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鹏：财经夜谭

英国报业时代的翻转,精英编辑向商业编辑交权

六月 7, 2007 – 6:20 am |

< 泰晤士报>这张报纸在英国的影响力确实已经很小了,支持民主传统的< 卫报>与英国保守教化< 每日电讯报>都在大突围,在影响力超越着前者.

只是1986年打倒了一切.从此,所有的编辑方针都开始向商业方向行走.这对于英国的知识分子报纸传统来说,是一个叹惜的年份.那一年,默多克撤出舰队街,打败英国工会,是资本主义的一次大胜利.五年前,他收购< 泰晤士报>后, 这张报纸已经为向商业巨头折腰.

上溯历史的话,< 泰晤士报>的编辑传统是西方民主传统中最可珍贵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朴实如中国解放前的乡土与乡愁一样,永远不会再来.

知识分子治下的编辑方针是英国思想的晴雨表.此前的泰晤士有几个好传统:一个是匿名编辑;一个是独立社论;还有一个是商业向社论低头.做一任总编的价值是你在坚守英国文化与民主传统,你是社会的守门人.我曾经读到一个文章时,甚至在有的报社,广告与编辑都不从一个电梯上楼,从物理上隔开他们的可能的关联交易.

太唯美的精英理念就像社会主义,容易成为奴役大众的思想灾难.< 泰晤士报>虽然贵为百年良品,但1930年代对于希特勒的坚强的,精英的,思想者的,知识分子的,独立而不受商业干涉的支持,成为英国最大的思想灾难.

 张伯伦对于纳粹的”绥精”,在一个只有印刷纸传播的年代,是不是因为< 泰晤士报>而左右不可断论.但在1930年代,英国的社会精英是这张报纸的阅读奴隶是不争的事实.从那时起,它以知识分子的良知传统代替了全英国的思考.当德国人的飞机将伦敦炸成平地时,灾难终于显现.

世界上如果有民主,一定是从头到脚的民主.思想的民主也一定是从头到脚的,彻底如资本主义进入社会的每一个毛孔.

英国是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但< 泰晤士报>知识精英编辑传统的最大秘密是:它的第一支持者是它亏损的账户.一百多年前,这家报纸就是以商业上的亏损换取编辑文方针上的独立.

编辑霸权是一个中国人不能认识的问题.除了民国新闻史一点点短暂的光煇外,我们不能认识二十世纪是编辑的时代,总是认为它是军人与政客的时代.倒过回来想,列宁的追随者都是这样走偏路径的.

1908年,有名的英国报人北岩爵士(NORTHCLIFF)是第一个支持泰晤士亏损的商业账户的人,随后,雅各布(JACOB ASTOR)在1922年伸手帮助过了这家报纸,随后是1960年代的托马森爵士.这三段历史是精英编辑史.1981年默多克收购后,也一度奉告遵重编辑方针的原则,但商业化潮流已经越来越难以抵挡.

尽管有各种各样的分析,我觉得两个打碎了报纸的思想霸权:一个是电视在1970年代及之后创造的大众文化;还有一个是图像符号对于文字符号的打击.

这是看不见的变化,图像与声音确实填平了精英与大众的沟壑.你若是要发现活着的化石:中国是半个化石,北朝鲜是一个化石.今天的< 人民日报>社论还会有1960年代的影响力吗?没有,早已死亡.在北朝鲜,< 劳动新闻>的社会仍然是绝对的思想权威.齐奥塞斯库曾经在1980年代引入美国电视剧,名字实在想不起来,非常有名的美国肥皂剧,这个东西对于罗国的极权政治的消解胜过多少个师的兵力.

报纸从来都是偏见的产物,无论是现在的< 太阳报>还是当年的< 泰晤士报>都是高级的偏见与大众的偏见而已.就像现在的中国股市上,小股民的偏见与执着可以胁持一个国家的经济为人质一样.

其实,1980年代,全英国的报纸都在走向商业编辑方针,总编的独裁就是一个最重要的信号.总编是社论的代言人,也是报纸巨头的代言人.< 每日电讯报>的马克思哈斯丁(MAX HASTINGS),< 卫报>的著名总编普来斯顿(PRESTON),都在走这样的路线.< 太阳报>的总编卡尔文(KELVIN)与< 星期日泰晤士报>的总编安德鲁者也是这样两人角色.这哥儿俩都是年少得志,他们是三十五岁前,就被默多克提起来的,两人都在美国做新闻.从美国的商业外围迅速攻破英国报纸的社会主义关怀.

今天读到一篇新闻,是南非开普顿的世界编辑论坛会上一位英国报人的讲话:现在,我们再也不是把关人了,这是一个读者创造内容的时代,我们一起协商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