电脑终端、手机
、电视、广播信息号。渠道严重过剩时,渠道本身成为传播问题,就像英国的牛吃了牛自己的身体(骨粉饲料)后而产生疯牛病。

彼得·林奇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基金经理中最伟大的一位了,不过,面对媒体,他以逃避的躲过冼动自我的风景。林奇在此自己的投资经验里说,星期一效应是因为人们往往会在周末阅读报纸并产生悲观的心理。

林奇是一个落伍的人,他是很晚才接触有线电视的,这使得他从迪斯尼等有线电视股票上赚到钱少于像LA QUITO汽车旅馆这样的股票。他还没有像博格尔那样很早就注意到麦克记汉的存在和学说,

林奇的发现只是针对报纸。对于手工化传播的报纸来说,达成共识的速度远远要慢于今天的有线互联网与无线互联网。在电子媒体发达的的亚洲,股市波动率高于欧洲。新兴市场的参数如果无效的话,亚洲人使用电子媒体的经验却在机械化了几百年的欧美人之上。

3、恐慌的蝴蝶

可笑的是,越南金融危机。

仅凭几则不确定的国际报道,中国所有媒体绑架专家后判定越南存在一场金融危机,并担心这样的危机是否会影响中国。

媒体帝国的在强大的电子渠道促进下,几天内就达成了这样一个恐惧的共识。我在2008年的《亚洲周刊》撰文《越南有过一场金融危机吗》。心理上恐慌的蝴蝶往往喜欢用悠闲的街道与行人来对冲,记者们会拈出越南街道与店铺里的老太太说,他还没有感觉到危机作为一个平衡的手法。

信息的N次传播中不断增值。从传统媒体到有线互联网再到无线互联网,无缝化传播强迫心理共识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并以伊曼纽尔式的沉默螺旋打败那些不用简单方法思考问题的普通人

郎咸平在2004年后的名声狂飙,不是说他利用媒体的手法老道,而是说他无意中撞到了电子媒体的救命恩人上。这位毕业于美国的博士生在业界有着不好的名声,他对于自己的成功怕恐慌不安。就像吴敬琏在2004年后对于自己名声受到的攻击至今搞不明白一样。

有线互联网与无线互联网都是热媒体,它是精英的杀手。草根的票决式共识手法,足以用海啸般的数据与趋势图表明,精英在退缩到角落时多么的冤枉。投票确定真理在上个世纪已经出现过好几轮,都是电子媒体的高速度传播期。1930年代,广播对于纳粹的民粹式支持;1990年代电视媒体对于学生造反运动的民粹式支持。

今天《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电子版发行也好,还是法国《解放报》宣布周末没有重大新闻就不出版也好,都是精英失去话语工具的伤心岁月。

出身于摩根斯坦利的谢国忠比其他经济学家更专业地使用了电子媒体。他自己已经意识到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媒体促成的心理恐慌有一个重要的比重。另一位经济学家龚方雄自觉地发现了这一现象并用“火箭式响应”速度来比拟媒体传播与社会成员达成共识的投资心理与投资场效应。

互联网是一个热媒介,如果麦克卢汉活着,他也会给出这样一个定义。我们生活在一个热世界,百度热词,网上热门歌曲,热门人物,电视热播,电话热线……它已经使得心理场从理财转向情感(这一过程是1960-1980电视年代完成的),又使情感场转向情绪场(这一过程是1990年代末的互联网年代开始)。

金融海啸的波动幅度取决于心理的波动幅度。控制信息的流动性堪比比各国央行放出货币的流动性。这样看来,金融危机乐观的复苏也会像当初的倒下一样,经历一个陡峭的上升。

小心这样的一落一起。MY GOD,我的心脏。


  1. One Response to “[1960-1990大众文化碎片] 纸片上的风暴”

  2. 注意身体!

    By violet on Jun 2,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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