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07
星期五, 三月 30th,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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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
回信,
传者 读者ff在看了文章《“传者”Zola暗查最牛“钉子户”——一次非职业新闻传播的实践》后给我发来了email,就“传者”话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原文如下:
吴老师,您好!
偶是你的blog的粉丝,您认为记者会变化为“传者”,但是我对于那种“传者”有种忧虑感,他们到底能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多少,如果有个人收受贿赂或者好处,混淆视听,怎么办,真相到底在哪里呢?所以我认为公共媒体,记者还是不能少。
比如这样子http://www.southcn.com/nfsq/sqrdgz/200511070556.htm的网络事件,天涯等地骂开了花,但是真相呢,还是传统媒体来报道呀。您认为呢。
感谢ff和我分享自己的观点!希望ofblog能成为更多朋友交流的平台。
对于“记者会变化为传者”一说,并非我的本意,我的看法是记者永远是记者,它是一种职业,未来会不会消亡,现在很难说,也没有多少探讨价值,“传者”并非由记者演化而来,它是一种生活方式,任何人只要掌握传播技术和能力,在自愿的情况下,都可能在某时某刻某个新闻事件上成为一名“传者”。对于“传者”言论的责任,我曾在上文“再说两句”部分谈到一些。ff给的链接是著名的天涯报道“卖身救母”事件的反思,朋友们可以参考一读。我个人认为:对信息进行“理性”地把关,并不是作为普通人的“传者”必要的责任,在接受传者信息的时候,“把关人”角色已经退守到受众个人身上。
现把给ff的回信贴在下面,与大家共同探讨。
ff你好!
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特别是一直在舆论的“正确导向”下成长起来的我们,缺乏独立思考和辨别能力是我们大家的一个通病,想想我们从小都是要被教育做乖孩子的,一上学,“老师说的”就成为金科玉律,对“报纸上写的”我们有天生的信服感,其实,只要一个人在中国的传统媒体中工作过几年,就知道“正确的导向”是怎么出来的了。
然而我认为,如果总“迷信”权威,包括舆论权威,正是我们心智不成熟的表现。
在一个任何人任何媒体或机构都要为自己言行负责的成熟社会,媒体传播什么,他会考虑到对自身品牌价值的影响,假新闻或“有偿新闻”会让他丧失公信力,损害媒体长远利益。个人也是如此,对所有信源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判断,同时也要为自己的抉择负责。
如果你能看到一些在美国播出的电视广告你就会知道,他们的电视广告极尽夸张之能事,按照中国广告管理条例都是播不出去的,比郭德纲代言的藏秘神油不知夸张多少倍,但美国消费者似乎没有为此怨声载道,因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这种言论自由的权利,你可以不信,但广告发布者没有责任。
说到未来的传者会不会收受贿赂做出不公正传播,我想这是有可能的,虽然从zola后续报道中看出他应当不在此列,但不排除未来这种可能性发生在别人身上,但只要有一次,传者的公信力就会丧失殆尽,甚至带来更大的人格上的损失。如果说一个媒体报道假新闻还可以道歉继续生存的话(如著名的纽约时报),那么作为自然人的传者,他如果因为收受贿赂做出不公正的报道,很可能会一次性用光他的所有信用储备,因为当你作为一个个体都有能力用自己的眼睛进行新闻监督的时候,你的身边又会有多少只眼睛盯着你呢?所以我想这背后将是一个新的生态平衡,担心也许是不必要的。
我认为在目前状态下,个体“传者”的出现对处在信息极度不对称状态下的公众是利大于弊的,特别是对某些有可能有暗箱操作的事件,各种信息源提供给你让你作出判断,总比把你蒙在鼓里要强,是不是?
欢迎继续到我的博客来做客,发表你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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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三月 29th,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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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媒介,
越俎代庖,
麦克卢汉,
star,
教育,
产消合一者 zola同学于近日在“新闻敏感性和企图一夜成名的欲望的驱动下”,不满足于做一个传统媒体的“受众”,带上数码相机义无反顾的踏上暗访“重庆最牛的钉子户”的个人传播之路。我昨天曾在博客中说“这将是一场彻底的新闻传播革命!”
