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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的碎片]GOOGLE地球上偷苫单的地区

星期二, 五月 26th, 2009

2002年,父亲去麦加朝圣前夜,梦见一弯月牙儿在天,一袭白胡子老者在地。

感念这一启示性的伊里哈目(吉梦),父亲从麦加归来后,开始为王家团庄的苏菲虎夫耶大教主王大桂修建拱北,7年过去也,家父已是白须飘飘。

冬天的时候,我一个人悄悄去过这个拱北。
那时,刚下完雪,院子里还有枯草。拱北亭子门虚掩着,里面是苫单堆积的高高的坟头。

作为一个唯心主义者,我进入那间拱北小亭子时,我就感觉到新月下的白胡子老者,好像就在我的身旁。自清朝同治年间以来,他在这里已经躺了100多年了。
惟这不记载入官史的历史,像秘密一样保守在我们心中。这样一个圈子却越来越小,秘密却越来越深。

苫单是一种苏菲主义记飨方式。贫穷的家庭,在他们遇到过不去的心难的时候,到这间孤独的小亭子里来,把苫单盖在坟上,求得一个好都阿。日积月累,苫单百层。穷家是白洋布的苫单,富家是绸锻的。

无论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都是有所恐惧的。苫单是这种心理的平衡载体。不过,这样的载体现在正在受到挑战。

在我接受的教育中,从来不敢有人到这间小亭子里来拿走苫单的,我想像中,这世上还不会有人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不过,王家团庄的12个家庭赌场,已经破坏了这里千百年来未曾触及的神圣。

2000年以后,拱北里开始有偷苫单的人,他们拿了这些苫单去卖掉,过一段再来偷。我将之记录为王家团庄人类学视野中变迁的一个重要符号。

偷苫单的可以划定为年轻人,不信仰神圣的人。这个村庄在它悄悄地感受到城市化的脚步中,开始出现这样一个群体,从宗教敬畏信仰变成民族风俗,再变成最后的一点道德底线,一俟道德底破穿,就脱离商谈语境,成为毫不相干的两个对比物。

这让我对95岁的守坟老阿訇和我父亲后的王家团庄精神归属感到绝望。

从GOOGLE地图上看下去,清水河两岸像人的毛细血管一样的山山沟沟的棕色地界即为伊斯兰苏菲主义在中国的最后一片相守。他们看起来很渺小,只有巴掌大的两片不毛之地。这两片山区中间小小的一条绿色,正是王家团庄的河谷平原。偷苫单的人正是从GOOGLE上看去这片拥有铁路线和手机信号的绿色地方开始动手的。

苏菲主义是在一个自然与精神双双感性的地方传播的,敬神是其核心价值观。
基督教世界在经历了上个世纪60年代的现代文化大扫荡后,依然在学术与世俗生活中保持着对于神圣的敬畏。在英国的图书馆里,写作学的书上会有这样一条禁律:不要亵渎神灵。
在学理上,包括儒家的伦理与宗族观,在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才开始碎裂。

苏菲主义的现状还有另一个指标。

15年前,在摩托车开始批量普及之前,王家团庄的农民在去田间的路上,一定会经过王大桂拱北,他们会下自行车,过了大门后再上车;像我父亲这样的人,会对门口说一个色俩目,是没有答复的问好。这样一个指标,今天可能已经遇到了小小的麻烦。

不过,这样的走失也许会在某一天回归,也许这个时间表很快。苏菲主义在解决了穷人的心理托付后,一定面临着有一天的富人托付。

几年前,王家团庄清真寺的乡老与阿訇们在干旱的季节,还要到找北求雨,有人在育经时流下了眼泪。农业文化与苏菲主义的这一点结合,几乎是中国这样一个农业文化国家每一个地区都会出现的文化现象。

今天,在医学发达的今天,那些心灵与命运的问题,信仰与人生不确定性的大是大非的问题,王家团庄的人仍然要交付于苏菲主义。在短暂的现代化迷失后,这种回归也许比想像的要快一些。

