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1990大众文化片断, 我们的社会其实就是媒体社会(8)
二月 17, 2008 – 12:25 pm |可以肯定的是,社会学研究文化现象时,总是忽视了传媒.他们忘记了,媒体是300年来刺骨般雕刻了我们的东西.在一个集权国家中,传媒是一个管制下的敏感政治领域,它是喇叭的形象,而不是一个像时间一样的社会雕刻师.
马克思主义者从哈贝马斯那里找到了一些灵感,但这些研究者看到的是媒体真相吗?忘记报纸和新闻联播,他们是喇叭.我们的大众文化从哪里去寻找灵感:流行歌曲、时装、商场、橱窗、电视剧、盗版的光盘、先锋剧场、酒吧、地下乐队的演出室、个体互相交换文化符号的中学校园、电影院、这个时代的新图腾音乐会、钱柜KTV、卡通杂志、手机短信,还有最最重要的互联网。
这就是媒体。
1980年代初的时候,一张磁带录制的香港音乐,就已经悄悄潜伏进充满苏菲神秘主义宗教氛围的西北,也沿着茫茫大雪覆盖的青藏公路,在西藏朝圣者走过的路上,播放轻浮与人情。流行音乐这四个字是它的身份证,划出了地理的空间。
只是观察这样的传播方式,大众文化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宗教者的无偿获取的面包。同样,大众文化一旦为宗教作出阐述,就像魔鬼帮助人治病一样,一点一点地打碎神秘,悄无声息地帮助它完成了世俗化。
这是一个有趣的案例。如果只是研究宗教区流行音乐的话,它已经把数学式的映射写在两个同为文化现象的事物上:一边是大众流行文化,一边是宗教。大众文化阴谋地参与了宗教的世俗化,世俗化的宗教为大众文化反而披上了图腾一般的外衣,周杰伦的演唱会上欢呼的人群,与为偶像而哭泣的年轻人,就像在进行另一种宗教仪式一样,有偶像、有现场、有仪式、有终极追求。大众流行文化企图想在音乐中表现终极。流行歌手郑钧在《回到拉萨》中这样唱道: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冼 清,在雪山之巅把我的魂唤醒。这是传媒社会治下的大众文化归宿:轻俘然而认真的“宗教麦当劳”。
流行音乐传播者,是以信息先锋的方式生活在一个传媒治下的社会。他们只是在比较:谁更快地走在别人的前面。速度是信息传播的生命,速度也是逼近绝对价值“天花板”的推力。
传媒的加速度传播逼迫越来越多的“艺术家”提前而且思想内分泌完全紊乱地追求终极的思想方向。
佛教就像是亚当斯密笔下的古典自由市场经济一样,以开放迎接一切东西,没有任何门坎。西藏主题优先成为中国音乐人的第一精神归宿。这样的情形在过去的十年里尤为引人注目。宗教文化一旦进入观赏者的视野,并且成为照相机下的目标时,它就悄悄地带上了表演性而世俗化地苏醒,就像企图要化妆的女人。
姜文的《太阳照样升起》中,一个南中国的小乡村里,名为程铁妹的小女孩,一脸严肃地通过翻译者问前来下放的女知青,你的衣服是从哪里买到的?衣服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小村庄里,是一个与外界沟通的符号,它一定携带了大量的文化符号尤其是流行文化信息,而在视觉上企图要打开这个乡村。
我不只一次地说过,传媒就像一只魔鬼的手,它悄悄地拆解因为封闭而得以木乃伊般保存的文化。在人类学家们看来,这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实。可是,在一个国家以经济为名义而不得不改变的现实中,云南的泸沽湖和西藏的天路社会,都成为了“镜中人”。
他们起初为游客而自由歌唱,他们最终要为游客而职业歌唱。
泸沽湖的女儿国、西藏的歌唱者、巴勒斯坦的街头游行,在面对摄像机与传播媒介,自己成为了游戏者与游戏观赏者。半岛电视台生存在阿拉伯世界的合法性正在这里,虽然它可以以各种各样的名义,但白天流行晚上观赏镜中我,已经在阿拉件半岛的世界中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游戏。宗教、准宗教;初步发育的社会、不发育的社会,因为传媒这样一个参数的改变,而做出全部的改变。
我的父母亲现在一定感觉到他们的教区突然缩小了。作为中国西北伊斯兰苏菲神秘主义的四大门宦之一,嘎得领耶教派在关亭地区这样一个中国西北贫穷的山区来说,根深深地扎在民间。口述的历史可以证明:清朝同治年间传播于这里苏菲派,“坐静”的时间越来越短。一个在深山里的“静房”因为一条公路、一条电力线、一座手机信号铁塔,突然间好像进入了闹市区。
公路、电线与手机打开了这样一个地区,地理空间急剧缩小,世俗化开始加速。人们在哪里能寻找到苏菲传播区的社会突然变化的原因呢?
他们没有想到手机吧。SP的各种商业信息和不良短信,对于一个只是以电子方式延续了口语传播的群体来说,是致命的伤害。年轻人通过短信传播从更远的地方交换来的色情段子、美女照片、打工信息、过年短信、商业广告、政治GOSSIP、乡村诽闻、宗教事务…………
手机的突然入侵,加上电视的视觉化冲击,使嘎得领耶教区的在地理上成为一个小小的地方,在社会上成为一个世俗化的地方、在文化传播上成为一个虚拟的地方。只有我父母亲这一代人还在延续他们的价值观,但时间会让他们携带着价值观而离开这个地方。
媒体治下的大众文化社会,像一把刀子一样,悄悄拆解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父母亲在今年的这个春节讨论了这样一个宗教问题:在晨礼前,有两套苏菲的附加拜功,它要求在没有灯光的时候做,这样你可以在黑暗中,眼前浮现自己的宗教导师的仪容。母亲坚持在灯光下做,认为只要心诚则已。父亲认为这样违反了礼拜的合法性。
他们问我答案。我想起了麦克卢汉的那句话:电光是一种单纯的信息,它自身不带有任何媒体的东西。可是,电光帮助人们发现了媒体的路径。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母亲能看到电视机,能看到他装修房子时从银川买来的大理石、能看到商业标志的钟表,这一切一切的社会信息,已经潜伏在了她的五官周围。
苏菲嘎得领耶的这两套附加拜功,没有料到,出现了实实在在的媒体干扰。



3 Responses to “1960-1990大众文化片断, 我们的社会其实就是媒体社会(8)”
正鹏师弟的文章越发老道了。认真阅读!
By 栾轶玫 on Feb 18, 2008
谢谢栾师姐.
By 王正鹏 on Feb 19, 2008
媒体本来就是吹鼓手
By lixiang on Feb 20,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