但站在传统媒体的角度,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越俎代庖”的大不敬行为,对这一类行为,传统媒体必将做出一系列本能的反应——1漠视、2封杀、3苦恼、4招安、5招安未遂。
工业时代讲究严格的专业分工,大家各司其职,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越俎代庖的行为在工业时代是具有破坏性的。
但在电子时代,我们将看到越来越多的“越俎代庖”现象,并非所有“越俎代庖”行为都会引起“庖人”们的反对,比如我们今天已经司空见惯的ATM机。
过去需要银行雇人做的存取款业务,现在全部由顾客们自己完成,因为顾客觉得使用多少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会产生ATM机能更节省时间的错觉,所以谁都不会介意充当一分钟不拿工资的银行职员。未来学家阿尔文-托夫勒在近著《财富的革命》中把他们称为“产消合一者”(prosumer)。
寓言六:越俎代庖——“生产消费合一”时代的到来

记录了传播学大师麦克卢汉20多年演讲和访谈录的《麦克卢汉如是说——理解我》在2006年由何道宽先生翻译成中文,让我们在今天有机会“读”到麦克卢汉几十年前的“声音”。那些从1959年传过来的声音今天照样还能振聋发聩,它告诉我们“产消合一”决不是今天才冒然出现的“幺蛾子”:
让我提一提电子外形的核心特征:它使生产者和消费者关系逆转。几百年来,印刷术产生了稳定的生产者——消费者关系。然而,电报诞生100年以来,读报的人不得不承担编辑的职能,这是此前读报人闻所未闻的责任。
麦克卢汉对此进一步解释道:
新闻传播的速度缓慢时,报纸有时间提供视角、背景,又能够提供新闻之间的相互联系,读者得到的是一揽子的消费包。新闻高速涌来时,缓慢的文字处理不再可能,读者得到的是一个自助包。
对速度和效率的追求,让消费者愿意体验“自助”(虽然这样做的速度和效率往往只是消费者的一种幻觉,因为把权利交到自己手中后,可能因为操作不专业而更浪费时间),也让服务提供商乐于把劳动负担解放出去。
如果由电报引起的新闻报纸的新特征,仅仅让读报人在头脑中“自助”完成部分编辑工作的话,那么今天互联网技术对更高效率的追求,将让新媒体患上了更严重的“对外依赖症”——从信源的生产、收集,到信息的组织、呈现,他们恨不得整个过程全部由受众自己完成,并称之为“Web2.0”。(当然只要这么做两边都喜欢,何乐而不为呢?)
我对“产消合一”最直观的感受来自一些电驴下载网站。
在VeryCD网站上有无数供我们自由下载的影视资源,在这些影视资源背后,活跃着一大批为美剧日剧做字幕的“产消合一者”,从《老友记》、《24小时》到《越狱》和《迷失》,他们仅凭着兴趣做着没有任何报酬的义务劳动,志愿者来自全球各地,而且组织之严密,效率之高,令人不可思议,我们因此才能和美国人几乎同步地欣赏到精彩的美剧。他们的“越俎代庖”行为让有意引进正式版权节目的公司恨得牙根直痒。而这种现象在互联网普及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YDY伊甸园”字幕组的大名相信常看美剧的朋友并不陌生,但没有人知道他们都是谁,我们只知道——字幕组都“活雷锋”。
电子媒介(互联网)为什么具有如此强大的磁场般的吸引力?它把大众深深地吸引进去,让他们从传统的“受众”突然成为乐此不疲的“生产者”。来自地球村各个角落的无数“YOU”汇聚在一起,成为互联网“母体”巨大的能量来源。《黑客帝国》里那令人震撼的一幕不由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一个个的“真人”与网络连在一起,成为网络“母体”的有机电池。——艺术总能把人们用语言难以表达的潜意识经验形象地表达出来。
在前面的寓言故事中,我曾经谈到在电子时代我们“刻舟求剑”的思维和“掩耳盗铃”的教育,其实48年前,麦克卢汉在向全美高等教育学会发表演讲时,已经为电子时代的教育指出了一条出路,这条路正是让电子时代的学生们“越俎代庖”。
在电子时代,学生通过校园之外无处不在的电子媒介完全可以得到足够的信息,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由教师提供的断断续续的知识点,而是他们所不具备的“洞见”。
现在的教育者认识到,教育问题是动机问题,而不是消费一揽子信息包的问题——难道不是吗?用动机完全调动起来的学生在消费和认识能力上都富有创造性。这样的学生是合著者与合作生产者,所以新型的教育必须要让学生担任与老师合作的角色。实际上,由于学生在课外吸收了大量的信息,他已经获得了这种潜在的地位。
——麦克卢汉
我们——电子时代的受众,不再仅仅是信息的“消费者”,无论你是新闻的读者、节目的观众、游戏的玩家、购买服务的客户还是正在学习的学生,你都将成为深度卷入“生产”环节的“越俎代庖者”,成为服务提供商的“合作伙伴”与不拿薪水的“员工”。无论那些“庖人们”怒不可遏还是笑逐颜开,这都将成为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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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三月 28th,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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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日志报道,
钉子户,
zola,
传者 今天晚上,在詹膑的twitter上看到了一个“传者”进行非职业新闻传播的鲜活的例子——最牛网志作者Zola暗访最牛“钉子户”。
我顺藤摸瓜,找到了zola的blog,饶有兴趣的看完了他从“前线”发回的一手报道。不知是不是受了《南方周末》影响,zola的私人报道风格很有“南方”的味道,看到同志们“顶”声一片,更有“注意安全”的嘘寒问暖,让人感觉好像身在大革命前夜的地下党联络站里!
