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七月, 2008

上海印象

星期三, 七月 30th, 2008

地铁

站台

回答

读品派对



看着我



思考

夹子

说戏


关于草台班的故事的说明

星期二, 七月 29th, 2008

 

7月初,从汶川回京,将近一周不太习惯现实生活。主要表现在失眠,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睡不着觉。

于是恳请领导给个上海的题出出。在周刊近3年,没去过上海出差。我的本意有2,1,看看那边的几个老朋友;2,看点系统的发达的文明。

这趟差出得挺好,收获不少。有些是颠覆性的。

过程不说了,总之感觉很累,主要是累心。到最后一天还没挖掘出真正觉得能打动自己的主题,只好硬写。写完看,其实也写得差不离。如果再深入进去。一周搞定一个完全陌生的团队,挖出故事来,其实挺难的。

所以这趟差也补充不少经验。

恩,还是把原稿贴出来吧,因为说到底采访不够,所以文章结构还是不清晰。早上7点开写,到晚上7点40,我在火车站不远的上岛咖啡关上电脑。回北京的火车还有50分钟,我运气好,提前2小时买到了下铺的票。

哎,在上海连酒吧都没去成,日啊。

补充:到上海第一印象是,看到好些女孩爱戴大墨镜,大的可以当胸罩那种。

 

草台班的夏天

草台班的演员不会像周星驰在《喜剧之王》里那样去排雷雨这样的大戏。他们想通过戏剧的方式反省自己,反省他们与社会的关系,或者所在的城市——上海。

排练开始了

7月19日下午17时,龙漕路200弄100号3楼的下河迷仓。

下河迷仓在几个仓库中的第一间。在三层。进去要从仓库外的防火楼梯爬上去。以前楼下有个有名的摇滚酒吧,不知道什么原因迁到了繁华的市中心去。

从二层起,往上走的楼梯旁贴着各式演出的海报,戏剧、音乐剧都有。这几年,上海几乎所有非商业非国有的民间艺术团体都在这里排练或演出过。

进去迷仓,先是一套老式的电影放映机,破破烂烂,底下摆着其他的装饰物,还有些狰狞的岩石。旁边的墙上,有迷仓主人王景国写的募捐倡议布告。文字仿古,有点骈文的意思。文章写明这里不收钱,但希望大家捐助。

迷仓顶端就是屋顶。整个面积有1个半篮球场大小。进去,整个墙壁、天花板与地面都涂成漆黑,窗户也封死。白天进去,会突然感到眼睛很不适应。

从入口进去的方向,先经过一个吧台,大约可以坐下10几个人。吧台旁摆着各式的装饰品。路旁立着一个电话亭。走过吧台,经过一块传达室大小的平台,上面对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这算是后台了。舞台和前台连在一起,衔接的地方有三层台阶。下了台阶,四方的舞台死角各有一根四方的大柱子。

如果要演7人以上的戏剧,舞台就会显得很狭小。

舞台的正前、左、右各有几排木质的椅子。正前方还有一排VIP专用的沙发。

整个剧场,如果连坐在地上也算的话,大约能坐160人左右。

几名草台班戏剧社成员在化妆间换衣服,侯晴晖追着他们一个个登记,要钱,除第一次参加的之外,所有人要交5块钱,迟到的要交10块。3年来,自草台班成立起,就由她负责收这笔钱。上海的物价涨得很快,钱一直没变。

赵川和疯子在台上接投影仪,用凉席支屏幕。待会儿放一段关于草台班的纪录片,包括不久前演的戏剧《蹲》,在社区的个体表演等等。

人高马大的刘念在两边进进出出,一会儿提醒会员交钱,一会儿要大家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准备训练。他爱说的一个笑话是,“我不会告诉你我有200多斤重。”

草台班是一个戏剧社,很普通的戏剧社。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在上海这个地方,民间戏剧团体并不少。每年都有几个像草一样长出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消亡,无影无踪。和其他剧团比起来,草台班有点不一样。这可能是城市里最“草率”的团队,没有一个人是专业的。比如核心成员中,刘念搞园林设计,疯子在一家画廊做企宣,可大学学习的是信息技术,侯晴晖是家庭主妇,过去搞美术设计,参加草台班以前她只看过话剧《茶馆》,而现在她已经是草台班的女一号。庾凯是视觉艺术方面的自由撰稿,年纪最小的林辰在复旦大学的视觉艺术学院念大三,编导专业。常来的一些人很多搞摄影的,不过最近有个卖电脑的小伙子吕毅挺积极。总之,没有一个是“演戏为生”的。

草台班的年龄构成像一个金字塔。赵川和女1号侯晴晖是60年代生人。刘念、庾凯是70年代的。剩下的人几乎都在80年代。

其实,草台班的核心成员比较稳定就10来个,但刘念掌管的那份人员名单,却有70人。

有时候说不清楚草台班是一个团队还是平台。想来参加就可以来,不来也没关系。坚持来的人,日久就成了核心成员,在班子里说话自然有了分量。有时,想来减肥的也有,想接受表演培训的也有。

毕竟,健身房和正规一点的演艺培训班收费要比草台班贵得多。

在夏天,来下河迷仓活动的团队并不多。这里没有中央空调。

去年夏天排练《狂人故事》时下河迷仓的温度让人记忆犹新,最近赵川和刘念一直在想办法找新的场地。

可是,经过一周的努力,他们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地方。有空调的场地是要钱的,只有下河迷仓免费。

