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旅行笔记(二)
四月 8, 2007 – 4:31 am |1.BALLOCH
巴勒呵(BALLOCH)的早晨.
房东做好了早点.这是一个相当有气质的老太太,看起来很像北京东直门情有独钟咖啡店的那个老太太.
她颤颤威威地端来上品的英国早点.这个饭厅只有一张桌子,雪白的针织网眼桌面,碎花均匀的白瓷,火焰跳跃的壁炉,还有窗外杂植的花木.以至于,我都舍不得用她雪白的餐巾擦嘴.
老太太给我专门做了三个鸡蛋,因为他听说这个叫本杰明的中国人是一个回民.还弄熟了六七个小蘑菇.沏了一壶红茶.她的茶壶上也穿着花棉袄,一来保温,二来防烫.
我推算她已经有七八十了,二战的时候她才二十多岁,那时一定一个漂亮而有教养的女人.
和老太太交谈时,她总是用GOOD GOOD( 很好,很好)来作回应,但她的口音听起来像GOODY GOODY,意思是”假道学,假道学”.
我猜她的先生已经过逝了.她的窗户望出去就是树木与牧场的起伏的小山.她每天这样宁静地生活,她的房子最多只能容纳4个旅行者住宿,算是她和世界交往的一种方式.
他有我父母亲那一代人的价值观,她拿到食宿费后,谦虚地说:谢谢给我的钱.以示这个东西是道德体系之外的第二类东西.
2.格拉斯哥
格拉斯哥脏乱差.这像一个曾经有钱过的,现在胡乱过日子,但光景大不如以前的人家.
这里有水路直接通到大西洋.一百多年前,中国北洋舰队的铁甲船就在此地建造,然后烧着煤万里迢迢地进驻渤海.几年后,这些寄望了中国海权理想的钢铁巨人成为日本人炮火下的海底殘迹.
一百年前,中国和日本各有一批人在这里学习海军战略与洋务要义.日本比中国做得要好,保留了传统价值观,又实现了近代化.所以,北洋一战是历史的偶然性,但两个国家的近代化路径选择却注定了中国海军梦破.
历史有时会留下一些魔鬼定律:它总是偏爱迅速上升的国家,往往让他们一战而飞腾.马汉在< 海军理论>中频频提及的东乡平八郎,活学自己在英国学习的海军知识如何在中国的近海将俄国人打翻.
哥拉斯哥是英国青春期年代的记忆,工业革命时的造船.铁路.烟囱,在早春的天空中,这些英国的象征今天渐成历史的背影.
现在,哥拉斯哥成为英国的零售业中心.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十字形商业街,两边全是超级商场,一家接一家.我自己主观的论调是:零售业如此发达的哥拉斯哥,反而在企图掩盖自己经济衰落的残酷现实.很简单,是什么人在支撑哥拉斯哥的零售业?如果是旅游业的话,为什么不是旅游业发达的苏格兰首府爱丁堡,而是这样一个老工业城市哥拉斯哥呢?
这就像很多人问:为什么重工业衰落的东北大城市,有大量的超级商场和成街排列的歌厅与冼浴中心?
哥拉斯哥还有两个看点:一个是哥拉斯哥大教堂,一个是哥拉斯哥大学.
哥拉斯哥大教堂是十二世纪的,英国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哥特式建筑.远远看去,竟像一大片浮图在烟雾之中.主教堂又黑又旧,我想,可能是大西洋的潮湿,还有工业革命时的污染,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这样的教堂,宗教活力渐失,但文化力量膨胀.是一个有趣的课题.
哥拉斯哥大学我没有进去.全因为几年前,中国翻译的一批书,即哥拉斯哥大学的媒体小组的那一套东西而熟悉这个学校.但英格兰地区的教授们瞧不上这些书,认为,哥拉斯哥是老工业城市,下岗职工多,左翼色彩重才促成了这些书的出现.我的导师,狂傲自大的”三牛团”学生(牛津的本科,研究生和博士)爱立克,在课堂上亲口将这批书贬为”RUBBISH”.
哥拉斯哥的广场和街道残留着这种忧伤与自卑.
和爱立克不一样,盖瑞是一个谦虚的英国人,他代表了另一种英国价值观.他每周让我们看一个电影,比如< 比利 爱略特>,< 铜管乐队>等.这些电影给我强制注入了一个认识,这些电影总体有一个历史语境,在1980年代撒切尔夫人的铁腕改革中,英国私有化了大批工厂与矿山,这些社会底层人的生活,它完全打碎了我关于地理与老牌资本主义的英国全部误判.
很多年前,盖瑞的父亲从苏格兰来到了英格兰.这些电影里面有它的追忆.盖瑞说,他每次看这些电影时都会哭一次.
这是一个真实的英国,他们曾经是一百年前的骄傲,今天,在哥拉斯哥脏乱的大街上,淡淡的失落与渐渐的自卑在无声地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