我的留言没有鼓励和提醒,一个人自发要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需要鼓励;一个传播欲望如此强烈的人也不需要提醒,我想他可能早就把一切可能性都想到了,包括在“企图一夜成名的欲望的驱动下”行事所可能付出的代价。
我的留言是:这将是一场彻底的新闻传播革命!恭喜zola站到了这场革命的前沿,看来“传者”的时代已经到来,一次非职业传播的实践。
就在一周之前,我在王正鹏的博客《财经夜谭》里《电子三合一记者》一文留言时,谈到了我对未来新闻“传者”的瞎想,我说:“记者作为一种职业,有没有消亡的可能?当每个人都具有传播的技术和能力,传播就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就像个人电脑的普及,使办公室“打字员”这个职业不复存在一样。未来也许只有“传者”这个词,并且不是一个职业,而是泛指在各种媒介中制造信息源的任何人,“把关人”会不会从媒介管理者退守到受众个人身上呢?传播的小众化部落化将“信息的个人选择权”放到一个更重要的位置。比起工业时代更重视“传媒”环节,电子时代“受众”环节才是关键节点,甚至“传者”与“受众”本身就是融合在一起的。”
没想到,刚过了一周,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想zola决不是第一个想到“用私人blog来报到新闻事件”的人,也不是第一个付诸行动的人,但他幸运的抓到一个好新闻事件,能引起足够眼球的事件,我想zola这回肯定能如愿以偿的。

看来这颗“钉子”不仅会楔进铁板一块的拆迁黑幕里,还将楔进铁板一块的新闻体制里。
在留言中,我看到一个朋友说把《最牛网志作者Zola暗访最牛”钉子户”》转到了在sohu的博客上,但很快就消失了。同志们,看到了革命斗争的残酷性了吧。
我们已经不能再用是不是网络传播来划分“传统媒体”和“新媒体”了,从把关人的体制上看,sohu也好sina也好,都已经是“传统媒体”了,对于来自zola的私人日志的挑战,它们将本能的和传统媒体站在一起,像赵老太爷呵斥阿Q一样地骂一句:“你也敢姓赵?!”不知未来他们会不会有一天谄媚地说:“Q哥,像我们这些穷朋友是不要紧的……”
zola同学的大胆尝试还在进行时,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一个具有传播技术和能力的普通人到底能掀起多大风浪,无论如何,这个事件在传播学和社会学的意义都将是深远的。
再说两句:
发完以后有看到了zola的“追踪报道”,他已经见到当时人吴苹,进行了简单的采访,两个人还合了张影,呵呵,确实不同于专业记者的风范。
我的感觉:1 一个看似与新闻事件彻底毫无关系的普通人,用这种私人日志报道的内容给人感觉具有先天的可信度;2 但你无法保证他告诉你的信息的真实性,因为即使不怀疑他的公正性,那也只代表一个个体的角度;3不排除未来会有人模仿这种形式发表有倾向性的“私人报道”。4普通人从“愿意传播”、“敢于传播”到“懂得传播”,也得有个过程。
虽然大家一再叮嘱zola注意保护自己,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特别是在第二篇报道中起了这么个带有主观色彩的题目。建议zola改为《吴苹:法律就是我的背景》,在当事人都没有类似表述的时候,切忌自己跳出来做判断。正如zola所言,吴苹确实像一个新闻发言人,最起码比zola言语更有分寸。
总之,我感觉在这种趋势下,“把关人”真的将退守到受众个人身上,你要张开自己的一双慧眼做出自己的独立判断。想想那些追着郭德纲买减肥药的大众们,让他们“把”自己的“关”还真得有个适应过程,我想这也会成为以后舆论监管部门扼杀“新传媒”的借口。
最后发句牢骚:趁着风和日丽,赶快把我们这些“老百姓”花朵搬出人工营造的舆论“温室”吧,也该在斜风细雨中历练历练了,总不能老麻烦人家给咱们“正确导向”了以后,再睁眼看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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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三月 22nd,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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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n,
口语传统,
回归,
新文体 今天王正鹏的博客《财经夜谭》上发表了一篇很特别的文章《MSN聊天记录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体》,全篇都是北京时间昨夜1点多钟我和正鹏在MSN上的聊天,一字不差。直到今天早上打开电脑前,我并不知道这次随意的聊天会成为一篇公开发表的“文体”,老王,你做事儿也太“CCTV”了!真够“奥运”的!我很庆幸昨夜没有谈到谁的隐私,呵呵!
其实说起来,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染指老王的《财经夜谭》了,此前我给他文章的留言曾被他正式发到《财经夜谭》博客上。今天这个先河一开,今后免不了更多踏足老王同志的一亩三分地儿!