活动的时间改在了晚上17点开始,长度大约4个半小时。晚上比白天凉快一些,不过也带来了小麻烦。好多人不知道该不该先吃晚饭。

一切妥当后,十几个人脱了鞋,围坐在近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舞台上。头顶舞台专用的聚光灯照射在漆黑的地板和每个人的躯体上。旁边一个老式工厂爱用的大电扇,嗡嗡地吹着。它其实关不上什么用。

要感谢代号“海鸥”的台风。昨天,台风“海鸥”抵达上海,带来一场不大不小的夜雨,但没有风暴。温柔得像婴儿的呼吸。

侯晴晖在迷仓外阳台种的野花也即将开花。

疯子的游戏

疯子演戏时叫疯子或者疯子XX,上班时姓葛。上班就是上班,记者采访也不会占用上班时间。“我做这个事情就用这个名字,用真名反倒没人知道。”。2005年,疯子毕业,不过此前他在学校里就是戏痴。

疯子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上海人。这就使草台班的核心成员中,上海人成为极少派,只剩下1位,创办人赵川。疯子在一家画廊做策划宣传之类的工作。这活是赵川刚帮他找的。去年草台班去台湾演出,和疯子的工作冲突,他就把工作辞了。

他一个月收入大致在2、3000千。

他在学校里是参加话剧社的主力,毕业后还和一些爱好者演过《哗变》。女朋友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疯子打耳钉,小腿上有纹身,图案父母看不懂。父母是工厂的工人。但父亲喜欢吹拉弹唱,家里摆着钢琴。

这段时间,除了上班、拍戏,他还在忙结婚的事情。两人刚刚办证,老婆住在丈人家,自己住在父母家。因为“以前租房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母亲要求他回家。

家里有他一套房子,几年前房价没有疯涨前就买好了。按他的想法,其实结婚后,两个人可以出去租房住。原来的房子可以卖掉。但母亲的意思是,结婚得有房子。房子是几年前买的,当时1万4一平米,现在已经涨到了2万2。

到7月,装修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地板也快装好了。

他住在海伦路,那里正在施工,修建新的地铁。“这里快变成老鼠洞了”。他说。从海伦路的地铁站绕着上海的内环,要走40分钟到下河迷仓所在的龙漕路。沿途,不论走到那个地方,转还身四望,周围都被楼围得严严实实。

这是中国地价、楼价最高的城市之一。

地铁出口的麦当劳或肯德基外会有算命先生、推销各种卡片的西装白领、卖烤肠、煎饼之类的小贩。还有人会分发给你小小的宣传单,上面写着承办各种证件。

差不多每5分钟一趟列车会驶进站台。你知道错过这一趟其实也没有太大关系。据说,用不了几年,上海将拥有14条地铁。

街上有不少女孩戴着墨镜。墨镜很大,遮住半张脸,甚至也可以作胸罩。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面孔。哪怕摘了眼镜,也是很规范的眉毛、眼底和睫毛。一切都不出意外,一切都在规范之中。

乘客的表情也出奇一致,两个嘴角下沉35度,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拽着。可到了上班地点,嘴角又会自动上翘到35~30度之间。

某种程度说,很多人都太会演戏了。只是演得戏枯燥乏味,年复一日。

在5月份个人创作的演出时,疯子表达了他对上海的感受。那次演出恐怕是他和草台班演出生涯最特别的一次,不是在剧场、帐篷,而是在社区浦东联洋年华社区中心人工湖畔的休闲广场上。

那天太阳很晒。

“下一个节目叫游戏。”报幕的刘念说,下面有几个孩子开始尖叫。前几个节目已经让他们乐得不行。不过,刘念下面的话更可笑。他说,演出的演员叫“疯子”。

不光围观的孩子和大人笑了,草台班的其他演员也笑了。掌声响起。

疯子拎着两个鼓鼓的麻袋走到台中央。他抡起一个麻袋绕着自己画了个圈说,我要在这块地皮上建造我想要的城市。

接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堆塑料标签牌,牌子上写着地名。疯子一边念,一边把牌子立在脚下:市政府、南浦大桥……汤臣……新天地……地铁2号线……上海博物馆……

他说一个名字,底下的孩子跟着搭腔:“南浦大桥……汤臣……”也有孩子不耐烦的尖叫。

他盖到“沿路高架”的时候,几个孩子围上去。有个小男孩想把他的牌子踢倒。刘念上去,把孩子哄到“台下”,嘴里说着:乖。

两个麻袋要掏空时,疯子喊着:学校?学校?游乐场?

所有的牌子都立起来,疯子说,为什么我们会被自己建造的城市围起来呢?我们会被围住么?

