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全球化的痛苦前夜
十月 31, 2008 – 1:38 pm |本文是作者为< 国际航空报>写作的专栏.
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里面,中国的发言权重是没有比利时等欧洲小国高的,这是事实。如果不是美国华尔街这次心绞痛的话,欧美世界话语霸权中的全球化旧框架,就像祖母的老房子一样,还要摇摇欲坠地生存不知多少年。
在哈耶克看来,每一种自然生发的秩序,是资本主义的亘古生命;不过,旧秩序的惯性也是一种生命,非得得到像这一次的美国金融危机后才会把家底全部拦露出来。北京的亚欧会议似乎已经为一种新秩序在舆论上准备了一个语境:全球金融需要重新构建它的秩序。
这样一个宏大的话题,过去在中国的媒体上与领导人的讲话中都是一奢侈而遥远的问题,好像只有美国《纽约时报》与英国《金融时报》,美国国会里的议员与欧洲的外交家才有权利谈论这样超出他们的地理国度的论题。自911事件以来,这样的情形已经在悄悄改写。西方半信半疑地把中国与印度作为一个潜在的对话者,就像在1970年代末把日本与亚洲四小龙作为一个潜在的对话者一样。即使在2004年对于中国经济奇迹的观注达到高潮并开始转向印度的时候,欧美世界仍然是全球化的第一推动力。
礼失于野。在2008年中国奥运会使这个国家的影响力达到高潮的时候,美国金融危机引起的反全球化思考,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获得了巨大的市场。美国的金融危机在欧美世界的与东亚发达地区不断传染,全盘否定金融创新与全球化的声音十分强大。极端状态下的观点市场,往往像空想一样短暂。自由资本主义在这样一种状态下确实已经终结,我在上期的专栏中念出这样的咒语是因为自由资本主义在1929-1933年的大萧条后已经从理想国撤退,在1980年代是一段最后的尾声。
经济学家张五常的交易费用理论在解释这样的问题时很有说服力,如果国家的手可以低成本促成市场交易,市场万能论就没有市场了。晚期资本主义的这一特征在二战后尤其明显。英国的这次金融国有化运动十分强势,并获得了主流舆论的一致赞扬。美国的国有化在批评声中也步步推进。对于万恶美元的批判和华尔街铜重臭味的指责,令左翼人士在欧洲心情畅快。德国的《资本论》销售在最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高潮。英国人和德国的学者们都想用马克思的这本经典作品再次阐释21世纪初的资本主义。
历史的这个有趣注解令华尔街看上去很丑陋。这样的发难使全球化尤其是金融全球化的合法性受到了质疑。反全球化的小小运动抬头后已经为开明的学者所注意到。
2004年诺奖得主普雷斯科特上周在北京说:“我很担心这种反全球化的进程”。因为商业周期理论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普雷斯科特,用经济扩张与收缩这样一个辩证过程来解释美国金融危机前后的经济状态。他从语言学上批判了“衰退”这个词语使用的非法性。他得出的最令人震撼的结论是:美国经济不会有衰退。
持同样立场的还有中国经济学家樊纲,他在10月29日招商证券论坛上说:全球经济危机是有的,但全球衰退是不会发生的。因为全球央行联手行动,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步调一致,这样的举动不会让1929-1933年那一幕重演。因为那时,欧美还是纯粹的自由资本主义,还没有凯恩斯主义。
美国金融危机是我们研究全球化的一个好案例。虽然有各种关于全球化的说法,比如从达·伽玛开始全球化就开始了。不过,这个由西方世界发起的运动从来都是单向的,一直到这次华尔街受到重创为止。
英国工业革命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全球化,原因是铁路、电报与工业品的传播,这个时候的全球化是商品的跨国流转。这一亚当·斯密式的资本主义是古典的自由民主派怀旧的思想家园。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是第二次全球化,以全球服务的与价值观的跨国传播开始,电视、娱乐、文化的单向传播一直到1990年打倒冷战对手苏联与东欧为止。这一哈耶克式的资本主义在1980年代在经济哲学上达到了完美状态。第三次全球化是1990年代以来的金融加速度创新与互联网的全球传播,使资本主义的工具性得到极度提升,对冲基金利用IT技术形形色色的金融衍生工具,可以对全球任何一个开放的市场发起不间断的狙击,在过去十几年里,这一行业呈现一种病毒式的繁荣。这是第三轮全球化的高潮。
以美国为例。对冲基金在2004年时已经达到了5000多家,那些从哈佛与耶鲁等名校毕业的学生,除了微软与谷歌这样的公司外,更愿意自己在华尔街做一名对冲基金经理,这是年轻人的新梦想。几天前,英国金融时报的一篇文章说,一名汽车分析师分明在电话里听见一名对冲基金经理在流泪。
流泪的岂止是对冲基金经理。发生神话的地方与出现梦想的地方都是泡沫重重的地方,美国金融危机给这种滥用美国强势金融话语权与美元工具的汽球系统击出了一个大洞。修补工程已经注定是一个全球工程,中国与印度这样的国家掏钱参与一个心理治疗的话,就要求在一个新的全球金融秩序的重建中拥有足够与自身力量相符话语权。
“西方已经终结”、“欧美已经终结”这样的论断有一些隔岸观火的味道,一个新的全球金融秩序重建无论对于美国、美元、IMF都要提出条件,北京举办的亚欧论坛已经传出了这样的声音。很多新话题等待新规则:破坏性金融创新的监管、杠杆的使用、投资银行的对冲基金化、CDS市场的规模与门槛、柜台交易市场的透明化、美元的货币地位与全球义务、做空机制的管理、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的比例……
就你普雷斯科特所说的一样,全球化促进了美国的增长,中国的效率提高促进了全球的效率提高。对于建立在信息传播“地球村时代”的全球金融交易体系,将在这样一场痛苦的前夜里重获力量。
本文是作者为< 国际航空报>写作的专栏.


2 Responses to “第三次全球化的痛苦前夜”
听汝之言,受益良多。后奥运时代的中国,兴许已经到了历史的转折点上……
By hongll on Nov 3, 2008
谢谢.欢迎常来讨论.
By 王正鹏 on Nov 4,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