其实这两次有趣的参与,都让我有着非常特别的感受,但两次又很不相同,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前一次留言像是一纸书信或便笺,带有农业文明时代的特征,后一次像是通电话,显然是工业文明的风格,这个例子再次说明,互联网有能力吞噬一切传统媒介,正如老麦所言:“一种媒介的内容是另一种媒介”。就像电影的内容是小说和剧本,报纸的内容是语言文字。
MSN上的对话是一种很奇怪的传播交流形式,它是用文字来完成口语对话的过程,因此具有一种“杂交”文化的魅力。比起email来,网络文字聊天传播效率高,互动性强,但文字的抽象性比起语音来说又能给人以更大的想象空间,因此比赤裸裸的语音聊天更具魅力。
“媒介杂交释放出新的力量和能量,正如原子裂变和聚变要释放巨大的核能一样。……实际上,在所有产生巨大能量和变革的大规模的杂交结合中,没有哪一种能超过读写文化和口头文化交汇时所释放出的能量。”——麦克卢汉
如果说我们今天才发现MSN聊天记录可以作为一个新文体的魅力的话,则又被40多年前的老麦不幸言中。看来,方法论的意义真是跨越时空的!
对人类社会的发展,马克思曾经总结出一句经典的话:“螺旋式的上升,波浪式的前进”。具体到传播形态,我们恰恰就是走过了“口语——文字——口语”的回归,不过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螺旋式的上升”。比起人类最早的口语传统,这是一次克服了空间和时间限制后的口语回归,哪怕老王在英国,我在北京,照样会像面对面一样促膝谈心。
古人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还说“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古人的美好想象,在今天成为真实的存在。看来,艺术确实是能够“对付下一次技术的心理和社会后果的、准确的、超前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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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三月 21st,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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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馒头,
麦克卢汉,
star,
庖丁解牛,
未来 我们也许并没有注意到,直到进入工业社会以前,职业的“艺术家”并不多见。
我们读到的诗词歌赋,绝大多数都是出仕为官的古代文人们在或被贬谪、或退休的业余时间写下的,那时候,可能只有优伶艺伎才算是搞艺术的“职业选手”。没有人能知道金字塔的设计者是谁,那些在岩壁上留下优美图画的史前人类,就更不知去哪里领稿费了。然而,正是这些“非职业选手”,为我们留下了如此灿烂辉煌的艺术文化。
进入工业文明后,机械化大生产用社会分工几乎消灭了每个普通人身上艺术创造力,同时也把“艺术家”从人群中单独分离出来,专门从事为人们提供“精神食粮”的生产工作,从此,文艺创作也成为“生产”的一部分,虽然这种功利主义的创作本身就恰恰是“反艺术的。”
1958年大跃进时,推出过《茶馆》、《雷雨》等经典剧目的北京人艺,为了大放文艺生产的“卫星”,参照当时青年艺术剧院的跃进指标,定下全年演出950场的工作计划,这简直就是对艺术工作者最大的摧残!

北京人艺经典剧目《茶馆》。难以想像,1958年这些老艺术家们一年950场将怎么演下来。
从庖丁解牛时代的“劳动升华为艺术”,再到工业时代的“艺术退化为生产”,形而上的艺术与形而下的生产之间,看似走过一个“一而二,二而一”的过程!但这只是表象!
工业生产只能制造出外表上类似“艺术”的工业品,而不是“艺术”本身。真正能再次实现艺术和劳动合二为一的力量不是来自大工业生产,而是来自电子时代的新技术。
在人类历史上,任何艺术创作都是以物质(甚至是价格很贵重的物质)为载体的,书画家要笔墨纸砚,雕塑家要合适的石头或树根,建筑家更是要集合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才能完成自己的一个作品,在人类的艺术史上,不依靠贵族或国家政权的支持能发展到成熟的高级阶段的艺术形式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因为受到物质财富的局限,人类历史上到底有多少伟大的艺术创造力还在大脑的萌芽阶段就枯萎了?
正如我在《北太读记之〈理解媒介〉(四)》中所言,人类中枢神经系统的外在延伸物——互联网将把人的各种感知力量重新整合起来,人的视觉、听觉、触觉(未来可能还会有嗅觉、味觉)都可以轻松地延伸到一个无边无际的虚拟世界里,在那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很廉价的“比特”组合,完成自己的艺术追求,无论是用MIDI做个曲子,还是剪辑一个视频小片,还是出版一本网络小说。

网络歌曲《老鼠爱大米》的火爆,让“网络创作歌王”杨臣刚一炮走红,正式迈向歌坛。
在今天,如果你有庖丁般的“特殊手艺”,不仅能被“文惠君”们发现和欣赏,更会有来自真实世界的财富和资源迅速涌向你,让你成为一个真实世界的艺术家。但我猜想,那时的你也许根本不屑于做一个真实世界的艺术家,因为你最想得到的是在传播“个人艺术品”过程中的心理满足,而这你早已经得到了。发布自己的作品,让别人免费欣赏,这就是互联网所提倡的精神。
马克思当年做梦都想不到,他所预测的“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竟然会在电子时代的“网络虚拟世界”中实现!科技的进步和生产力的发展就这样把我们带入“共产主义社会”。
一脚跨进工业时代的大门口,马克思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资产阶级生产的所有产品中,最重要的是它产生了自己的掘墓人。”今天看来,这句话也许只对了一半,“资本主义”的掘墓人确实是资产阶级自己催生的,不过这个掘墓人不是无产阶级,而是新技术的力量!