说着将地上的牌子踢开,吓了众人一跳。

接着疯子鞠躬谢幕,一群孩子围上来,抢标签牌。此前,另一个演员林辰表演“卡”的时候,他们也过去捡满地的扑克牌。不过,看上去标签牌比扑克牌要好玩些。

草台班的成员也上去捡道具。刘念一边捡一边从小朋友手里小心拿走标签牌,反复地说:“小朋友小心手,会划伤。”

疯子的表演是草台班在社区表演中,小朋友上来最多的一次。

整个演出包括草台班6个演员的6部作品,都是个人表演。以前草台班只在剧场和学校做过演出,去年9月份也在帐篷里演过,但像这样到社区里以“草台班子”的形式演出,还是第一次。

他们带去的10几个小板凳都坐满了。周围4、50个观众,都是联洋小区的居民,老少都有,带孩子来看的居多。

当天草台班一共演了6个节目,表现地震的山、卖洋娃娃躲避城管的商贩、拥有一堆卡的卡奴和水污染的城市等等。

讨论

有些人还没到,赵川决定把看录像延后,先讨论一些杂事。

第一件事是多伦美术馆演出的事情,有人说就是过去替人家热闹一下,没啥意思。没怎么讨论,这件事否了。

接着是杭州江南藜果邀请演出的事情。大家比较认同。3个月前,江南藜果的团队和草台班合作过一出戏,叫《蹲》。在那个戏里,最强势的掌权者要求人都要站着,而有钱和谋求挣钱的人认为坐才意味着优秀。江南藜果则表演一位难以被人理解的保护自己个性的姿势,蹲着。

第三件是印宣传明信片的事情。有人找到剧社的负责人赵川说可以免费制作明信片。但接触后发现是美丽的误会。对方的意思是可以为草台班免费发送,印刷还是要付费的。所以,赵川决定不做。

草台班自己并没有宣传打广告的钱。这个剧社一直坚持不要搞商业演出。

与外界交涉的事情一般是赵川做主。以前赵川写小说,也做编剧,曾被龙应台邀请去台湾做驻市作家。在台湾结识民众戏剧旗手级人物王墨林。又在后者协助下,在2005年组织编导了38线游戏,讲朝鲜半岛的分合,在那年参加韩国的“2005光州亚洲广场戏剧节”。

那时赵川已经接近40岁。此前他编过电影剧本,但从来没上台演过戏。

除了办草台班,他还写一些关于当代艺术的文章和书。但是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被草台班的事情缠住了。

草台班的保姆

接着是看纪录片。过程中,有两个新人迟到。刘念站起来单独找他们谈话,劝他们离开。但是赵川和其他老成员又将两人劝了回来。他依然希望草台班能够保持一个开放的状态。

但是在刘念看来,这是个麻烦事。这次参加的人数已经达到25个,训练的时候舞台都站不下,而且只来过一两次,又不是坚持每次都来的新人多。这样的草台班该如何管理,是个问题。

刘念是全剧团唯一一个MBA在读。草台班里,他最把这个社团当作一个团队,而不是平台。所有想参加活动的人的名单由刘念掌管。“人太多了,我那里有70多人”他不停地抱怨说。他们说刘念是草台班的阿姨、保姆和服务器。

刘念从重庆来上海有8年了。刚刚30出头,他在一家公司做到了高层。在草台班,他和疯子是戏龄最长的人。在重庆上大学时,他是学校戏剧社的骨干。据他说,这所工科学校有文艺传统。“忠字舞就是从我们学校传出来的。”

草台班的杂事、活动几乎都是刘念负责,包括通知团员参加活动。

公司里的人没人知道刘念的事,他们管他叫刘总。但在草台班,大家称他是服务器、阿姨或者保姆。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只有笔筒和文件,没有任何照片或者玩具,更不会有他演戏的剧照。墙上钉的几张照片也是关于建筑的。

“我挣钱是为了让我妈妈开心,草台班才是我一生的事业。”刘念这么看。他中学时,父母离异。

到草台班排练,他会穿着宽松的大裤衩和运动背心,一双拖鞋明显比脚要小一号。“这是我妈给我买的。”他说。

可是在办公室,他是一个标准的白领,连烟都是下班后才抽。

这段时间,他在为搬家忙乎。8年来,他差不多每两年要搬一次家。这次他看了10几套房子,才算敲定。每月要租3000块。房东死活不接受2900的价格,哪怕刘念一次付清1年的房租。

最近草台班有些人注意到,最近他在刻意躲避。“他好像不在状态,几句台词也会背错。”有人说。

在训练后吃烧烤时,他抱怨说纪录片没有他演戏的镜头,让他很失落。

最年轻的社员

林辰又带了个同学过来,她已经把一个同学拉进了剧社。这次带来的是一个1米8几的帅哥。不过,如果不是在训练结尾林辰自我检讨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个小伙子什么时候溜走了。“他突然走掉,不太好。”林辰说。

训练结束时,赵川定了条新规定,以后要带人来,都要先通知刘念。训练后吃烧烤时,刘念提出来最近一段时间是否停止进新人,只来一两次不活跃的人也应该劝退,遭到赵川反对。

来参加活动的人里,林辰算最小的。她在一所大学的编导专业念大三。刚进学校,她就和几个同学组建了戏剧社。在老师的帮助下,几个人排了孟京辉的《思凡》,还拿了当年上海大学生戏剧节3等奖。到第二年,她不知道剧社该怎么办下去,只好带着师弟师妹又把《思凡》重排了一遍。

大二时,草台班到她的学校去演团队集体创作的戏《狂人故事》,连续2天,是同样的戏。她每次都看。别人哈哈大笑,她也跟着笑,但感觉有点悲凉。自己说不上为什么。戏散场她是唯一一个帮助收拾道具的学生。当时赶上中秋节,赵川给了她半块月饼,让她很意外。“我只是个学生,和他们怎么比?”她说。另一件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是,刘念给她一张很薄很薄很薄的名片。