这使得我对偷苫单的现象在未来充满了一点乐观,不过,那样一个老老少少在拱北前下自行车的传统社会,也许一去不返。

[1960-2010大众文化碎片]社会内爆谍战片

星期六, 五月 23rd, 2009

1、文学的未来可以预测吗
在物质参数的帮助下,物理学家可以精确捕获空中波线的规律,成为学科定律。社会科学(虽然叫做这样一个名字)研究者,凭借着个人掌握的经验与知识,就像师傅传承徒弟一样,迟迟没有将他们的研究标准化与科学化。知识分子的话语霸权背后是这样一种古老的商业模式在支撑。

这使得我们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捕捉“空中波线”式工作,直到今天,也只是停留在不可言传的感知中。

在他们的行业话语中,文学曾经就是这样一个不可捉摸的学科。

文学批评家们用这样的方法压制挑战者:有人可以预测文学的未来是什么样吗?

这,确实是一个意识形态难题。

概率与趁势的把握在社会学科尤其是意识形态领域的研究时,曾经迷宫重重。传播学和心理学研究合流时,渐渐开始充满了密集的数据状态,并为科学化画出了外延。
今天,测度一轮时尚的流行时间还是下一轮文化现象的出现,在麦克卢汉式的传播学话语中,渐渐成为大概率事件。

这让我们在面对最近的谍战片风潮时,给出一个更牢靠的理由。

2、谍战片案例

在2009年夏天来解释中国泛滥的谍战剧时,中国的宣传机关庞大的官僚组织仍然在做着西绪福斯式的工作。
国家控制意识形态的这种徒劳,与斯大林主义以有形的手取代无形的手来管理经济并最终逼迫国家经济破产,是同一个路径。

此前的事实是:2009年中国上报的48部电视剧中,谍战片要占到60%。中国广电总局的提出了上报备案制,以此来限制谍战题材的泛滥。

国家的意识形态计划种下的是龙种但收获的总是跳蚤。

反特片或谍战片是一个长盛不衰的受众需求,这是基于内容的分析。不过,在1980年代观看羊城暗哨的那一代人,今天,面对《潜伏》、《暗算》、《誓言无声》、《重庆谍战》、《海狼行动》、《梅花档案》、《一双绣花鞋》等谍战电视潮时时,内容问题突然嬗变为一个形式问题

这不是自相矛盾的语言游戏。参考者与广电局古人一样的官员一样,不能意识到,谍战片心理需求已经成为流行的媒介与社会病的一例解药。

不要给这样的结论扣上荒唐的帽子。

50元虚拟消费带来的心理满足与50元实物消费带来的心理满足,在经济学终极意义上是可以划等号的。这正在为那些花大价钱买一把游戏虚拟宝剑的用户,带来了行为经济与社会合法性的基本支撑。

谍战片正是这样一反虚拟宝剑。将它划入文化现象的流行做法,在逻辑上错误地设置了内容先行。1960年代之前,担心看破案连环画的一代人将会成为犯罪与暴力的携带者,结果却是他们成为最冷静的一代人。
谍战片这代人最有可能把人文关怀与环境主义双双推向社会意识形态的有功之臣。

3、心理解药

互联网上扑天盖地的报道说:5月17日,中国联通的3G手机开始放号。

自此开始,中国的三大电信运营商已经可以在中国庞大的城市群中,为人们提供无线互联网的服务。作为一名曾经从事过多年3G报道的记者,我知道,这样的一种媒介,当它通过看不到的电波与有线互联网整合时,对于今天晚上行走在北京大望路上任何一名普通人来说,有多么历史震撼一样的人生影响。

有线互联网与无线互联网的结合,已经将报纸、电视、广播的媒介界限完全切碎,注定要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带来这个社会巨大的麦克卢汉话语中的“内爆”。

内爆是密集的数据状态构成的一个同步意识的世界,自从新浪和搜狐在中国创办以来到今天晚上为止,无论在北京的网吧里打游戏的东北黑社会青年,还是用手机收看黄色图片的朴素四川农民工,都已生活在一个完全虚拟的、意识外化的、同步感知与的传播世界。

这种媒介的社会后果,在坚持马克思主义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这一强制意识形态的国家里,好像是野狐婵。真的,你们会看到,电子媒介内爆的社会后果,将使社会心理问题和环境问题一样,不再是我们要解决的一个问题,而是突然生长出的一种“主义”和“存在”。