先让我们暂停一下对未来世界的美好遐想(瞎想),来看看我们今天的现实。
由于工作关系,我近来接触了不少做技术出身的IT精英,他们从事着这个时代最前沿的互联网事业,可以说,他们将是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的最初奠基者和建设者。他们坚信自己能用现代信息技术帮助我们改善生活,但我发现,他们却常常在创造力上显得力不从心。
自从高中二年级文理分科以来,我们大多数人就分成了两大群体,文科学生思想活跃想象力丰富,但缺乏科学的严谨精神,而理科学生从此再也不接触历史、美术、音乐,甚至文学(也许金庸的武侠小说是唯一的例外),因此会出现博士生不知道辛亥革命的笑话。但最要命的还是我们在开创一个崭新事业时,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点可怜的创造力!
其实我们都是在工业时代的思维惯性下所产生的落后的教育模式的受害者,在近二、三十年里,我们一直在不停地恶补工业时代落下的课程,就像当初为准备高考而放弃音乐课、美术课一样,我们也渐渐疏远了“艺术”所应当给我们带来的智慧的滋养,因为在追求GDP的过程中,它看上去就像一块口香糖一样可有可无。
看看那些仅仅几年就创造了成功业绩的年轻企业吧,无论在他们的产品上还是在他们的员工身上,都有着一种追求创意的艺术家气质,他们是“有整体意识的人”,他们像庖丁一样,不仅懂得“用刀”的技术,更有一颗能够感悟到艺术力量的心,他们就是新时代的“庖丁”,“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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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三月 21st,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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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麦克卢汉,
star,
庖丁解牛,
未来 当我第一次看到胡戈恶搞《无极》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时,我还真以为这是哪个电视台的同行搞的呢,因为它的剪辑、配乐、解说都达到了专业级别,它甚至还找出了陈导影片中的“bug”来调侃一番——如果不反复“拉片儿”,这些bug是很难发现的。
当时作为一个职业电视人,我对制作《馒头》的幕后高手非常佩服,我甚至还组织我的编导们集中观摩了一番。直到后来看了铺天盖地的八卦报道才知道,《馒头》的制作者是个没有任何电视从业经历的业余爱好者。在技术的进步下,艺术的门槛大大降低了。以我所知,过去电视台花几十万才能配置一台非线性编辑系统,现在,高速的CPU和大容量硬盘让家用PC也能完成音视频的编辑工作。
不知为什么,这件事让我突然想起《庄子》中“庖丁解牛”的画面,一个身份低微的体力劳动者,竟然能达到“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的境界,把“解牛”的枯燥工作玩儿成了艺术。
寓言五:庖丁解牛,人人都是艺术家的“万花筒”时代

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庖丁的解牛表演。
如果不是文惠君用艺术的眼光来欣赏解牛的过程,庖丁在世人眼中顶多也就是一个熟练工,和那个卖油翁一样,“无它,唯手熟尔”。但用今天的眼光看来,文惠君还不算一个好伯乐,如果庖丁生在今天,我相信文惠君肯定会找个好经纪人来包装庖丁,然后像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一样在全世界巡回演出,对此,某新闻门户网站将会以“庖丁:一个非著名的草根解牛表演艺术家的自白”为标题来大肆炒作。
这真是一个人人都可能迅速成为“艺术家”时代。
在作家有作协,曲艺演员有曲协,任何一个从事某种艺术创作与表演的人都有一个单位或组织来标定他的“专业身份”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你,未来人人都是艺术家,你会以为“这又是瞎忽悠呢”。
然而,麦克卢汉早在40多年前就在《理解媒介》中就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
“艺术是对付下一次技术的心理和社会后果的、准确的、超前的知识。如果能让人们认识到这一点,会不会人人都成为艺术家呢?换句话说,他们会不会开始把艺术仔细转换成社会的导航图呢?我很想知道艺术的实质突然被看清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于“艺术家”,麦克卢汉也给出了自己大胆的理解:
“凡是把自己行动的和当代新知识的含义把握好的人,都是艺术家。艺术家是具有整体意识的人。”
想想看,如果“庖丁解牛”背后那“格物致知”研究万物规律的精神,能像儒家思想那样,得到后来的当权者的推崇,那我们进入现代社会的时间会不会要比西方还要早个千百年呢?
可惜没有人能正确接收到“庖丁解牛”这个行为艺术背后的信息,从庖丁解牛的过程中,文惠君只看到了“养生”之道,而错过了其中蕴含的“对付下一次技术的心理和社会后果的、准确的、超前的知识”,可惜之至!