后来,草台班又到下河迷仓重演《狂人故事》。林辰带着妈妈去看。看完妈妈对她说,“你可以和他们一起混,他们是好人。”

在参加草台班第一年,林辰根本不敢告诉同学这件事,她怕他们不理解。“我开始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边状态有多好”。她也没法回答同学的追问,戏剧社什么时候再排戏,排什么戏。一年下来,她已经很接受草台班的戏剧观。

“我为什么要去排《雷雨》那样的大戏,那些和我自己有什么关系?”她说。

林辰给自己的规划是,毕业后去电视台工作1年,如果觉得有意思就多做1年,否则就去美国,杨德昌毕业的学校留学。但是,她知道这意味着家里要花一大笔钱,回到工薪阶层。

重新认识自己

20几个人在不到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舞台上行走。赵川负责喊节拍。行走的要求是,每个人要照顾和其他人的关系,保持舞台上疏密均匀。有时要快走,有时要慢走,有时要蹲下走,有时要蹦着走等等。

走完,赵川要求大家学刘念走的姿势,20几个不同体态的刘念们变成了螺旋型,绕着舞台转。

行走结束后,大家围坐一圈。赵川给大家发了一份文章,是他自己写的。文章探讨地是,如何利用和认识自己的身体。接着,赵川说,“请大家用手指抚摸自己的身体,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

接下来,众人围坐一圈交流对自己身体的新发现及记忆。阿汗说起自己屁股上有个坑,想起小时候打针的回忆。林辰说发现肘部上有3块突出的骨头。疯子说,我的下嘴唇上有块凸肉。小时候骑车摔跤,我自己的上牙把下巴咬穿了。我现在有点想不起当时自己吃自己的滋味。从南京赶过来的摄影师李岩接口说自己也有类似的经历,不过是下牙顶着嘴唇。疯子说,我是上牙,把下嘴唇咬穿了。

主持话题的赵川说,看来要掀起一场揭伤疤运动。众人哄笑。赵川的女友吴梦说,刘念有话要说。他刚才就举手了。刘念打个怪腔,做惊诧状:我什么时候有话说了。随即又换了笑脸说:我腿上的伤疤是上次排练疯子搞的,呵呵。不过现在两清,我以前搞他的就不算数了。

最后的大戏是即兴表演训练。赵川要求选一个人坐在舞台中央,表演做梦。舞台下的人根据做梦人的种种表情、动作暗示,进入梦境,作为梦中的要素出现或消失。

基本上上去表演的都是社团的“老人”。

新来的吕毅主动上台“做梦”。他双臂环抱,思考了一阵说,“我梦见自己来到一个火箭发射场”

赵川把他制止,“你不要用语言表现场景。”

吕毅只好改做了个简单的起床上班的梦。可他还是免不了一边做穿衣服的动作一边说,我穿衣服。

最让新人吓一跳的,大概是最后庾凯的梦。梦里她时哭时笑,一会儿又人吃人,林辰和吴梦等又撕又咬。她的表演很抽象,一般老人上去。侯晴晖跑上去站在她身后扮演树的模样,双手像钟摆上的秒针摆动。后来吴梦上去,把庾凯像桶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刘念又上去拉着侯晴晖做出共振的样子,仿佛两组人之间有神秘的联系。

庾凯出生在70年代上半叶,平时是视觉艺术类评论的自由撰稿,也做一些策划。到演出时,每人会猜到她的年龄。

“这是即兴表演,是为了打破你自己平时对身体的约束。”赵川在总结时说。

海内网应该给我发红包

星期二, 七月 29th, 2008

其实,最早好友买卖我没兴趣。我只是给新京报老杨发了扎绵羊,他传给他老婆。我发现买他还是有点意思的,可以改昵称,比如改成他自称是原创的经典句子,饭在锅里,我在床上。

后来发现,邀请好友给钱,当然是虚拟的。于是,哦卖稿的。新京报新老人都给忽悠进来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你知道俺们新闻人的人脉有多广阔么?

一旦一家媒体集体性疯狂,在每天上午11点就守着机器买卖自己的同事、领导,女友、男友,前女友,前男友。

然后,我就发现这是一个快速的连锁反应。

这其实也是好事,毕竟他们不扎金花已经很久了,太无聊了,对吧。

草台班的夏天

星期二, 七月 29th, 2008

周末,草台班的演员——上海的一群白领,去他们不熟悉的社区,在个人创作的戏剧里,反省自己的人生、自己所在的城市和社会

★ 本刊记者/秦轩(发自上海)

2008年7月20日17时,下河迷仓。

上海南端有一条被称为“下河”的龙华港。龙漕路200弄,依河而建。上海独一无二的民间剧场“下河迷仓”就盘踞在100号3楼。

从仓库外的防火楼梯往上爬,从二层起,楼梯旁贴着各式演出的海报。这几年,上海几乎所有非商业的民间艺术团体都在这里排练或演出过。

进到迷仓,先是一套老式的电影放映机,破破烂烂,底下摆着其他的装饰物,还有些狰狞的岩石。旁边的墙上,有迷仓主人王景国写的募捐倡议布告。文字仿古,有点骈文的意思。布告写明这里不收钱,但希望大家捐助。

