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每日邮报》编辑路线,是对1970年代社会的非凡洞察
十月 12, 2007 – 11:27 pm |我又想起了去年奥斯卡的获奖电影《QUEEN》(女王)。在那上面有几张媒体的面孔,有《太阳报》、有《每日电讯报》,还有《每日邮报》。
电影中,在戴安那王妃车祸化,布莱尔逼宫女王出山时,她的目光款款走过人群,有的人只是点一下头,有的人不动声色,有几名妇女用传统的礼仪向女王屈膝鞠躬,虽然没有彻底改变保皇党人那样纯粹,但确实是旧礼仪的传承者。
我想,他们是标准的《每日邮报》的读者:女性、中产、英国式道德坚守者。《每日邮报》最近几十年来走两条编辑路线:一条是女性路线,一条是中产阶级路线。第一条判断的最牛,在英国1960-1970年代的消费主义社会思想中,女性主义社会思潮将他们的报纸突然托起,他们也因此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性别标签。第二条有一点点小问题。英国不同于美国,这个传统的中产阶级正在划分为更小的单元。尤其在过去三十年里,英国的中产阶级中,商业人士、自由知识分子、文化生产者、中低层的知识青年都有了自己在媒体与政治利益上的诉求,中产阶级这个概念已经碎裂。一部分读者跑到了《卫报》,一部分跑到了《独立报》,还有一部分阅读身份不明。

我看到国内有书上写,《每日邮报》是一份小报。实际上这是错误的。《每日邮报》在这几十年里,一直在通过中产阶级的虚伪温情,企图把英国的价值观托在自己手中,并将之变成“充满阴谋”的编辑路线。
英国伯明翰大学著名的“当代文化研究中心”很早就识破了大众媒体的这种“编辑企图”。得说一句,英国的传媒最有价值的研究大学都是在老工业区,他们是英国资本主义的发源地,却是英国左翼知识分子的大本营,也是英国现在能向西方世界传递英国自己的声音和马克思主义声音的大本营。这两个大学,一个是哥拉斯哥大学,一个是伯明翰大学。哥拉斯哥小组的新马克思主义观研究英国媒体,与法兰克福学派在美国的成绩有一拼。伯明翰的当代文化研究中心在20多年前出的几本书,放在今天的中国社会转型语境下使用,也决不过时。
伯明翰的当代文化研究中心1978年出版的《控制危机》、1979年出版的《亚文化:时尚的意义》都是有价值的大众传媒与社会文化研究的作品。其理论指导除了马克思外,必须承认有麦克卢汉的媒体“技术决定论”思想。
《控制危机》早已经预料到,在1980年代前后的英国的世道中,大众媒体都已经抱住了保守主义的大腿,最重要的特征是它对于道德恐慌的宣传与控制。《每日邮报》就是其中的干将。
道德恐慌是面对全球化、多元文化冲突时,本土与利益群自守的工具,也是报纸扩张自身影响力的重要手段。国家的变化在制度性危机度过后,宣传道德危机往往成为右派成功的不二法门。它可以看作为文化保守主义者的防守战略,维护旧的道德观。这样的媒体旗手,会受到中产阶级的拥护。《每日邮报》在ENGLISH做主编时,其成功之处正在于他们以这样的方式保守英国的价值观,并扶持了撒切尔主义在英国的上台。
英国的新右派就像中国的新左派。今天,任何一个媒体在中国都是以新左的口气捍卫既有的价值观,这样的东西在新浪网上比比都是,比如古老的乡村里禽兽老师猥亵十名女学生无一人敢报案,男子当街欧打女青年围观人无一人阻拦;经济学家你的良知到那里去了。其语境一如撒切尔保守党上台前的英国。
媒体制造道德恐慌塑造了社会,反过来,社会又为塑造了他们。报纸深刻影响大众社会在这几十年里变本加厉。他们不但制造政治与经济议程,最重要的是道德议程:犯罪新闻、伦理新闻、性、青少年新闻、同性恋、黑人与白人社区等这样的新闻交织在一起时,《每日邮报》主动设置这样的话题,同时又不断追踪报道,以“谈资”这样的古老的口语方式为社会设置道德议程。
在1970-1980年代,英国传媒研究流行的葛兰西的”霸权“理论真正的案例莫过于《每日邮报》。这张保守主义的报纸,它的编辑方向和撒切尔主义就像式“唱双簧”一样,它不断地提出道德规与社会问题,制造危机后又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它解释,然后完成了自己的霸权理论建构,让读者与选民在恐慌中抓住这一条安全的绳索:一个获得了读者,一个获得了选票。
1990年代〈每日邮报〉不断批评英国首相梅杰,布来尔时期,〈每日邮报〉是布氏新闻顾问班子防范的重点。这样的编辑路线不只是一个新闻学问题,也是英国社会变化的一个折射.《每日邮报》洞察到了英国在1970-1980年代需要保守主义、洞察到女性主义、洞察到了英国社会人群中的青年人作为一种强势的文化力量的上升。
洞察社会思潮后而调整编辑方针并重新设置新闻版面,这是传播学与社会学的互动。在今天的中国报业中,这样的做法好像只有南方的几家报道有初步的启蒙。比如《南方都市报》在去年加强的评论内容,《新京报》的娱乐内容、《城市画报》的图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