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鹏：财经夜谭

地铁5号线带给一个城市的经济收益

十月 10, 2007 – 7:02 pm |

本文是作者为《国际航空报》撰写的专栏文章，请勿商业转载。

10月8日早晨，著名IT博客詹膑从北苑开始坐城铁去芍药居上班。

这一天，穿越北京南北的地铁5号线已经开始运营了。詹膑当晚在博客里这样写道：“过北苑，上车人也比平常要少——估计很多人都转去立水桥倒5号线了…最后到芍药居时，一直都较往常宽松，人和人之间尚能留下些许缝隙”。 当晚，詹膑把他几乎很少使用的互联网夸奖语言“赞一个”用在了这条地铁线上。

过去的几天里5号线成为这个城市里最有价值的话题。北京是一个国际性大城市，每天都有大量的资讯在此“外爆”而汇集成各种话题，因此，一个话题的生存时间与传播价值下降的曲线总是越来越陡，越来越短。但是，5号线是这几年里成为这个城市公民普遍好评的城市话题。

一条铁路线能让北京的职业人群谈以为荣的一个城市时尚话题，是这些年来少见的。我只记得北京申奥成功后，很多人脸上都写着这样快乐的表情。但在地铁五5号线上，很多漂亮的女孩都是面带微笑，认真地欣赏着这样一条地铁线路给人们生活带来的幸福感，并互相表达着赞美之情。

语言上的赞美是一个经济心理的折射，表明5号线对于这个城市有不可估量的经济价值。

5号线开通第一天，在信息还不完全对称的情况下，从早晨7点到9点，这条地铁线已经把城市南北约6万上班人群送到了城市中央。从下午2点到晚上11点，这条地铁线上运送量已经达到了40万人次，平均4分钟一趟。对于一条新开通的的铁路线来说，这是在半天内完成的工作量。

这40万人次是一个什么概念？北京的地铁13号线与八通线每天的乘客运送总量都达不到这么多。而全北京的轨道交通每天才能运送200万次的乘客。目前还没有5号线全天的运送能量评估结果，根据半天的数量来看，平均全天的运送能力可以达到60-80万次。

5号线是首条穿越北京南北最密集的新型居民区的地铁。因此，它的乘客主要是大量的职业人群，比如居住在方庄、经济开发区、亚运村、奥运村、北苑、天通苑的居民。它对于北京公共交通的一个直接影响是，几十万职业人群里，很多人因为这一条线而放弃购买小汽车，因为在北京，汽车已经渡过了它的作为个人奢侈品的阶段，转而成为一个功能性工具。这些职业人群，作为中国新兴的中产阶级，他们需要借助这一条铁路线现实而又精明地积累自己的财富。最重要的是，作为新知识分子群体的职业人群（他们很多是文化工作者、公司职员、技术人员、自由职业者等），他们的交通行为会成为一种社会符号传播下去，从而给那些潜在的买车者传递出果断而又号召力的消费观：放弃购买汽车，转而成为公共交通的使用者。

如果按60万的日接送量计算，我们做一个最简单的数字计算，从而测算这条路线社会财富价值。如果有四分之一的乘客放弃买车的打算或者将现有的汽车使用放弃的话，北京潜在的上路汽车数量将减少四分之一，也就是15万辆车。一辆汽车按一天10块钱的停车费计算的话，相当于一天省下了150万元的社会直接经济成本，一年节省5 .5亿元的停车费。放弃潜在的15万辆汽车的购买，这些职业人长远来说将减少约150亿元的直接社会开支。经济学上减少的社会开支从来都不是一个静态的数字，它对于这些公共交通工具乘座者带来的社会财富放大效应是难以估量的：人们减少的工作焦虑、人们增加的家庭幸福、减少的时间成本、减少的环保成本…………

地铁是现代大城市的第一交通符号，它使得城市的虚拟地盘得以获得几十公里以外的快速延伸，并将大量的地面人流转入地下，极大地减少交通成本与社会管理成本。英国伦敦有480多公里的地铁与轻轨交通里程，这使得大量的英国人距离伦敦30多公里的哈彭登这样风光优美的小镇居住，相当于大量的北京人口投送到了河北燕郊这样的地方上班。东京的人口密度高于北京，但在发达的地铁网中，它几乎成为一个地下城市，很多东京人的私家车只在周末出游时使用。同样，一个新的地铁线会带起一个相对独立运行的小城市。东京现在新兴的星宿地区是一个时尚之城，它的基础是晚些时候一条新地铁带来的新城市。

对于不坐5号线的人来说，同样有交通成本的节省。9月17-20日，在“好运北京”奥运测试赛期间，我测试过自己的交通成本，那4天其实也有二分之一的车流量，我每天的打出租车的支出一直是15块钱，但在平常的日子里，这个数字是18-26不等。平均来算，我每次的打车费都在20块钱左右，相当于增加了25%的直接交通成本，这还不算我在汽车上对于行人和特权车闯红灯的愤怒和对于这个城市交通的绝望。因此，5号钱这一条铁路的开通后，会使地面的人流与车流减少，从而减少我的交通开支，即使是5毛钱，也是一笔社会财富的积累。

早些时候，一些国际组织曾经测试过北京的交通。在1990年时，二环的平均行车速度是40公里/小时，现在只有10公里/小时。仅这一点来算，这个城市的工作效率在上下班高峰的四个小时中损失了75%，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社会财富的浪费。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罗格曼在解释一个国家的经济为什么会增长时曾经这样写道：如果一个人的社会劳动，只要它能够产生效率，就能增加这个国家的国民财富”。日本正是以通过加班这样增加绝对剩余价值的方法来增加这个国家的经济实力的；今天中国，无论在上海还是北京，写字楼里的灯火通明正是这个国家财富积累的象征；而在暮色沉沉的欧洲，有的国家甚至在下午三点左右就已经是劳动者的休息时间了。因此，一条地铁线路增加的城市劳动效率的增加，我想还找不到一个函数来计算，但一定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想像的数字。

伴随着5号线的开通，北京的地铁观统一下调价格为2元/次。在美国纽约，2美元可以在400多个地铁站之间来回换车，在波士顿，2美元同样可以在一天中无限次乘坐地铁，伦敦同样如此。这样一个藏富于民的社会福利成为北京的车厢里最热闹的话题，它带给的是一个城市职业人群的喜悦，犹如几年前中国取消农业税的农民的喜悦一样。新加坡《联合早报》的记者前天在《一元钱的效应》这篇文章中对于北京市民有描述，作者这样写道：“我的耳朵里听到的是人们对于他们地铁和他们的国家的由衷的赞美和对于降价一块钱的由衷感谢”，他接着写道：“我强烈感觉到，至少就在这个真实的时刻里，有着人民与国家的互动，还有得来不易的满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