从入口进去的方向,先经过一个吧台,大约可以坐下十几个人。吧台旁摆着各式的装饰品。过道旁立着一个电话亭。走过吧台,经过一块传达室大小的平台,上面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这算是后台了。舞台和前台连在一起,迷仓顶端就是屋顶。衔接的地方有三层台阶。四方的舞台四角各有一根四方的大柱子。整个面积有一个半篮球场大小。

如果演7人以上的戏剧,舞台就显得很狭小。舞台的正前、左、右各有几排木质的椅子。正前方有一排VIP专用的沙发。整个剧场,连坐在地上的,大约能坐160人。

墙壁、天花板与地面,都涂成漆黑,窗户也封死。白天进去,会突然感到眼睛很不适应。

下河迷仓

迷仓主人王景国,年轻时是上海戏剧界的活跃分子,后来去了美国。前几年回上海办小剧场——真汉咖啡剧场。据说真汉咖啡剧场是2000年上海话剧舞台的一件大事——第一个私人剧场,也是第一个咖啡剧场。但赔了,后来就开办了这个下河迷仓。

此时,上海一家民间剧社草台班戏剧社几名成员,在化妆间换衣服。

侯晴晖追着他们一个个登记收钱。第一次参加这次活动的除外,其余人都要交5块钱,迟到的要交10块。自草台班成立起,3年来,都由侯负责收这笔钱。上海的物价涨得很快,但这笔钱的数目一直没变。

赵川和“疯子”在台上接投影仪,用凉席支屏幕——待会儿要放一段关于草台班的纪录片,包括不久前演的戏剧《蹲》、在社区的个体表演等等。

搞园林设计的人高马大的刘念,在两边进进出出,一会儿提醒会员交钱,一会儿要大家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准备训练。他爱说的一个笑话是,“我不会告诉你我有200多斤重。”

草台班是一个很普通的戏剧社。在上海这个地方,民间戏剧团体并不少。每年都有几个像草一样长出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亡,无影无踪。和其他剧团比起来,草台班有点不一样。这可能是城市里最“草率”的团队,没有一个人是专业的。

核心成员中,“疯子”在一家画廊做企宣,在大学学的是信息技术。侯晴晖是家庭主妇,过去搞美术设计,参加草台班以前她只看过话剧《茶馆》,而现在她已经是草台班的女一号。庾凯是视觉艺术方面的自由撰稿。年纪最小的林辰在复旦大学视觉艺术学院念大三,编导专业。常来的一些人很多是搞摄影的。最近有个卖电脑的小伙子吕毅挺积极。总之,没有一个是以“演戏为生”的。

草台班成员的年龄,像一个金字塔。赵川和女1号侯晴晖是60年代生人。刘念、庾凯是70年代的。其他的几乎都是80年代生人。

说不清楚草台班是一个团队还是一个平台。想来参加就可以来,不来也没关系。坚持来的人,日子久了就成了核心成员,在班子里说话有了分量。有时,想来减肥的也有,想接受表演培训的也有。核心成员比较稳定的就十来个,但刘念掌管的那份人员名单,却有70人。

下河迷仓没有中央空调。夏天来这里活动的团队不多。去年夏天排练《狂人故事》,下河迷仓的温度让人记忆犹新。最近赵川和刘念一直在想办法找新的场地。经过一周的努力,他们并没有找到更合适的地方。有空调的场地是要钱的,只有下河迷仓免费。

活动的时间改在17点开始,长度大约4个半小时。晚上比白天凉快一些。

一切妥当后,十几个人脱了鞋,围坐在近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舞台上。头顶舞台专用的聚光灯,照射在漆黑的地板和每个人的躯体上。旁边一个老式工厂爱用的大电扇,嗡嗡地吹着。它其实管不上什么用。

他们“感谢”代号“海鸥”的台风。昨天,台风“海鸥”抵达上海,带来一场不大不小的夜雨,但没有风暴,温柔得像婴儿的呼吸。

侯晴晖在迷仓外阳台种的野花,快要开花了。

“疯子”的上海故事

“疯子”演戏时叫疯子,或者疯子××,上班时姓葛。上班就是上班。记者采访,他也不会占用上班时间。“我做这个事情就用这个名字,用真名反倒没人知道。”2005年,“疯子”毕业,此前他在学校里是戏痴。他在学校是话剧社的主力,毕业后还和一些爱好者演过《哗变》。女朋友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疯子”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上海人。这就使草台班的核心成员中,上海人成为极少派,只剩下1位——创办人赵川。去年草台班去台湾演出,和疯子的工作冲突,他就把工作辞了。“疯子”现在在一家画廊做策划宣传之类的工作。这活是赵川刚帮他找的。一个月收入大致在两三千。

“疯子”打耳钉,小腿上有文身,图案父母看不懂。父母是工人。父亲喜欢吹拉弹唱,家里摆着钢琴。

这段时间,除了上班、拍戏,他还在忙结婚的事情。两人刚刚办证,老婆住在丈人家,自己住在父母家。“以前租房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母亲要求他回家。

家里有他一套房子,几年前房价没有疯涨前就买好了。按他的想法,结婚后,两个人可以出去租房住。原来的房子可以卖掉。可母亲的意思是,结婚得有房子。房子是几年前买的,当时1万4一平米,现在已经涨到2万2。

到7月,装修已经进行一大半,地板也快装好了。

他住在海伦路,那里正在施工,修建新的地铁。“这里快变成老鼠洞了”。他说。从海伦路的地铁站绕着上海的内环,走40分钟到下河迷仓所在的龙漕路。沿途,不论走到哪个地方,转身四望,周围都被楼围得严严实实。

