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鹏：财经夜谭

北苏格兰旅行笔记2

五月 31, 2007 – 10:46 pm |

1.利物浦的粉刺

利物浦的历史只有三段:贩卖奴隶,工业革命,披头士音乐.

我站在默西河边,阴沉的天空下,想像这些历史渐渐远去.有时候,活着的历史终究没有过去的历史精彩.就像今天这样回溯利物浦800年的影子一样.

一片杂乱的街道上,竟然有巨大的脚手架在默西河边那些老楼中间.

脚手架是一个城市的粉刺.只有青春期或第二个青春期时,这样的城市才会有一些气质上的想像.2003年,我曾经在印度孟买的街头上行走.偌大的孟买没有一个脚手架,这让我怀疑印度人凭什么超过上海?

利物浦脚手架是在默西河边动手的.它要为1960年代后的旧账作主.

默西河注入大西洋,对面可以看清有树的孤影与教堂的尖顶.  利物浦的码头上有生锈的大锚和落满鸟粪的桅杆.这样一个抑郁的符号,现在的英国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中国的每一个小小的港口都千帆竞走,万船往梭.在保守派的报纸上,他们慢慢地开始接受中国制造与上海人拿走的他们的罗郛汽车.

我读到的文章是,1970年代时,英国经济萧条,利物浦与曼彻斯特受到重创.阿拉伯人对于欧美世界的第一次打击正是此时,第一次石油危机使工业重镇的北英格兰的烟囱人从此停止呼吸.

受到重创的,利物浦首当其中.这使很多仍然按父亲一代的旧知识认识”雾都英国”,”呼啸山庄英国”,”性解放与毒品”英国的人无法想像.

刚来英国时,我们媒体中心的老师盖瑞放过一部电影给我们,叫< 比利艾略特>.这部电影完全打碎了我在媒介上对于英国的假想.它正是第一次石油危机后,英国工人阶级的生存状态.那时,大量的工厂要关闭,玛格丽特撒切尔铁腕私有化,犹如朱容基在1990年代末的中国国企改革一样,给英国经济刮骨治伤.

我心中的比利艾略特,就生活在利物浦或者曼彻斯特.他的父亲为了这个孩子的未来,最终选择了在工友的仇恨中放弃罢工.那一部电影是盖瑞心中英国永远的痛.这正是哈耶克说的,为什么知识分子都是社会主义的同情者.不过,英国人的思想不至于此.

今天,一走出伦敦维多利亚车站,比利艾略特的音乐剧大幅广告仍然摆放在那里.这出戏已经演出了很久,仍场场爆满.

英国人是君主立宪,是要面子的社会.英国人对于1970年代北英格兰萧条工业区的艺术化关怀,已经收到成果了.这部音乐剧的火爆,是一个信号,英国人终于得新自信地面对新生活了.

2.艺术的救赎?决不是幻觉

几支海鸥在6月的冷风中从利物浦港的旧船上飞过,他们在风中上下浮动,从容自在.

当我举起相机时,一只海鸥从一只红色的桅上飞过,翅下掠过的每一人地方都是艺术化救赎利物浦的新”粉刺”. 第一栋红砖楼是航海博物馆,第二栋就是泰特博物馆,第三栋就是披头士博物馆.

一个接一个的博物馆,将原来是港口的厂房与冰冷的工业,突然给予一个艺术符号的关怀,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式的救赎.

有这么玄吗?

走到北京的七九八工厂去看一下吧,那样的艺术救赎一夜之间成为时尚.时尚是艺术合法化生存的理由,七九八的厂房如果不是现在,也终有一天要这样做.

七九八只是一个小小的样本,因为北京再也不是一个工业城市.去年的时候,北京的城市文化建筑保护中,终于想到了六七十年代北京工业高潮时留下的烟囟.

对于中国,这只是一点点初始的灵感.南中国广东在五十年也将迎来一个痛苦的年代,他们要么像利物浦一样,要么像日本的城市带一样,总要作出一个艺术代选择.

在利物浦的这些符号中,音乐,艺术,展览,足球,媒体创意这些新产业正在促生它新长出来的粉刺.就像日本在失落的十年中,用卡通与电子游戏征服了全世界.就像韩国的重工业在中国的比照下,疯狂地认为端午节是他们的,印刷术是他们的,白头山是他们的,汉字是他们的,道家是他们的一样.

利物浦的艺术化救赎是一个少年的粉刺,韩国人对于工业的艺术救赎是吃猛药,结果一脸疮.即使这样,艺术化关怀确实是一个国家在经济上走投无路的选择.

那天,在希腊建筑威严的气氛中,我欣赏了一组又一组的现代主义美术作品与装置艺术.马奈式夸张的颜色,妥斯妥耶夫斯基式的心理自呓还有米罗式的重新童年化,让利物浦的阴雨天一握而光. 

五十年后的广东与环渤海,八十年后的越南沿海,一百年后的印度洋沿海,一百二十年后的西非沿海,都要为世界工厂做出艺术救出赎的姿态.

这一天终究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