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读记之《理解媒介》(四)——新寓言:盲人摸象

三月 19, 2007 – 10:55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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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和一个朋友聚会,他感慨地对我说:“像你这样的人不做电视人太可惜了!”我就告诉他:“你这种用工业时代的专业分工来给人定位的思维方式很快就要过时了。”他不解,于是,我给他讲了一个 “盲人摸象”的故事。

寓言四:“盲人摸象”——告别机械时代的“专家”

当我第一次看到“工作,是人类进入工业社会才有的概念”这句话时,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眼病患者,在手术台上突然被大夫揭去了蒙在眼睛上的白内障。

被今天的人们看作天经地义的“工作”,却原来也是特定历史时代的产物,该怎么理解这句话呢?

如果我们可以回到工业文明之前,我们将看到,无论一个猎人还是一个农夫,他们其实是没有“工作”的,当一个猎人在追逐一只野兽的时候,当一个农夫在田里为麦苗除草的时候,他们只知道自己在“谋生”,猎人当天的晚餐和农夫一年的口粮都在他们自己的手中,没有工资,没有老板,没有“八小时”工作日,这是他们的“生活”。

自从“轮子”被某个“天才”发明之后,人类的机械化过程大概整整持续了几千年,最终由量变达到质变,爆发了工业革命。工业文明带来的社会化大分工,提高了工作效率,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轮子,作为人的“脚”的延伸,开启了几千年的机械化进程。

然而,我们发明机械的过程也是机械改造我们的过程,这个改造过程最终以一个极端的方式达到它的顶峰,这个方式就是“彻底消灭人性”,把“人”物化成机械的一部分。

在机械化大工业生产的典型时代(如19世纪后半叶到20世纪上半叶),一个产业工人一辈子只用老虎钳子做一个动作,他们甚至完全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要保质保量地做好自己地“分工”,就能拿到工资,“生活”就有保障。而人,一个本来千差万别与众不同的人,甚至可以被彻底地“机械化”,成为生产线上或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他们与机械唯一的不同,就是以“食物”为燃料。

想想时钟吧,它是典型的机械工业文明的产物,它不断把我们的一天分割再分割,直到我们的神经完全不能感知的细小段落,而我们必须遵照它的规律来安排我们的工作和生活。而在农业文明之前,我们人类是通过观察自然来把握时间的,所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今天,时钟——及其延伸设备(闹铃、打卡机等)是把人类推向“异化”(机械化)极致的一个机械产品的代表。

麦克卢汉说:“媒介是人体的延伸”。我认为,老麦所说的“媒介”远远不限于“报纸广播电视”这种大众传播媒介。在老麦看来,轮子是人脚的延伸,老虎钳子是人手的延伸,当然,文字是人的语言在其他载体上的延伸——石头、羊皮、纸等一切载体,它们能克服空间和时间的障碍,帮助我们把用口腔和舌头发出来的稍纵即逝、传而不远的“话”传得更久也更远。

整个工业化的进程,其实就是人类不断把自己的身体功能的一部分“延伸”出去,变成一个能高效运转的机械装置的过程。这种延伸,使我们能在生产数量上实现生产力的解放,然而为了追求这种数量上的高效率,我们却付出了产业割裂、文化割裂、学科割裂等一系列“割裂”的代价。

我们之所以感到不断被工业技术“物化”,正是因为我们身体功能的任何一部分被不断向外延伸,但这些延伸物之间,谁和谁也没有关系,手之延伸管不了脚之延伸的事儿,所以,我们的社会才会表现出如此割裂,如此不和谐,非是我们不愿意和谐,而是因为我们的生产力水平还达不到实现这种和谐的地步。

“专家”一词的出现,就是这种机械工业时代的典型象征,在工业文明时代,“专家”代替了柏拉图时代的“学者”,成为最高话语权的掌控者。然而,专家们对世界的解释必然是“盲人摸象”式的。在知识大爆炸的背景下,时间和精力会成为束缚“专家”打通学科障碍成为“博家”的物理屏障(从这个角度看,在思想上没受专业学科限制的麦克卢汉绝对是一个机械时代的“异类”)。他们需要在更高的生产力的推动下解决这个矛盾。

正像“视力失明”是盲人摸象的物理原因一样,时间和精力也成为束缚“专家”打通学科障碍的物理屏障。

然而,正应了那句话,“物极必反”。

站在在机械化的肩膀上,电子化登上了舞台。当初人类迈向机械化的动力有多大,今天,我们迈向电子化的动力就有多大,因为它们的背后有着一个共同的动因——追求更高的生产力。

有一次和王正鹏聊天,这个虽然身体还在机械时代的典型传媒——报纸里“负隅顽抗”的传媒人,在思想上却也是老麦的“拥趸”,他说:“如果按照老麦的思路,互联网就是人体中枢神经的延伸”。我很赞同。

那么,这个人类中枢神经的延伸物到底将怎么改变我们的社会呢?