这是中国地价、楼价最高的城市之一。

5月份的个人创作演出,“疯子”表达了他对上海的感受。那次演出恐怕是他和草台班演出生涯最特别的一次,不是在剧场、帐篷,而是在社区浦东联洋年华社区中心人工湖畔的休闲广场上。

那天太阳很晒。

“下一个节目叫游戏。”报幕的刘念说,下面有几个孩子开始尖叫。前几个节目已经让他们乐得不行。刘念下面的话更可笑。他说,演出的演员叫“疯子”。围观的孩子和大人笑了,草台班的其他演员也笑了。掌声响起。

“疯子”拎着两个鼓鼓的麻袋,走到台中央。他抡起一个麻袋,绕着自己画了个圈说,我要在这块地皮上建造我想要的城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堆塑料标签牌,牌子上写着地名。“疯子”一边念,一边把牌子立在脚下:市政府、南浦大桥……汤臣……新天地……地铁2号线……上海博物馆……

他说一个名字,底下的孩子跟着搭腔:“南浦大桥……汤臣……”也有孩子不耐烦地尖叫。他盖到“沿路高架”时,几个孩子围上去。有个小男孩想把他的牌子踢倒。刘念上去,把孩子哄到“台下”。

两个麻袋要掏空时,“疯子”喊着:学校?学校?游乐场?

所有的牌子都立起来,“疯子”说,为什么我们会被自己建造的城市围起来呢?我们会被围住么?说着将地上的牌子踢开,吓了众人一跳。

接着“疯子”鞠躬谢幕,一群孩子围上来,抢标签牌。草台班的成员也上去捡道具。刘念一边捡,一边从小朋友手里小心拿走标签牌,反复地说:“小朋友小心手,会划伤。”

整个演出包括草台班6个演员的6部作品,都是个人表演,表现地震的山、卖洋娃娃躲避城管的商贩、拥有一堆卡的卡奴和水污染的城市等等。

他们带去的十几个小板凳都坐满了。周围四五十个观众,都是联洋小区的居民,老少都有,带孩子来看的居多。

戏剧前的杂事

有些人还没到,赵川决定看录像延后,先讨论一些杂事。

第一件事是多伦美术馆演出的事情。有人说,过去替人家热闹一下,没啥意思。没怎么讨论,这件事否了。

接着是杭州“江南藜果”邀请演出的事情。大家比较认同。3个月前,“江南藜果”的团队“水边吧”和草台班合作过一出戏,叫《蹲》。在那个戏里,最强势的掌权者要求人都站着,有钱和谋求挣钱的人认为“坐”才意味着优秀。“江南藜果”则表演一位难以被人理解的保护自己个性的姿势,蹲着。

1962年出生的“江南藜果”,也是一个搞民间戏剧的。1995年,他在广州创立水边吧。迄今,“江南藜果”的水边吧戏剧实验室,已经创作约20部、上演约80场向多种方向探索的实验戏剧。骨干就他一人,现在挪到杭州去了。

第三件是印宣传明信片的事情。有人找到剧社的负责人赵川,说可以免费制作明信片。接触后发现是误会。对方的意思是可以为草台班免费发送,印刷还是要付费的。赵川决定不做。草台班自己并没有宣传打广告的钱。剧社坚持不搞商业演出。

与外界交涉的事情,一般是赵川做主。以前赵川写小说,也做编剧,曾被龙应台邀请去台湾做驻市作家。在台湾结识民众戏剧旗手级人物王墨林。2005年,在后者协助下,组织编导了“38线游戏”,讲朝鲜半岛的分合,参加了韩国的“2005光州亚洲广场戏剧节”。

那时赵川已经接近40岁。

除了办草台班,他还写一些关于当代艺术的文章和书。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被草台班的事情缠住了。

“草台班才是我一生的事业。”

看纪录片时,两个新人迟到。刘念单独找他们谈话,劝他们离开。赵川和其他老成员又将两人劝回来。他希望草台班能够保持一个开放的状态。

在刘念看来,这是个麻烦事。这次参加的人达到25个,只来过一两次而不是坚持每次都来的人多,训练时舞台都站不下。这样的草台班该如何管理,是个问题。

刘念是全剧团唯一一个MBA在读。草台班里,他最把这个社团当作一个团队,而不是平台。所有想参加活动的人的名单由刘念掌管。“人太多了,我那里有70多人,”他不停地抱怨说。他们说刘念是草台班的阿姨、保姆和服务器。

刘念从重庆来上海有8年了。30出头,他在一家公司做到高层。在草台班,他和“疯子”是戏龄最长的人。在重庆上大学时,他是学校戏剧社的骨干。据他说,这所工科学校有文艺传统。“忠字舞就是从我们学校传出来的。”

草台班的杂事、活动几乎都是刘念负责,包括通知团员参加活动。

公司里没人知道刘念的事,他们管他叫刘总。在草台班,大家称他是服务器、阿姨或者保姆。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只有笔筒和文件,没有任何照片或者玩具,更不会有他演戏的剧照。墙上钉的几张照片也是关于建筑的。

