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碎片]GOOGLE地球上偷苫单的地区
五月 26, 2009 – 11:29 pm |2002年,父亲去麦加朝圣前夜,梦见一弯月牙儿在天,一袭白胡子老者在地。
感念这一启示性的伊里哈目(吉梦),父亲从麦加归来后,开始为王家团庄的苏菲虎夫耶大教主王大桂修建拱北,7年过去也,家父已是白须飘飘。
冬天的时候,我一个人悄悄去过这个拱北。
那时,刚下完雪,院子里还有枯草。拱北亭子门虚掩着,里面是苫单堆积的高高的坟头。
作为一个唯心主义者,我进入那间拱北小亭子时,我就感觉到新月下的白胡子老者,好像就在我的身旁。自清朝同治年间以来,他在这里已经躺了100多年了。
惟这不记载入官史的历史,像秘密一样保守在我们心中。这样一个圈子却越来越小,秘密却越来越深。
苫单是一种苏菲主义记飨方式。贫穷的家庭,在他们遇到过不去的心难的时候,到这间孤独的小亭子里来,把苫单盖在坟上,求得一个好都阿。日积月累,苫单百层。穷家是白洋布的苫单,富家是绸锻的。
无论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都是有所恐惧的。苫单是这种心理的平衡载体。不过,这样的载体现在正在受到挑战。
在我接受的教育中,从来不敢有人到这间小亭子里来拿走苫单的,我想像中,这世上还不会有人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不过,王家团庄的12个家庭赌场,已经破坏了这里千百年来未曾触及的神圣。
2000年以后,拱北里开始有偷苫单的人,他们拿了这些苫单去卖掉,过一段再来偷。我将之记录为王家团庄人类学视野中变迁的一个重要符号。
偷苫单的可以划定为年轻人,不信仰神圣的人。这个村庄在它悄悄地感受到城市化的脚步中,开始出现这样一个群体,从宗教敬畏信仰变成民族风俗,再变成最后的一点道德底线,一俟道德底破穿,就脱离商谈语境,成为毫不相干的两个对比物。
这让我对95岁的守坟老阿訇和我父亲后的王家团庄精神归属感到绝望。
从GOOGLE地图上看下去,清水河两岸像人的毛细血管一样的山山沟沟的棕色地界即为伊斯兰苏菲主义在中国的最后一片相守。他们看起来很渺小,只有巴掌大的两片不毛之地。这两片山区中间小小的一条绿色,正是王家团庄的河谷平原。偷苫单的人正是从GOOGLE上看去这片拥有铁路线和手机信号的绿色地方开始动手的。
苏菲主义是在一个自然与精神双双感性的地方传播的,敬神是其核心价值观。
基督教世界在经历了上个世纪60年代的现代文化大扫荡后,依然在学术与世俗生活中保持着对于神圣的敬畏。在英国的图书馆里,写作学的书上会有这样一条禁律:不要亵渎神灵。
在学理上,包括儒家的伦理与宗族观,在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才开始碎裂。
苏菲主义的现状还有另一个指标。
15年前,在摩托车开始批量普及之前,王家团庄的农民在去田间的路上,一定会经过王大桂拱北,他们会下自行车,过了大门后再上车;像我父亲这样的人,会对门口说一个色俩目,是没有答复的问好。这样一个指标,今天可能已经遇到了小小的麻烦。
不过,这样的走失也许会在某一天回归,也许这个时间表很快。苏菲主义在解决了穷人的心理托付后,一定面临着有一天的富人托付。
几年前,王家团庄清真寺的乡老与阿訇们在干旱的季节,还要到找北求雨,有人在育经时流下了眼泪。农业文化与苏菲主义的这一点结合,几乎是中国这样一个农业文化国家每一个地区都会出现的文化现象。
今天,在医学发达的今天,那些心灵与命运的问题,信仰与人生不确定性的大是大非的问题,王家团庄的人仍然要交付于苏菲主义。在短暂的现代化迷失后,这种回归也许比想像的要快一些。
这使得我对偷苫单的现象在未来充满了一点乐观,不过,那样一个老老少少在拱北前下自行车的传统社会,也许一去不返。


2 Responses to “[苏菲的碎片]GOOGLE地球上偷苫单的地区”
前段时间刚从王团拱北上坟回来,很多情景都变了,不再像儿时那样纯净。
By 尤弩 on May 29, 2009
By 王正鹏 on Jun 8,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