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1990大众文化片断, 我们的社会其实就是媒体社会(3)
十一月 7, 2007 – 9:41 am |1. 知识分子渐渐消失。
知识流动的速度加快,使知识分子渐渐成为一群只有左翼的鸟。
只是因为电和光,让信息搭载后飞快地出没于落满尘土的图书馆,并像宽带网一样,从厚厚的水泥楼里进入,打碎象牙塔。
19世纪是作家的年代,20世纪是编辑的年代。这样的表述后面,一个潜台词是媒体。
作家是社会思想信息的年度传播者,编辑是社会思想的每日传播者。他们的责任交接非常慌乱,突然间,作家就成为艺术化生产群体了,他们渐渐边缘化。
“书到手的时间总是太晚”。这是19世纪的人对于信息的一种表述。在这里,书是媒介。
在1920-1930年代,作家仍然是社会的意见领袖。鲁迅的杂文可以看作时评。这样的角色现在完全交给了编辑与专栏作家。
印刷媒体的工厂化生产,没收了作家对于时事的思考,岸外生产了政治八卦爱好者需要的所有产品,它在一夜色间包揽了社会形形色色的思考与评论,迫使作家放弃信息的传播而只致力于手工式的艺术创作。
1980年代,《十月》发行几十万份一去不返。那时,它是社会信息的载体,现在,它只是一本纯文学杂志。
现在,中国有几千张报纸,有几百个电视频道,每年有几百部电影。
电影把文学作品火化后传播,就像把煤发成电一样传播,而且是用图像符号,高速传播。
在一个媒体时代,知识分子是什么?只是左翼的新马克思主义者吗。知识分子作为一个阶级消失了,作为解放者的代言人消失了。他们还有历史任务吗?
很多年前的一篇文章说:书法家启功,某日在雨后,写下“天降喜雨”,以志感谢上苍的甘霖给当时干旱的农村降下喜讯。
这样的知识分子在书斋中的还能遥想到田地里的农民,这样的精英式关怀已经古典得犹如活着的古人。这样的一代人消失了。这样的“天下冲动”是精英通过印刷式媒体占有知识并体怀天下的残迹。
互联网平等供给的知识检索与更新中,知识生产者与农民都是两个生产者,都在交换自己的商品而已。
我在更早的文章中说,互联网埋藏了知识分子的知识垄断权。它的积极的破坏力,就像印刷机把《圣经》传入田间地头,原来上帝无处不在,而不只是在大主教的口中。
2、互联网是后现代主义最强有力的支持了。
虽然后现代主义的思潮初起时,互联网并没有出现。
电子媒体促使人内爆,社会病这样一个词语的分量越来越小于心理病这样一个词语的分量。
电子媒体对于人的“讯息”价值仍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研究体系,可以肯定的是,人的“自我意识危机”取代了“社会危机”这样的主题。
文字是媒体罪恶的投影,因为文字是人类心理的影子。
近百年来,文学越来越多的主题是焦虑、抑郁、犹豫、痛苦…………《哈姆雷特》的悲剧意义的重机关报挖掘(费洛伊德式)、妥斯妥取夫斯基的《罪与罚》内心的阳阴暗、卡夫卡死后多几十年,它的小说《城堡》(我没有记错吧,可以GOOGLE一下)重新成为经典、这都是上个世纪中后叶的事情。
1980年代中国发起的“意识流”、李商隐奇靡诗歌的重新发现,都可以作为证据。
无论是提前预知,还是事后反应,艺术家承载了媒体社会气候的感知者角色。
3、人的“自我意识危机”是这个世纪天大的事情。
信息在互联网上以海量与光速传播,就像把人以同样的方式在空间延伸,“灵魂出了窍”。
作为风险的对冲,内爆成为有效的对冲。这个内爆,就是我们要在这个世纪不断讨论的“人的自我意识危机”。人的“自我意识危机”是这个世纪天大的事情。“自我意识危机”为人的主体建构提供了最合法的借口,互联网则提供了最强大的个人膨胀的工具。心理上的危机,麦克卢汉在1964年就已经预言过。但那时,只是电力媒体。
他在临死前,也没有看到互联网,但是从美国电报与电话公司的业务上,他已经深深地洞察到了电子媒介对于我们的社会之价值。
信奉马克思主义的人,不能接受同性恋,不能接受反偷行为,不能接受反社会行为。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的辩证关系不是铁板一块,唯心主义在今天这才来到。
4、自我意识危机的社会后果怎样评估,往往会涉及伦理底线,但在电子媒体的催化下,伦理将不再成为社会本体。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金瓶梅》的几句色情描写可以震撼一个社会和一个朝代,印刷文字的马速与铁路速度传播,使这样的知识渗入了城市与乡村。
1980年代,《少女之心》以手抄的方式传播时,文字与媒体对于人的生理底线的触及只在于,用文字拼出画面的感受。画面出现时,大量的文字描写性语汇死亡了。
照片是没有围墙的妓院,这是麦克卢汉的话。照片与视频以电子的方式在线传播、免费传播、互动传播时,色情文学的主题由描写开始向观点上挑战伦理底线走进,“乱伦”这样人类最不敢想像的东西不断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合法化。
欲望与语言重合时,语言是人类的一切;欲望与性重合时,性是人类的一切;欲望与媒体想像重合时,媒体是一切;欲望与我们幻觉重合时,幻觉是我们的一切。因此,电子虚拟世界越来越合法。
从人们写作它的那一天开始,先是作家,然后是普通人,最后将成为接受的东西。电子媒体的内爆,对于人的自我危机与重建提出了一个多么天大的课题。
4、在传播与社会学者霍尔看来,我们生活在一个疆域不断变化的世界里。
不算全球化,媒体塑造的疆域使世界在地理上变成了一张白地图(没有标出国界的地图),使国家的公民在心理上也变成了一张白地图。原来的标准化文化成为了碎片。
这几年来,最时髦的一个话题是“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不知引述者是否想到,“民族的”的背后另一个意思就是亚文化。
亚文化有力地消解了原来的板块,亚文化矛盾取代了阶级成为社会矛盾,“种族”或族群”的冲突、移民与本地人的冲突、80后与其他类别的冲突。
制造者媒体的碎片传播。
在互联网上,部落传播是亚文化的天然支持。


8 Responses to “1960-1990大众文化片断, 我们的社会其实就是媒体社会(3)”
总结得太好了:19世纪是作家的年代,20世纪是编辑的年代。
那么21世纪是谁的年代?
“草根的年代”?“草根”这种表述不精确。
自媒体(We Media)的年代?那么自媒体中新的角色体系是什么?
产销合一者?这不是传播学的表述。
传受合一者?能不能有像作家和编辑这样通俗的表述,新角色的通俗表述。
技术的角色是什么?是否基于技术的“虚拟人”越来越重要?
比如Techmeme/Onejoo的热点发现技术,大大加快了部落和亚文化的形成。“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无需编辑!技术成为中介。这又是一种什么新媒介?
By Michael on Nov 8, 2007
谢谢郑治兄.这一系列研究涉及报纸\电视与互联网.希望你能就这一话题也写一些东西.
By 王正鹏 on Nov 8,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