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渐渐飘远的香味儿——熬鱼、烤红薯与“嘎拉鞭”(下)
四月 1, 2007 – 12:21 am |Tags: 烤红薯, 回忆, 小吃, 沧州
其实小的时候,早餐吃什么我从不上心,倒是三顿正餐之外的一些小零嘴对我有更大的吸引力,其中最难以克服的诱惑就是烤红薯。
现在北京街头依然可以经常看到推着车子卖烤红薯的外地人,烤炉是旧油漆桶改造的,上面盖着一个铁皮盖儿,几块烤红薯不死不活地趴在上面,一看就没个卖相。这样的东西要是放在我小时候,肯定连看都没人看,现在北京人还买呢!
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一出我姥姥家的小东庄,往西不到义和街,马路西有个水果摊,在水果摊南边是一个用泥垒起来的大吊炉,一人多高,小口大肚子,外面刷着青白色的洋灰,远远儿地特别醒目。
什么时候打这路过,你总能看到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站在炉子旁边的一个木板凳上,手拿一个铁钩子不住地往炉膛子里做着摘摘挂挂的动作——摘出一个烤得软软的,再挂上一个生蛋蛋。

老北京风情画——卖烤红薯的(老崔作品),看来过去各地卖烤红薯的都是个和蔼的老大爷。
特别要提的是那个吊炉,我曾经趁老人家不注意,踩上凳子边往里面望了一眼,这一眼让我至今难忘:宽宽敞敞的炉膛子里,烧着一炉红彤彤的炭火,炉壁上一个个蜂窝式的小眼儿上,用铁丝勾倒挂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红薯,因为洗得干净,在火中一烤都发出白色的亮光,有的红薯烤的时间稍长一点,里面的糖份像油一样慢慢地流了出来,这种甜甜的香气一直顺风飘出两条街去。现在想起来,那简直就是一炉全聚德的烤鸭子!
冬天是吃烤红薯的最好季节,中午在姥姥家吃完饭,阴阴的天上飘下了雪花,我背着书包一边往学校跑一边冻得直搓手,还不断往手中哈着热气。一走出庄西头的礼拜寺,就闻到了几十米外的烤红薯香味,摸摸身上还有两毛钱,就撒开欢地飞奔过去。
“来个小的。”
“好嘞!”老头伸出铁钩子到炉膛子里勾上一个小个的。左手摘下钉在红薯上的铁钩,右手已经提起一个小称盘子。“一毛八!”老头熟练地从旁边抽出一张黄黄的草纸把红薯包在里面递给了我,我是从来不怕他多要钱的,老人在这个炉子边站了大半辈子了,从来童叟无欺。
在“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的时候,手中因为一个热热乎乎的烤红薯,似乎整个身体都暖和了。我总是先揣在手上取暖,等到快进教室的最后一刻,才把烤红薯三下五除二地塞进嘴里。
到了三伏天,老头的白炉子里熄了火,炉子口上扣了个旧脸盆,上面压着几块砖。老人年岁越来越大,一年到头,也就歇这几天。
他歇了,孩子们的嘴可歇不了。从老头的白炉子沿着路边再往南,就是一个一年四季都开张的杂货铺。一个只有不到10平米的小屋子,挂满了琳琅满目小东西,门口还有一张破木板单人床,上面摆着各种对孩子充满诱惑的零嘴:红色或绿色玻璃纸包着的米花,上面用玻璃板盖着的山楂糕,怕粘在一起而放在淀粉里的“拔糖”,以及那些蘸满糖的“嘎拉鞭与糖山药”。
糖山药可能不难理解,北京有些糖葫芦上也穿山药块,糖山药就是完全用山药块穿起的没有山楂果的“糖葫芦”。那“嘎拉鞭”是什么呢?恐怕只有30岁往上的沧州孩子才知道,因为这种东西现在在城市里已不多见。
简单说,“嘎拉鞭”其实就是 “山药蛋”串,也蘸糖,个头比现在的糖葫芦小,那时只卖一分钱一根。

网上意外发现的种类最全的“糖葫芦”图片:从下往上数第二排就是传说中的“嘎拉鞭”。
我们小时候淘气,如果身上没钱,看见别人买“嘎拉鞭”吃很眼馋,一帮小孩就在杂货店门口一起唱:“嘎拉鞭,糖山药,谁要买了谁倒灶!”,才唱几句,杂货店老板娘怕影响生意,就从屋里拿着一把笤帚疙瘩追了出来:“小挨刀的!”孩子们就一哄而散。
自从姥爷和姥姥从小东庄搬出来,我已经很少去那个地方了,去年回家和姥爷一起去清真南大寺,又从那里路过,在小东庄清真寺对面新开了一条路,名曰“新开路”(这名字起得够省事的)。我一时产生错觉,还以为这条新路就是原来的“义和街”呢,后来在人家的提醒下,我才发现旁边那条已经显得很窄的义和街,因为已经不再是交通要道,很少有人再走,两边的民居不断侵占道路,已经快被堵上了,水果店、白吊炉和杂货铺恐怕是在更早时期就消失了的,原来的地方已经盖起一座大饭店,经营“南北风味,代办教席”,里面飘出这些年在各地都能闻到的千篇一律的“油”香气。


3 Responses to “那渐渐飘远的香味儿——熬鱼、烤红薯与“嘎拉鞭”(下)”
写的真好!只是看看就很享受了:}
By 沈伯韩 on Apr 2, 2007
嘎拉鞭,我冬天回家的时候吃了很多山药蛋儿,当时就没想起这个名字来,就在嘴边上,今儿在这看到了。
By 郭颢莉 on Apr 3, 2007
谢谢国家级新闻通讯社名记伯韩同志的鼓励!颢莉看着很亲切吧,呵呵。还有好多这里没提到的“好嘛吃”(很像“How much”?)呢,以后慢慢等着看吧。
By 吴 青松 on Apr 3,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