我的看法是,互联网作为“人类中枢神经的延伸物”,是一切人体延伸物的终结者,它将吹响机械时代落幕的号角。

互联网——我们的中枢神经的延伸物,它的最大意义,就是能把工业文明下相互割裂的人体延伸物重新整合起来,彻底完成几千年来人体功能向外延伸的历史进程。正像前面说的,工业机械化给了我们效率,但让我们失去作为人的乐趣,而电子力量能在保持高效率的基础上,重新让我们找回做“人”的感知。

在今天,借助人类中枢神经的延伸物——互联网的海量知识储备和强大搜索能力,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成为某一个领域的专家,甚至是一个站在全人类知识肩膀上的专家。在不耗费太多时间和太大精力的前提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迅速拼出某个专业领域整只“大象”的图形。而此时,人的独特见识和理解整合能力,远远要比对专业知识的记忆能力重要得多。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告别“盲人摸象”的“专家”时代了。

从现在起,任何领域的纯粹专门家都注定会思想苍白、空洞无物,都只能重复正在消亡的机械时代业已过时的形式。经过千百年的感知分裂之后,当代的知觉必须是整合的、无所不包的。

                                                                                   ——麦克卢汉

再回到开篇时和朋友的那番谈话。

对“吴青松不做电视人感到可惜”的朋友,自然是出于对我专业能力的认可发出这番感慨的。今天,我在感谢他的同时,还要再次提醒他,不要再用机械时代的眼光看我们今天的世界了,因为世界真的变了。

让我们最后再大胆的畅想一番:

未来很可能不再有“电视人、报纸人、广播人”了,但“传播人”却可能到处都是,而“传播人”也将不再是一个工作和职业,而是一种生活。

到底怎样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传播人呢?我猜想:可能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为优秀传播人的因素,不是来自北京广播学院的专业培训,也不是来自北京大学传播学院的深造,而是这些“传播人”自己身上与生具来的适合做“传播”的某些特殊素质,因为“傻瓜”电子传播设备将使一个人轻而易举地跨越“机械化分工”时代所谓的技术门槛,就像前农业文明时一样,只要努力挖掘和发挥自己的天性,就能做一个好猎人和好农夫。

如果一种文化给人们分配的是角色而不是各种工作,那么侏儒、驼背和儿童就能够开辟自己的天地。不用该把他们塞入格格不入的整齐划一的、可以重复的框框之中。                                                              ——麦克卢汉

在每个有自己“特质”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的时代,“像山茱萸一样整齐划一”的世界必将消失,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职业规则”必将消失,盲人摸象的“专家观点”必将消失。

在从机械时代向电子时代转变的过程中,我们将发现最有趣的社会文化现象竟然是这样的:

当机械化进程在物质层面上把人体的各种功能完全分割和解构的时候,它在文化层面上却表现出“建构”和“大一统”的特征——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看同一个电影,读同一本小说;

而今天,当人类借助电子的力量再次把人体的各种感觉和功能重新整合起来的时候,我们的文化却走向“分裂”和“解构”——在一群人中间最火爆的话题,在另一群人中很可能无法引起哪怕一丁点的兴趣。因为,每个人都是唯一的,相对的共性本来就不多,没有的大工业生产整齐划一的压制,人们又回到前农业文明时代的“部落”里,而这个时代最明显的特点是:“人”的特殊素质和特性将得到史无前例的重视。

“现在,人类回顾两三千年不同程度的机械化时,充分意识到,机械的时代是两个伟大的有机文化时期中间的插曲。”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我想我们应当擦亮眼睛,看看能不能捕捉到老麦所说的那个新的“伟大的有机文化时期”的某些征兆。

 


  1. 2 Responses to “北太读记之《理解媒介》(四)——新寓言:盲人摸象”

  2. 现在的所谓“传播人”就已经到处都是了,互联网让所有的人都能够与其它人迅速的分享经验。“盲人摸象”,很好的比喻。

    By water on May 12, 2007

  1. 1 Trackback(s)

  2. Nov 13, 2007: 郑治·传媒边缘 » Blog Archive » Ofblog BT沙龙,BT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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