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多只是一个资本故事,乡愁是可以艺术化生产的

二月 27, 2008 – 5:48 pm |

这是作者为《国际航空报》写作的专栏,请勿商业转载,谢谢。

“先生,您来一杯什么?”
“奥,一杯玛歌红会更妙”。

在一个美好的夜晚,一间上好的酒吧里,在法国巴黎或英国伦敦什么地方,这样的对白常常是艺术家点缀在电影作品里的习惯性套路。

玛歌红是法国南部葡萄酒庄出品的上好法国酒。请不要认为它是一种农产品。下面的三个东西可以划等号:意大利北部手工作坊里生产的皮鞋、法国南部的优质葡萄酒、德国的享誉全球的机械产品。

人们总是从工业人的思维上,把德国的汽车看成现代生产,想当然以为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东西总是会带给宗主国更多的收益,而把农业当成落后的、贫穷的代名词。

先生们,世界是平的,在全球化资本市场的中,任何“产品”(PRODUCT)都由资本来帮他们定价和估值。如果奔驰牌汽车的生产收益下降到资本市场不能接受,还不如做一个生产玛歌红这样的上品葡萄酒呢。

十几年来,全球化与全球化资本运动,蒸发了大众对农业的那种意识形态式评价。这对中国的农业决策者们是一个天上掉下的激励。

法国总是欧洲学人语带嘲讽的农业国,但是,飞机和互联网反而使今天的普罗旺斯农业地区突然成为一个全球稀缺的旅游载体、资本载体、艺术创作载体。作为与标准化大生产完全背道而驰的生产方式,葡萄酒与香水的艺术化生产,提升了这里的地租,并产生了像长尾理论那样的开发不尽的农业收益。

理论上说,全球化从达伽玛航海时就开始了。面对欧洲的百年工业革命史,一场轰轰烈烈的资本与机械技术的全球化运动后,当年的工业区都已经成为黎明静悄悄的地方,只有法国的农业区依然是阳光普照,百年来的边际收益都在稳步提升。

是的,面对工业化的推进,“过时的”法国农业以艺术化生产的方式保存了自己,并以手工的稀缺性成为创造奢侈的载体。

在上上一个世纪的印象派美术运动中,莫奈笔下的法国南部的乡村景色今天依然阳光,但塞尚的马赛港那时已经充满了工业式阴郁。

玛歌红为代表的法国式农业确实完成了艺术化生产的转型:印象派美术运动首先为它添加了文化价值,工业革命为它准备了关怀自然的旅游价值,全球化把它包装成为一个国家的奢侈品原产地;今天,资本市场为它添加了一个保值套利用的全套服务。

每一棵玖瑰后面都有两滴石油,每一瓶玛歌红后面都有一个资本市场发出的指令。

当波尔多的葡萄还在阳光下装点诗意的时候,伦敦的葡萄酒交易所已经根据全球的供给和大功率计算机测算的气象数据,为它给出了一个价格。手工的稀缺性,一经资本的点石成金,就可以给出一个令人惊叹的价格。现在,70美元一瓶的玛歌红,未来五年内,就可以涨到200美元。如果购买美林的矿产品基金或荷兰银行的水务股票基金,加上复利增长,也未必会在三年内跑赢这样一单葡萄酒的交易。

葡萄酒变成了资本的载体时,这是农产品在价值上告别百年自卑,迎来大跃进。伦敦的葡萄酒交易所最近计划在香港设立办事处,因为香港和中国大陆将是葡萄酒消费的一个新兴市场。法国的银行是有专门的葡萄酒非现货交易,就像在银行购买纸黄金一样,只要盯着伦敦葡萄酒交易所的指数,你可以买进和卖出这样葡萄酒。

亚当斯密在《国富论》里,曾有最薄的一章评论过重农主义的思想。在斯密生活的经济学语境下,重农主义哲学被嘲笑成法国的农民性。数百年来,每一个法国人都有一个小小的自耕农的梦想,就像中国的文人总是有一个精神上挥之不去的归去来兮式的乡愁情结。

这就是资本的全球化,它治下的农业的艺术化生产,取得了进入这个精神幻想式家园的合法性通行证,让我们的乡愁如梦一般地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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