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1990大众文化碎片,我们的社会是媒体社会(11)
三月 15, 2008 – 11:36 am |“你太有才了”,去年春天,这是一个最流行的句子,就像北京满街的靴子一样。
“我要劫个色(音SHE)”,这是更早一年,年轻人开玩笑时喜欢的一句俏皮话。
“那就让大骡子大马歇了吧”,更更早一年时,流行率最高的一句俏皮话。
第一句话出自2007年的《春节晚会》,第二句出自2006年冬天的电影〈天下无贼〉,第三句出葛优主演的电影〈甲方乙方〉。
语言学家们现在研究社会现象时,已经远远地落后于互联网上的博客。好多年前,我曾经采访过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的一名专家,我想请他点评一下当下的一些流行语时,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来自互联网。语言像一粒生物,在不同的社会环境里,呈现着完全不一样的长势。
物理学上也可以测试出一个新词语创造的速度:在口语的时代,它的传播速度是马的速度;在印刷时代,它的传播速度是火车的速度;在电视与互联网时代,它的速度是以秒为单位的。
新词语传播一旦以加速度运行,就会成为一个社会时尚的制造器。这样的时尚指流行语、口头禅,它们既能做到所有人使用,也能做到亚文化群体使用。在中学生里面,它们内部的语言已经越来越丰富,越来越与外界隔离。
这个社会的两件外衣(一件是时装,一件是流行语),都是媒体治下社会的新皮肤。反对者可以摆出无数的理由,但是,我称它为社会的两件外衣是因为,它们都是每一个人的广告牌。人们把要表达的信息,图像化地表达在自己的衣服上;或者把它文字化地寄托一个流行语上。
非洲的部落元首,最早知道钟表这个玩意儿后,很多人把它带在身上。把时间带在身上的人,是进入大众生活的第一步,它是一种对于信息与速度的渴求。这非常像1980年代时,中国大街上很多年轻人把录音机提在手上,在自行车一路播放。
自从电视出现后,每一件服装都打上了一个时间的标记,有时他们会叫做“时装”,像米兰与巴黎这样的城市,他们艺术化生产的时装,实际上是在为一个亚文化群体出售统一的思想口令,统一的符号新约定。这样的口令是图像化的,并且完全不对称地在传播。
流行语的传播比时装更为有趣,这是媒体一手制造的新大众文化形式。在好多人看起来,这样的新词语是俗一点,但俗的东西总是传播速度最快的东西。
这样一个原理还没有被语言研究者发现:媒体在制造流行语的时候,有效的分工令人拍手,传统媒体是原创者,新兴媒体是渠道。戏剧制造新语语的时候,电影是渠道;书制造的原创的时候,报纸是渠道;电视制造原创的时候,互联网是渠道。
新媒体总是旧媒体的渠道,这使得流行语在生产上是手工化的,量小质高;在传播上是大众化的,速度快效果好。每一种新媒体,都会使旧媒体制造的信息,变成大众文化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语境下,定义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时,界限已经完全相对。书相对于报纸是精英的,作家认为记者编辑是浅薄的;报纸相对地电视,文字编辑总是认为图像编辑是浅薄的,这样玩笑经常在我们的生活中发生;电视台相对于互联网视频,已经是精英的制作,视频网站是大众的。
自上个世纪60年代后,电视台的主持人进入美国社会知识守望精英群体,更早的时候,做电视的人不敢以知识分子自居。这就像上个世纪20年代,报纸记者不敢以知识分子自居一样。
媒体内容形式从文字向视频的转换中,媒体的传播速度从马速向电速的传播中,旧媒体总是成为新媒体的内容,新媒体总是成为旧媒体的渠道。这样的分工,能保证一个社会在文化的传承与演变中,始终保持一个匀速而不致于断裂。
新媒体比旧媒体更能促成大众文化的发育。在互联网出现十年后,春节晚会突然成为了一个怀旧版,于是互联网成为春节晚会每年最大的营销渠道。新旧两种媒体的杂交,使社会文化的力量突然呈现一种爆发式增长。
通过流行词语系统、通过时装暗号、通过报纸电视互联网手机的接力传播,媒体轻松制造了新的大众文化,并且牢牢将他们控制在自己的话语系统中。
最有趣的一对矛盾是:娱乐圈的名人总是攻击娱记,这使得他们在道德上似乎很无辜。名人戴上墨镜躲避购买者(大众),是以摘下墨镜追求渠道(记者或媒体)作为结果的。人们总是说,他是一个名人或新闻人物,是因为他在媒体上“合法化”过,这使得一个好好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成为一个新闻人物。名人与媒体的关系,就像生产商与渠道的关系,生产商强的时候,生产商是卖方;渠道强的时候,渠道是买方。这样一个过程是谁也不能离开的。
媒体是每一个人的镜子,媒体制造的大众文化也是这个社会的镜子。名人一旦很久没有在媒体上出来,意味着作为名人的他已经死亡。那些从遥远的地方进入上海与北京这样的城市里的年轻人,如果他在生活中不知道最近流行什么,就像在深夜误掉了末班车。
“自恋”这个词语最早来自于希腊文NARCISSUS,水仙花。一名希腊的王子,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是如此的美丽,为追求美而跳入水中,最后变成了水仙花。水的镜子功能与媒体的镜子功能一样。媒体的极度发达,“自恋”这个词越来越成为人们挂在口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