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门,曲终人散(下)
三月 14, 2007 – 11:37 pm |Tags: 回忆, 大运河, 小南门, 沧州
2007年春节后的第三天,我和父亲母亲去南湖公园散步,回转时不知为何,几步拐到了南湖往北不远的小南门。
自从1993年离家赴京读书,我几乎很少再到这个地方来,很少再在家买衣服,年纪大了心也懒了,回家也很少外出逛街,一年在外,好不容易回趟家,每天只愿和父母在一起,听两位老人絮叨一些我不在家时的大事小情。
这是一次偶然相遇,给我带来的首先是不可思议,然后是无尽的惆怅!我眼前的小南门早已是面目全非,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
早听说小南门百货商场已经在几年前就倒闭了,如今只剩下一座空楼,窗上玻璃已经被顽皮的小孩快砸光了——三楼曾是我经常买文具铅笔的地方;
商场边的丁字路口变成了十字路口,原来西边的新华书店已踪迹全无,拆掉后开出一条大马路,直通新修的横跨运河的彩虹桥——我最爱的小人书大多买自这个书店;
西广场现在变成一个房地产项目,已经快竣工了,四周被工程队的篱笆拦着,因为过节,看不见一个工人——我第一次看《少林寺》的红旗影院几年前还在卖家具呢,现在永远消失了;

市场街残存的商铺上,还留着58年大跃进时的标语: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2007年2月20日,手机拍摄。
市场街空无一人,走到尽头,人民影剧院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正在拆迁的废墟中。
“那个老铺有年头了,”父亲指着一个废弃的门脸说,那上面残留的牌子是“亨得利钟表眼镜行”。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破败不堪,只有不远处一个小音像店里传来宋丹丹与黄宏的东北话。

昔日熙熙攘攘的市场街,今日人迹罕至。2007年2月20日,手机拍摄。
市场街东边,一座大楼已经在建了——在这个工地前堆沙子的空场,曾经是沧州著名的“向阳”清真饺子馆。
这个饺子馆和我有点关系。我母亲怀着我9个月的时候,还在上班,正月初四歇完年假,初五又上了一天班,初五晚上一下班,不到7点就生了我。就在1975年的那个春节前,她们班组因为表现优秀,得了点奖金,年轻人一起哄,班长就带着全班到“向阳”清真饺子馆搓了一顿羊肉馅饺子,那是1975年最奢侈的一顿饭,让母亲记了一辈子,那也是我在母亲肚子里享受到的最好的一顿饭。
不忍再走也不忍再看了,我和父亲默默地向东行去。
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大约也就是我离开沧州的那个时期,小南门周围建起了多家大型商场,因交通更加便利,货物齐全,商品档次高,购物环境好,逐渐吸引了生活水平日渐好转的老百姓,曾经拥挤不堪的小南门日渐冷落,终于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小南门商业区改造工程”被市政府提上日程,但无论这几年怎么改,就像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做人工呼吸一样,就是不见效果。
小南门究竟怎么了?
其实,随着京杭大运河北段的废弃与干涸,小南门地区早已没有了水上货运交通的优势,小南门商业圈就像一棵失去水源补给的大树,虽然凭借着昔日的根深叶茂能支撑一时,但终归逃脱不了叶落枝枯的命运。

清朝末期沧州附近的大运河。
小南门是大运河文明在沧州这片燕赵古地上留下的最后挽歌, 好戏唱罢,现在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One Response to “小南门,曲终人散(下)”
记忆确实是跟一些标志性的建筑有关,看看王军的《城记》就更能体会这点,沧海桑田实际是在一遍遍格式化人的记忆。
吴老师开始追溯童年记忆了,这样的笔法很好,齐如山等名家也这样回忆北京:)
By 青青子衿 on Mar 15,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