“我挣钱是为了让我妈妈开心,草台班才是我一生的事业。”刘念说。他中学时,父母离异。

到草台班排练,他会穿着宽松的大裤衩和运动背心,一双拖鞋明显比脚要小一号。“这是我妈给我买的。”他说。

这段时间,他在为搬家忙活。8年来,他差不多每两年搬一次家。这次他看了十几套房子,才算敲定。

最近草台班有些人注意到,最近他在刻意躲避。“他好像不在状态,几句台词也会背错。”有人说。

训练后吃烧烤,他抱怨说纪录片没有他演戏的镜头,让他很失落。

“身体”与“梦”

二十几个人在不到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舞台上行走。赵川负责喊节拍。行走的要求是,每个人要照顾和其他人的关系,保持舞台上疏密均匀。有时要快走,有时要慢走,有时要蹲下走,有时要跳着走……

走完,赵川要求大家学刘念走的姿势,二十几个不同体态的“刘念们”变成了螺旋型,绕着舞台转。

行走结束,大家围坐一圈。赵川给大家发了一篇文章,是他自己写的。文章探讨如何利用和认识自己的身体。赵川说,“请大家用手指抚摸自己的身体,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

接下来,众人围坐一圈交流对自己身体的新发现及记忆。一个叫阿汗的演员说,我屁股上有个坑,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打针。林辰说,我发现肘部上有3块突出的骨头。

“疯子”说,我的下嘴唇上有块凸肉。小时候骑车摔跤,我自己的上牙把下巴咬穿了。我现在有点想不起当时自己吃自己的滋味。

从南京赶过来的摄影师李岩接口说,我也有类似的经历,不过是下牙顶着嘴唇。

主持话题的赵川说,看来要掀起一场揭伤疤运动。众人哄笑。赵川的女友吴梦说,刘念有话要说,他刚才就举手了。刘念打个怪腔,做惊诧状:我什么时候有话说了。随即又换笑脸说:我腿上的伤疤是上次排练疯子搞的,呵呵。不过我也弄伤过“疯子”现在两清了。

最后的大戏是即兴表演训练。赵川要求选一个人坐在舞台中央,表演做梦。舞台下的人根据做梦人的种种表情、动作暗示,进入梦境,作为梦中的要素出现或消失。

去表演的大都是社团的“老人”。

新来的吕毅主动上台“做梦”。他双臂环抱,思考了一阵说,“我梦见自己来到一个火箭发射场”。

赵川制止他,“不要用语言表现场景。”

吕毅只好改做一个简单的起床上班的梦。他还是免不了一边做穿衣服的动作,一边说,我穿衣服。

最让新人吓一跳的,大概是最后庾凯的梦。梦里她时哭时笑,一会儿又人吃人,林辰和其他演员等又撕又咬。庾凯的表演很抽象,台里的“老人”上去。侯晴晖跑上去,站在她身后扮演树的模样,双手像钟摆上的秒针摆动。一名演员上去,把庾凯像桶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刘念又上去,拉着侯晴晖做共振的样子,仿佛两组人之间有神秘的联系。

“这是即兴表演,是为了打破你自己平时对身体的约束。”赵川总结时说。 ★

是的,你是最伟大的

星期二, 七月 29th, 2008

 

1996,亚特兰大,体育馆。是的,帕金森症还没让你握不住那个火炬,你用左手又去托了一下拿着火炬的右手。这玩意设计得挺合理,要攥住中间,像攥住一个哑铃一样,而不是攥住最下端,那样,可能要抖得更厉害些。

你面无表情但目光依然深邃。你将火炬点燃那个穿在线上的火种。那个火种随即像坐缆车一样上升,终点是一个巨大的火炬,像一朵红色的百合花。

400米跑道中间的草皮上挤满了人,四周看台上也是。有个男低音喊你的名字,阿里。接着大家都开始喊起来。

要是回到20年前,你大概又该向他们招手、呼喊,从你肥硕的嘴唇喊出来:“我是最伟大的!”

是的,在人间的荣耀归于你,这是定了的。但拳击导致的帕金森症也归于了你。

拳击台,几米长、宽封闭的台子,无处可逃。这是项原始而特别的运动,只有输赢,不可能有平手。所有的较量都伴随着冲突,痛苦。

你不觉得面对的所有对手,都像是自己么。有的是残暴的自己,有的是懦弱的自己,有的是固执的自己,有的是年轻的自己。

在无处可逃的这种困境里,所有人都会想退让,懦弱,所有人都不愿意去面对,他们比对手显得更害怕。只有你,能够像蝴蝶一样游荡,像蜜蜂一样叮向对手。

3秒15拳,若干年后有个叫泰森的勉强能排在你后面。

你不需要退路,你四周环绕,仿佛身后有眼睛,仿佛脚下是一片自由的世界,你游刃有余。

所以你说,你是伟大的。

记得你战胜LISTON时那个主持人怎么说的么?他说HOLD ON。

hard to believe that

星期一, 七月 28th, 2008

1.晚上开车听广播。听到一首老歌很好听,很感慨,很符合我当时的心情。一边听我一边想,也许今晚回去应该写博客,是时候了,该写了。

英文歌,歌词听不清楚,完了主持人介绍,刚才那首歌叫

I won’t go home without you.

傻了。

昨天晚上和大学的哥们去喝酒,他挖苦我。我的MSN名字当时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便没有家。

Without you, I don’t have home.