说到艺术对未来的启迪,让我们再想想电影《黑客帝国》吧,它以奇异的超强想象力给我们描述了一个未来网络虚拟世界的梦境,可惜麦克卢汉无缘看到这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电影,但他却说过这样的话:“在塑造、分析和理解电力技术所创造的形态的力量和结构时,艺术家的作用是必不可少的。”
几个世纪前,西方人偶然发现了巴厘岛,他们怀疑自己找到了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岛上任何一个土著居民都能跳出节奏优美的舞蹈,唱出优美的歌声,制作出美丽的艺术品,巴厘岛的“艺术”震惊了文明世界,然而在巴厘岛土著人的心里却根本没有“艺术”这个词,他们那些被文明人看作“艺术创作”的活动,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中所必需的祭祀和劳动罢了。

巴厘岛的土著居民如今已经都被包装成“表演艺术家”
最后一块没被工业文明吞噬的世外桃源,就这样为我们保留了一个前农业文明时期的活标本,类似的标本在中国偏远的西南地区也可以看到。
我想,当我们进入到电力技术时代以后,我们会不会再次像巴厘岛的土著一样,仅仅是因为自己生活的需要,而创造一些能被他人“消费”的艺术品,就像胡戈的《馒头》那样。如果真是这样,这又将是一次回归,是在科技生产力走过一个轮回之后的一次回归。
当电子文明走向成熟以后,我们也许都会习惯用一种艺术的形式来探索、了解和传播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那时,如果你想要表达自己的看法,你可能就会选择一种艺术形式来作为表达工具,用“工业时代”的眼光看来,那时你就是“艺术家”。

胡戈用PC机制作的网络小片《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表达自己对“大片”的看法,并一举成名。
为什么非要等到“电子文明的成熟期”,我们才能“人人都是艺术家”呢?这背后又是一个被我们所忽视的故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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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三月 19th,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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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摸象,
麦克卢汉,
star,
工作,
延伸 几天前和一个朋友聚会,他感慨地对我说:“像你这样的人不做电视人太可惜了!”我就告诉他:“你这种用工业时代的专业分工来给人定位的思维方式很快就要过时了。”他不解,于是,我给他讲了一个 “盲人摸象”的故事。
寓言四:“盲人摸象”——告别机械时代的“专家”
当我第一次看到“工作,是人类进入工业社会才有的概念”这句话时,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眼病患者,在手术台上突然被大夫揭去了蒙在眼睛上的白内障。
被今天的人们看作天经地义的“工作”,却原来也是特定历史时代的产物,该怎么理解这句话呢?
如果我们可以回到工业文明之前,我们将看到,无论一个猎人还是一个农夫,他们其实是没有“工作”的,当一个猎人在追逐一只野兽的时候,当一个农夫在田里为麦苗除草的时候,他们只知道自己在“谋生”,猎人当天的晚餐和农夫一年的口粮都在他们自己的手中,没有工资,没有老板,没有“八小时”工作日,这是他们的“生活”。
自从“轮子”被某个“天才”发明之后,人类的机械化过程大概整整持续了几千年,最终由量变达到质变,爆发了工业革命。工业文明带来的社会化大分工,提高了工作效率,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轮子,作为人的“脚”的延伸,开启了几千年的机械化进程。
然而,我们发明机械的过程也是机械改造我们的过程,这个改造过程最终以一个极端的方式达到它的顶峰,这个方式就是“彻底消灭人性”,把“人”物化成机械的一部分。
在机械化大工业生产的典型时代(如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上半叶),一个产业工人一辈子只用老虎钳子做一个动作,他们甚至完全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要保质保量地做好自己地“分工”,就能拿到工资,“生活”就有保障。而人,一个本来千差万别与众不同的人,甚至可以被彻底地“机械化”,成为生产线上或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他们与机械唯一的不同,就是以“食物”为燃料。
想想时钟吧,它是典型的机械工业文明的产物,它不断把我们的一天分割再分割,直到我们的神经完全不能感知的细小段落,而我们必须遵照它的规律来安排我们的工作和生活。而在农业文明之前,我们人类是通过观察自然来把握时间的,所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今天,时钟——及其延伸设备(闹铃、打卡机等)是把人类推向“异化”(机械化)极致的一个机械产品的代表。
麦克卢汉说:“媒介是人体的延伸”。我认为,老麦所说的“媒介”远远不限于“报纸广播电视”这种大众传播媒介。在老麦看来,轮子是人脚的延伸,老虎钳子是人手的延伸,当然,文字是人的语言在其他载体上的延伸——石头、羊皮、纸等一切载体,它们能克服空间和时间的障碍,帮助我们把用口腔和舌头发出来的稍纵即逝、传而不远的“话”传得更久也更远。
整个工业化的进程,其实就是人类不断把自己的身体功能的一部分“延伸”出去,变成一个能高效运转的机械装置的过程。这种延伸,使我们能在生产数量上实现生产力的解放,然而为了追求这种数量上的高效率,我们却付出了产业割裂、文化割裂、学科割裂等一系列“割裂”的代价。
我们之所以感到不断被工业技术“物化”,正是因为我们身体功能的任何一部分被不断向外延伸,但这些延伸物之间,谁和谁也没有关系,手之延伸管不了脚之延伸的事儿,所以,我们的社会才会表现出如此割裂,如此不和谐,非是我们不愿意和谐,而是因为我们的生产力水平还达不到实现这种和谐的地步。
“专家”一词的出现,就是这种机械工业时代的典型象征,在工业文明时代,“专家”代替了柏拉图时代的“学者”,成为最高话语权的掌控者。然而,专家们对世界的解释必然是“盲人摸象”式的。在知识大爆炸的背景下,时间和精力会成为束缚“专家”打通学科障碍成为“博家”的物理屏障(从这个角度看,在思想上没受专业学科限制的麦克卢汉绝对是一个机械时代的“异类”)。他们需要在更高的生产力的推动下解决这个矛盾。

正像“视力失明”是盲人摸象的物理原因一样,时间和精力也成为束缚“专家”打通学科障碍的物理屏障。
然而,正应了那句话,“物极必反”。
站在在机械化的肩膀上,电子化登上了舞台。当初人类迈向机械化的动力有多大,今天,我们迈向电子化的动力就有多大,因为它们的背后有着一个共同的动因——追求更高的生产力。
有一次和王正鹏聊天,这个虽然身体还在机械时代的典型传媒——报纸里“负隅顽抗”的传媒人,在思想上却也是老麦的“拥趸”,他说:“如果按照老麦的思路,互联网就是人体中枢神经的延伸”。我很赞同。
那么,这个人类中枢神经的延伸物到底将怎么改变我们的社会呢?