主义”和“存在”都是两个能量极高的元意义词语。旧话语体系下做社会学研究的人,还只是把这样的学问当作私学,不敢在学术刊物上去讨论。文学家们也不会预料到,环境主义与心理主义(-ISM)是两种媒介制造的意识形态,并将在往后的50年中有效给出他们关于文学、艺术、社会潮流的框架性预测。
4、媒介内爆的社会病

焦虑与紧张、抑郁与迷茫,这样的情绪在全世界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社会发育中参差不齐。今天,这三组情绪成为国家与全球的伦理与社会难题。
不过,不管那一种发育状态下,艺术家都是提前于普通人而感知他们的传感器。
妥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与李商隐的诗,被当代人拿出来重新阐释并赋以它新语境;凡高与卡夫卡死去后,他们的作品在重新的阐释中成为经典,是因为这一代人在湮没的文化深山里采集到了这一味社会心理解药。

电子媒介的色彩高清晰度和对于时空的数据压缩,使受众心理的内爆在加速。这使得现实世界变得十分渺小与单调。城市突然变小,村落相当枯燥。
这样的不对称状态,是一种威慑性慢性中毒。它需要紧张或恐怖的平衡去抚慰,或者需要毒品与自杀去解决。

谍战片只是社会内爆的一味小小的补品式抚慰,还没有成为药品。划入同一类的,还有周杰伦式音乐、行为艺术。
极端的例子常常被告我们当作社会新闻一样地忽视。几年前的一则电视特写讲述,一名外地的女孩子在严重的恐惧与失眼症后,只有恐怖片结束后,才能获得一些暂时的宁静与睡眠。

一年27部谍战片,在这个国家的国民客厅里上演时,已经提供了比天气测量还要有价值还要迫切需要研究的材料,社会学家们却因为学科的分隔,无法像中医那样对这样的社会心理进行诊治和抚慰。使这样的空中电波错失于于物理学家式的研究中。

5、古怪的指数

谍战片的接受支点在于通过心理窥探与同步亲历,来平衡电子媒介的心理内爆与现实生活之间的不对称,这样一种轻量级的仪器,几乎可以测度一个国家在特定的发展阶段国民心理状态,并因此而预测,因为这种心理状态而给文学与艺术带来的不确定性的变化。

以荷尔蒙分泌为生理基础的形形色色的文化种群,将为肾上腺素为依据的文化种群所取代。
这在解释一些社会现象时令人毛塞顿开。阅读报纸的公务员有着青春期的延迟,并使得邓玉娇案会发生在乡镇公务员身上,而不会发生在3个使用电子媒介的广东工厂的移民工人身上。

那些十六七岁就选择了同性恋的人,对于心理护卫的强烈需求在他们的父亲这一代人看来,简直是荒诞和丑陋。这样的客观实在,已经放大了一个词语“心理”。它将会像物质这个词语一样,成为元意义词语。在这样的语境下,看待谍战片的密集与五六年前宫廷戏潮流,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你可以在上个世纪找到一大批这样的社会心理指数:
1)统计20世纪以来的焦虑主题文学作品;
2)自塞尚以降的现代派画家中的抑郁主题;
3)1960年代电视普及后的娱乐类报纸与杂志数量;
4)对比20世纪上半叶和20世纪下半叶自杀的娱乐人物数量。
5)测试像《后天》这样的好莱坞环境主义恐慌电影在过去十年中的上升趋势;
6)记录《心理月刊》与《心理访谈》这样的媒介现象出现的时间和用户收视习惯。
7)研究色情文学的写作风格从过程描述到伦理挑衅。
8)揭秘、解密、内幕、秘密这样的词语在互联网新闻中出现后,对于流量拉升的用户浏览轨迹测算。
……

在1990年代之前,我们对于世界仍然是哥伦布式的空间拓展。电子媒介使信息同时同步的传播与接受成为可能后,人类社会进入内爆状态,热爱电子媒介的亚洲人对于这一点的感受更为深刻,比如日本与中国台湾的电子媒介使用及其社会后果研究。

在生理的能量挖掘结束后,以心理为支点文学、艺术、商业、体育、娱乐甚至军事将重新改变我们的社会游戏规则。中国的宣传部门在21世纪的上半叶还在徒劳地限制谍战片,就像亚马逊原始森林中的原始部落,对于突然看到的飞机举起箭要射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