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读记之《理解媒介》(六)——新寓言:庖丁解牛(下)
三月 21, 2007 – 6:20 pm |Tags: 艺术, 馒头, 麦克卢汉, star, 庖丁解牛, 未来
我们也许并没有注意到,直到进入工业社会以前,职业的“艺术家”并不多见。
我们读到的诗词歌赋,绝大多数都是出仕为官的古代文人们在或被贬谪、或退休的业余时间写下的,那时候,可能只有优伶艺伎才算是搞艺术的“职业选手”。没有人能知道金字塔的设计者是谁,那些在岩壁上留下优美图画的史前人类,就更不知去哪里领稿费了。然而,正是这些“非职业选手”,为我们留下了如此灿烂辉煌的艺术文化。
进入工业文明后,机械化大生产用社会分工几乎消灭了每个普通人身上艺术创造力,同时也把“艺术家”从人群中单独分离出来,专门从事为人们提供“精神食粮”的生产工作,从此,文艺创作也成为“生产”的一部分,虽然这种功利主义的创作本身就恰恰是“反艺术的。”
1958年大跃进时,推出过《茶馆》、《雷雨》等经典剧目的北京人艺,为了大放文艺生产的“卫星”,参照当时青年艺术剧院的跃进指标,定下全年演出950场的工作计划,这简直就是对艺术工作者最大的摧残!

北京人艺经典剧目《茶馆》。难以想像,1958年这些老艺术家们一年950场将怎么演下来。
从庖丁解牛时代的“劳动升华为艺术”,再到工业时代的“艺术退化为生产”,形而上的艺术与形而下的生产之间,看似走过一个“一而二,二而一”的过程!但这只是表象!
工业生产只能制造出外表上类似“艺术”的工业品,而不是“艺术”本身。真正能再次实现艺术和劳动合二为一的力量不是来自大工业生产,而是来自电子时代的新技术。
在人类历史上,任何艺术创作都是以物质(甚至是价格很贵重的物质)为载体的,书画家要笔墨纸砚,雕塑家要合适的石头或树根,建筑家更是要集合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才能完成自己的一个作品,在人类的艺术史上,不依靠贵族或国家政权的支持能发展到成熟的高级阶段的艺术形式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因为受到物质财富的局限,人类历史上到底有多少伟大的艺术创造力还在大脑的萌芽阶段就枯萎了?
正如我在《北太读记之〈理解媒介〉(四)》中所言,人类中枢神经系统的外在延伸物——互联网将把人的各种感知力量重新整合起来,人的视觉、听觉、触觉(未来可能还会有嗅觉、味觉)都可以轻松地延伸到一个无边无际的虚拟世界里,在那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很廉价的“比特”组合,完成自己的艺术追求,无论是用MIDI做个曲子,还是剪辑一个视频小片,还是出版一本网络小说。

网络歌曲《老鼠爱大米》的火爆,让“网络创作歌王”杨臣刚一炮走红,正式迈向歌坛。
在今天,如果你有庖丁般的“特殊手艺”,不仅能被“文惠君”们发现和欣赏,更会有来自真实世界的财富和资源迅速涌向你,让你成为一个真实世界的艺术家。但我猜想,那时的你也许根本不屑于做一个真实世界的艺术家,因为你最想得到的是在传播“个人艺术品”过程中的心理满足,而这你早已经得到了。发布自己的作品,让别人免费欣赏,这就是互联网所提倡的精神。
马克思当年做梦都想不到,他所预测的“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竟然会在电子时代的“网络虚拟世界”中实现!科技的进步和生产力的发展就这样把我们带入“共产主义社会”。
一脚跨进工业时代的大门口,马克思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资产阶级生产的所有产品中,最重要的是它产生了自己的掘墓人。”今天看来,这句话也许只对了一半,“资本主义”的掘墓人确实是资产阶级自己催生的,不过这个掘墓人不是无产阶级,而是新技术的力量!
先让我们暂停一下对未来世界的美好遐想(瞎想),来看看我们今天的现实。
由于工作关系,我近来接触了不少做技术出身的IT精英,他们从事着这个时代最前沿的互联网事业,可以说,他们将是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的最初奠基者和建设者。他们坚信自己能用现代信息技术帮助我们改善生活,但我发现,他们却常常在创造力上显得力不从心。
自从高中二年级文理分科以来,我们大多数人就分成了两大群体,文科学生思想活跃想象力丰富,但缺乏科学的严谨精神,而理科学生从此再也不接触历史、美术、音乐,甚至文学(也许金庸的武侠小说是唯一的例外),因此会出现博士生不知道辛亥革命的笑话。但最要命的还是我们在开创一个崭新事业时,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点可怜的创造力!
其实我们都是在工业时代的思维惯性下所产生的落后的教育模式的受害者,在近二、三十年里,我们一直在不停地恶补工业时代落下的课程,就像当初为准备高考而放弃音乐课、美术课一样,我们也渐渐疏远了“艺术”所应当给我们带来的智慧的滋养,因为在追求GDP的过程中,它看上去就像一块口香糖一样可有可无。
看看那些仅仅几年就创造了成功业绩的年轻企业吧,无论在他们的产品上还是在他们的员工身上,都有着一种追求创意的艺术家气质,他们是“有整体意识的人”,他们像庖丁一样,不仅懂得“用刀”的技术,更有一颗能够感悟到艺术力量的心,他们就是新时代的“庖丁”,“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2 Responses to “北太读记之《理解媒介》(六)——新寓言:庖丁解牛(下)”
i mean that the artists have more advanced sense than the ordinary person to predict our world.do you still remember the rock band Black Lion in China,they had written so many songs about enviromentalism in early 1990. so ,your article is one of the best article i have read this year.
By wzp on Mar 22, 2007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全才的,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不赞同你“为准备高考而放弃音乐课、美术课”的理解,音乐课,美术课并不等同于音乐与美术;在我而言,中国教育最大的问题是它的侧重点在于灌输学生既有的知识,而不是开发学生创造知识的能力;直到毕业后,我才发现,原来对“经验”的选择,我是可以主观的,相信大多数的人,都用同感吧。
By water on May 12,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