我的看法是,互联网作为“人类中枢神经的延伸物”,是一切人体延伸物的终结者,它将吹响机械时代落幕的号角。
互联网——我们的中枢神经的延伸物,它的最大意义,就是能把工业文明下相互割裂的人体延伸物重新整合起来,彻底完成几千年来人体功能向外延伸的历史进程。正像前面说的,工业机械化给了我们效率,但让我们失去作为人的乐趣,而电子力量能在保持高效率的基础上,重新让我们找回做“人”的感知。
在今天,借助人类中枢神经的延伸物——互联网的海量知识储备和强大搜索能力,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成为某一个领域的专家,甚至是一个站在全人类知识肩膀上的专家。在不耗费太多时间和太大精力的前提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迅速拼出某个专业领域整只“大象”的图形。而此时,人的独特见识和理解整合能力,远远要比对专业知识的记忆能力重要得多。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告别“盲人摸象”的“专家”时代了。
从现在起,任何领域的纯粹专门家都注定会思想苍白、空洞无物,都只能重复正在消亡的机械时代业已过时的形式。经过千百年的感知分裂之后,当代的知觉必须是整合的、无所不包的。
——麦克卢汉
再回到开篇时和朋友的那番谈话。
对“吴青松不做电视人感到可惜”的朋友,自然是出于对我专业能力的认可发出这番感慨的。今天,我在感谢他的同时,还要再次提醒他,不要再用机械时代的眼光看我们今天的世界了,因为世界真的变了。
让我们最后再大胆的畅想一番:
未来很可能不再有“电视人、报纸人、广播人”了,但“传播人”却可能到处都是,而“传播人”也将不再是一个工作和职业,而是一种生活。
到底怎样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传播人呢?我猜想: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为优秀传播人的因素,不是来自北京广播学院的专业培训,也不是来自北京大学传播学院的深造,而是这些“传播人”自己身上与生具来的适合做“传播”的某些特殊素质,因为“傻瓜”电子传播设备将使一个人轻而易举地跨越“机械化分工”时代所谓的技术门槛,就像前农业文明时一样,只要努力挖掘和发挥自己的天性,就能做一个好猎人和好农夫。
如果一种文化给人们分配的是角色而不是各种工作,那么侏儒、驼背和儿童就能够开辟自己的天地。不用该把他们塞入格格不入的整齐划一的、可以重复的框框之中。 ——麦克卢汉
在每个有自己“特质”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的时代,“像山茱萸一样整齐划一”的世界必将消失,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职业规则”必将消失,盲人摸象的“专家观点”必将消失。
在从机械时代向电子时代转变的过程中,我们将发现最有趣的社会文化现象竟然是这样的:
当机械化进程在物质层面上把人体的各种功能完全分割和解构的时候,它在文化层面上却表现出“建构”和“大一统”的特征——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看同一个电影,读同一本小说;
而今天,当人类借助电子的力量再次把人体的各种感觉和功能重新整合起来的时候,我们的文化却走向“分裂”和“解构”——在一群人中间最火爆的话题,在另一群人中很可能无法引起哪怕一丁点的兴趣。因为,每个人都是唯一的,相对的共性本来就不多,没有的大工业生产整齐划一的压制,人们又回到前农业文明时代的“部落”里,而这个时代最明显的特点是:“人”的特殊素质和特性将得到史无前例的重视。
“现在,人类回顾两三千年不同程度的机械化时,充分意识到,机械的时代是两个伟大的有机文化时期中间的插曲。”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我想我们应当擦亮眼睛,看看能不能捕捉到老麦所说的那个新的“伟大的有机文化时期”的某些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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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三月 16th,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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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影,
对话,
曲直,
混沌 今天白天阴云遮日,夜里星光暗淡,阴阳不分之刻,正是光影模糊之时。
这是光最不喜欢的天气,一切似乎丧失了原则,混沌一片,他感到很疲惫,用淡红色的目光看着穹庐四野,发泄着自己的压抑和不满。
“快过去吧,诅咒这无聊透顶的时刻!”光在心里恨恨地说,而在这种时刻,似乎连时钟都停止了摆动。
其实,相比起夜晚彻底的黑暗,光更讨厌白天的阴霾和浮尘,他们混迹在一起,把光线本来挺拔的身躯扭曲成无数折线,然后再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四处漫散射出去,光宁肯这群内心阴暗的小人们直接把他挡住就得了。
看看谁在网上吧,光想,和朋友聊一聊,时间也许过得还快些。
MSN上的朋友似乎也都休眠了,偶尔显示着绿色的,不是“离开”就是“忙碌”。“如果MSN上有‘郁闷’这个状态,我想我现在就是的。”光无奈地自言自语。
这时,“咣”地一声,影上线了,但不到一秒钟影又掉了线,光看着电脑屏幕,影一会上线一会下线,反反复复已经四五回了。
“什么毛病?海底光缆又被地震破坏了吗?”趁着这会儿影那里好像稳定了一些,光立刻发问。
影:晕,不是线路的问题,是我自己……
又断了。
影再上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影:对不起,这会好点了。
光:你刚才玩什么呢?捉迷藏吗?
