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鹏：财经夜谭

写了这么久媒体观察,突然觉得一阵悲哀

写英国报业观察,是我过去一年来的功课.一个企图是,从他们二百年来的新闻史中,获取技术性成果,直接实践于中国的报业现实.
因此,我几乎没有写过关于意识形态的东西,是因为多少年前李泽厚的一篇文章对我的影响,我只记住了一句话.李泽厚说,他在反思1989年的中国社会思想动荡时,确实感悟到,我们需要研究具体的问题,而不是动不动的上纲上线.
李氏的这一哲学反思,几乎与1930年代的胡适”多研究点问题,少谈一点主义”一脉相承.
以时间换空间,也许是李泽厚当初提出年轻一代多研究具体问题的真正企图.
但是,李泽厚的命题隐藏了一个缺陷:设定研究对象为精英,以精英视角研究中国社会.
这样的思想变革设计会在一夜间崩塌吗?
在YOU TUBE上的美国大选辩论中,我突然感受到:因为信息排布方式的变化,电子民主突然成为桌面上的现实,简单,庸俗,娱乐与商业.这多少会激起别人对”技术决定论”反扑.难道这不是现实吗?
于是,每一个中国研究者在心中设定了,中国的报业与中国互联网的发展是以这样的路线来演进的.我们一定会有自己YOU TUBE的一天.实际上我们有类似的拷贝网站,美国人有雅虎,我们有搜狐,美国人有GOOGLE,我们有百度,美国人有YOU TUBE,我们有YOUKU.
其实,在技术与经济上承认他们全部是媒体时,不能忽视这批中国媒体的存在的制度前提.
美国学术界认定博客的写作者是公民新闻,因为它不仅是自己18世纪因为印刷术出现后小册子写作者的传统,也是欧美自由新闻思想二百年的传承. 新浪在去年的博客删贴事件只是一次小小的事故吗?这样妥协使制度安排成为幻影,残存的仍然是口语政治的毒瘤.
YOU TUBE的意识形态价值是什么?
我昨天在社科院网站上竟然查到了我原来访问哈贝马斯的记录.他说,他还没发现互联网有什么意识形态功能,但它确实能抽取私人之间联系的障碍,成为民族主义之类思想利用的阵地.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碎时,哈氏可以不发现它的意识形态价值,但是在一个博客突然成为公民记者,并拥有全套的全球性传播手段时,什么都会发生时,技术的意识形态价值还会看不到吗?
YOU TUBE只是一批视频的重新组合,但它已经成为一个新的政治平台:哈马斯与法塔赫都在这家网站上面互联宣传战;英国工党在这里有自己的宣传阵地;美国的新一代政治家开始在这样一个平台上与年轻人对话.
只是一人技术平台的话,YOU TUBE还不能合法存在.在一个自由新闻与自由思想的的社会语境下,才是YOU TUBE技术性改变美国政治话语的现实,如果只是技术上认定互联网的解构作用,只是承认了一个现实.另一个现实是,政治上制度安排如果不作出,就会有大量像新浪,搜狐,百度,优酷式的固守中文文化而成一残缺的地方与国家媒体.中国不可能有至少走向亚洲的媒体,这个国家的技术”软力量”无从谈起.
我仍然坚持技术决定论,但看到天花板在一点一点的逼近.如果非要给出一个解决之道,仍然是以时间换空间,以互联网一代的技术影响换取他们那一代的制度空间.
如果以这样的时间来估算,至少还需要等待10-15年甚至才能换来有效制度安排的空间.
但对于监管者来说,根植于印刷思维的列宁式思想反扑越来越严重.我原来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中,如果仍然用印刷思维去实现新闻监管,报纸的寒冬将遥遥无期.
这样的不对称监管,会将精英赖以生存的印刷宣传体系首先打死.不知是否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现实.确实遥遥无期.技术性研究还得一点一点进行,这让人不禁觉得一阵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