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门,曲终人散(上)
三月 14, 2007 – 10:20 pm |Tags: 回忆, 大运河, 小南门, 沧州
梦中的繁华,终化作梦醒一刻无限的惆怅;少时的记忆,哪禁得今日寒风中触目的荒凉。

京杭大运河,孕育了多少文明,沧州小南门只是它其中的一个故事。(网络图片)
小南门,在老沧州人心里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在他们的记忆中,那里堪称沧州的王府井,狮城的南京路,一年四季,无论寒暑,都是人流熙攘,摩肩接踵。
在一个只有几平方公里的地方,聚集着三个影剧院,两个新华书店,一个文化馆,两大百货公司以及数不过来的商家店铺,更不要提那些手抱一把甜甘蔗就敢放声吆喝的游商小贩,顺城街、市场街、西广场上的游人或提篮或空手,或推着自行车或蹬着三轮,一边往前挤,一边用两只眼睛看不够似的“学摸”(沧州话,浏览)着街两边店铺和摊点上挂出来的光怪陆离的商品。叫卖声、询价声、车铃声,伴随着门脸儿店铺里立体声录音机传出来的流行歌曲,绘成一幅20世纪80年代的《清明上河图》。
从有记忆开始,小南门就和“逛街”、“买好吃的”、看电影等美好的经历联系在一起,我吃的第一串糖葫芦,穿的第一条牛仔裤,差不多都来自小南门。
在西广场的“红旗影院”,我和哥哥姐姐看了至今还有印象的最早一场电影《四个小伙伴》,而从小学到初中,学校暑假“包场”看电影不是在西广场的“红旗影院”,就是在市场街的“人民影剧院”,要不就是在文庙(文化馆)东边的“工人俱乐部”,反正不会离开小南门一带。和同学小伙伴们从电影院里出来,赶上兜里都有几分钱,就凑在一起买根小豆冰棍解馋,一边“嘻嘻簌簌”地吃着,一边往家走——那时从来不坐公共汽车,再远也是腿儿着。
80年代中期开始,去小南门那几个电影院看电影得有点胆子了,一群群身穿绿军装怀揣利刃的待业青年,总是盘踞在影院门口,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一场电影没看完,往往在影院的两个不同方位同时爆发激烈的“战斗”,无事可干的年轻人用从香港武打片里学到的本事,发泄着身上多余的“利比多”。
虽然抱怨着“小玩儿闹”们败坏了小南门的风气,但老市民们仍然愿意到这个地方来消遣,小南门,老沧州人的生命中怎能离开你呢?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喜欢拄着拐棍儿从“小礼拜寺儿”的老房子里出来,向西穿过尹家胡同,就到了通往小南门的顺城街。
80年代,在顺城街把口的地方有个卖早点的国营小饭店儿,上小学时,只要我住在奶奶家,早饭差不多都是在这儿解决的。爷爷有时随身带着一个干净的小手帕,路过这个小饭店时,顺手买两个芝麻烧饼用手帕包上带回去,在我们这些小孩儿不听话的时候,拿出来哄一哄,但有时候手帕里也会包些花生瓜子之类,总之是不会太多,所以更显得珍贵。
爷爷早年间身上受过工伤,所以拄着拐杖有些蹒跚,但步伐并不慢,他总是穿过市场街两边卖鱼卖菜的小摊点,绕过小南门百货公司门前拥堵的自行车和三轮车,向北一拐,就来到“红旗影院”前的西广场。
那时的西广场,有卖盆花的、卖古董的、卖小金鱼儿的、出租小人书的,逢年过节还有耍狮子舞龙灯的,平时搭着几个大棚,几分钱进去听一段评书《三侠五义》,爷爷带我进去听过一回,因为当时年龄太小,现在已经忘了说的是什么了,只是记得一个脸黑黢黢的人站在一个小桌子后面不断地拍醒木。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西广场简直就是一个“小天桥”啊。
若是冬天,下午刚刚四五点钟,爷爷就会离开说书棚往家走,回去晚了,奶奶会唠叨,爷爷嘴笨,一辈子在嘴上没沾过奶奶一点便宜。在放学的路上,我常常正碰见从尹家胡同往家走的爷爷,只要我老老实实跟他回家,而不是到处瞎跑,往往就会有惊喜。
据老人们说,小南门的繁华古已有之,沧州城西临京杭大运河,原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为了方便运河码头货物装卸搬运,便又开此小南门,据说那时候早晨,小南门只要一开,一定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便有一些无所事事的半大小子,带着一帮小孩,在开城门时一起故意在门洞里挤进挤出,即使挤掉了帽子挤丢了鞋也乐此不疲,因此老沧州有“挤小南门”一说。

正泰茶庄,沧州留存下来的唯一一处老字号商铺遗迹,建于1914年,为二层砖盖小楼。(手机拍于2007年5月2日)
围绕着小南门,晓市街、缸市街、书铺街、鸡市街、钱铺街、锅市街,如众星拱月般排开,商家如云,店铺林立,从此繁华兴旺不下几百年。
20世纪80年代,市场经济的初步繁荣让小南门再现昔日繁华,因此我也才有了如此美好的童年记忆,但当时的我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小南门这个走过几百年沧桑的老商业中心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2 Responses to “小南门,曲终人散(上)”
照片拍得很好啊。文字也很好
By Yan on Mar 19, 2007
谢谢yan,但本文的两张照片为网络照片,不是我拍的,《小南门,曲终人散》(下)里面的两张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
By 吴 青松 on Mar 20,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