影: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也不好受。
光:笑话,你怎么知道我好受不好受?
影:咱们俩是什么关系?这种时候,你最“黯淡无光”,而我更惨,只能是“影影绰绰”,若有若无,哈哈。
光:老弟,亏你还笑得出来!你不觉得在这种鬼天气之下,人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是非曲直了吗?
影:吓!看来还真让我说中了。
光:我一时被扭曲、被遮蔽都还算不得什么,关键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来越多,并且我发现其中大多数情况已经不属于自然因素造成的了,人们在都市里几乎天天生活在这样的阴霾之下。所以——
影:所以什么?
光:所以我渴望立刻来一场暴风骤雨,把这些阴霾浮尘一口气吹光冲走!
影:老兄,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光: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影:不是不对,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的。
光:什么意思?
影:对于阴霾浮尘,人们自古就希望毕其功于一役,让狂风把他们一口气吹跑,让骤雨把他们一冲而光,但暴风骤雨过后,还不是阴霾再生,浮尘再起?
光:嗯,确是这样,你的意思是我们干脆就随他们遮云蔽日?可我们怎么能受得了他们一再不分曲直地颠倒黑白呢?
影:老兄,天地人间不是真空的容器,万事万物本来就在黑白之际,曲直之间,各有其用,阴霾浮沉虽然可恶,但天地之间的大舞台上,也少不得这个重要的配角,打个比方,没有大反派,正面的主人公如何独自唱下一整场戏?
光:你是说我们都是一场戏中的角色吗?
影:打个比方嘛,不必过于较真儿。就算是一场戏,你努力演好你的角色,就问心无愧了。再说,这么多年了,你看见过有乌云永远遮日,浮尘永远不落的时候吗?万物变化自有其因,世事沧桑总归其果,放眼亘古永恒之道,莫论一时曲直之争,这才是你光应当有的胸怀啊。
光:嗯,一番话让我心生惭愧!也确实是让我沉静了许多,那么你认为我们该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呢?
影:其实我们并没有随波逐流啊?在阴霾之下,你虽然无法自由地发光,但即使借助你微弱的光芒,人们仍然能够看见路的方向,而且,从土壤中、低洼处的一点小小的积水,到那广阔无边波澜壮阔的大海,哪一个水分子不正在暗暗地吸收你发出的能量呢?那是无法被阴霾遮挡的。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会有一场痛快地大雨降下来,当然,不久之后,又将阴霾再起,但这个反反复复的变化过程,才是人间不变之正道啊!
光:人间正道是沧桑,嗯,那你刚才说得是我该怎么办,那你呢?
影:……
影又显示脱机,看来又掉线了。
光等了很久,影在MSN上的颜色仍然是灰色的。看来他今天不会再上来了。
光沉默着,他知道,影此时正在若有若无之间挣扎,他似乎能感到影此时此刻的痛苦,如果自己的痛苦在曲直之间的话,那么影的痛苦就是“有,还是无”。其实,影不是在挣扎,而是在战斗,和“无”在战斗,而影要夺取得最后胜利也仅仅是“有”。
影也许才是最有力量的,光想,每当阴云蔽日的时候,影似乎是看不见的,他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但他身上却有着一股强大的、沉默的力量,他用一种永不消退的耐心和“无影无踪”做着斗争,即使在“无间”之中,他似乎也对未来充满淡然的希望,并用这种淡然的希望去点燃更多的人。
光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看到此时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隐隐似有雷声传来。

“唰”!随着一道闪电照亮夜空, “咣”地一声,影又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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