昨天是我生日,见鬼,我的女友跑回南京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连生日快乐的短信都没发。

哥们说,我太容易陷入某种情绪中。我觉得他说得太对了。

 

2.昨天,我29岁。我中午和爸妈、宁夏来的俩长辈一起吃饭。我剃了个秃瓢,5块钱。

我踢球。我和大学2哥们去喝酒,去袒露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都是比较阴暗丑陋的那种。

你问是不是都是那些事儿?

我呸,我才没你那么阴暗丑陋呢。

3.昨天晚上,我在吉野家吃双拼饭。我用舌头舔自己的牙,左边那颗只剩断壁残垣的后槽牙似乎也不疼。大量咀嚼工作留给右边的后槽牙。我知道那里也会经过塞牙缝——窟窿——更多弹药的塞牙缝——大窟窿,然后像左边这颗一样,先在表面漏个小孔,然后开裂,几小块钙化物掉下来。

我一边剔牙一边想,是不是可以写一部小说,就以说牙开头。

4)29岁,离30岁还差一岁。20岁那年生日,我在湖南永州江永,和赵老师、宿舍兄弟、阿菊、两个师姐去做方言调查。

那天晚上当地官员招待我们腐败,去唱歌。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那时候许了个愿,要用20—30岁这10年积累,坐冷板凳。

我相信,我一直相信,我始终相信,一切都是真主安排的。就象我今天会在汽车广播里听到那首歌。知道有个外国佬和我有一样的感受。

我一直相信,我遇到的事情甚至人都是主安排的。我的命运也是如此。

虽然我几乎从来没向他老人家祈祷过。

是的,如果都是主安排的,那实在有点太麻烦他老人家了。可是,每次采访时,当我犹豫不决不想往前冲,我在想是不是不去也问题不大,也能写出稿子的时候,我就会对自己说,去吧,主会安排好,你会有收获。

这招,真他妈的灵。

29岁,再过一年,10年期满,我可以出关了么?就象武侠小说里常写的那样,可以下山闯荡江湖,做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了么?

5)我原来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愿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或者为了自己想干的事情去努力。

我现在明白了,可我也得问问自己,我为自己的理想做过多少努力呢?

一想起自己爱睡懒觉,我就惭愧。

6)也是主安排的吧,和长辈聊天,知道有个叫韦尔斯的牛人,写的书巨牛无比。聊天第二天看有人在博客贴文章,说当年这个韦尔斯也是左派,去苏联和斯大林聊天还出了对话录,1956年,中国人给翻译过来了。

我真想看看,这样的牛人到底是不是真能看透一切的历史。

我不觉得这世界最牛的精英就是官和商。虽然我承认,他们其实做事情那种狠劲比不知道多少记者要强的多。我们这行业只是爱说说,人家那是干事。

什么不是干出来的呢?

但,谁会在意塞万提斯写唐吉珂德是为了献给哪位爵爷。马基雅维利写 THE PRINCE是为了哪个王子?

一定有另外的评价事情的标准。否则莱蒙托夫就不会是莱蒙托夫。

7)下午在三联,翻了一下于丹写昆曲的书。里面有一句,大意是昆曲的奇妙之处在于,既能表现细微,又能容纳山河。

我忽然想到,也许这是一个可以称为 修辞 的年代。内容并不重要,哪怕是最正常不过的审美原理,需要的是修辞,是包装。

成功学、百家讲坛,等等无一不是。

8)我的野心还在,还在。我还没老。所以我得静静地想一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年,收获不小,也干过几件绥事,包括伤害铁哥们。有时候,越是铁,越是不担心被伤害的对方会不会有事。我老婆语。

29了,算走向成熟吧,我得抽口烟,想想事情,拍拍屁股,再走。这条路,可能会凶险吧,会刺激吧,会清苦吧。没关系,我会走,这是主安排好的。

就象我和你的相遇。

奥运要来了

星期一, 七月 14th, 2008

一排穿白衣服的,坐着,都戴着白手套。中间那个一招手,我规规矩矩地过去,把包放上。包里有3双球鞋。

绕到另一头拿包,要走过他们身后,我喊出一声,BOMB~~~,他们没反应,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我后来想,如果拒绝,会不会蹲班房。

如果蹲班房,好像也没什么。

说实话本来我不是特烦奥运,但是现在,恐怕我会越来越烦。这个不知道尊重公民的臭狗屎奥运,会变成什么样呢?

去他妈的,老子到时候自己滚蛋,不给政府添麻烦。

消失的羌寨

星期日, 七月 13th, 2008

草稿版,请勿转载

几年前,茂县牛尾巴沟的羌寨从沟里迁到岷江边上。羌寨重建的房子已不是平顶连在一起的堡垒,而是汉族人字形结构的船头尖顶房。由于气候改变以及与外界交流频率的变化,寨子里说羌语,穿长袍羌族服饰的人越来越少。

今天,在下游岷江支流龙溪乡的5000余羌民可能面临同样的问题。地震导致该乡大多数村庄生存环境恶劣,房屋垮塌。6月中旬,天气预测有暴雨。该乡各村为避免暴雨导致泥石流,从山里临时转移到靠近棉篪镇的板桥村地界,

近千顶帐篷搭建在岷江和通往都江堰的快速路之间。

他们将何去何从。他们所保留的羌寨文化、释比文化将如何变迁?情况令人担忧。

葬礼上的释比法事

6月30日晚近21时,四川省汶川县城某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支了个火堆。5个羌族舞者各持一面羊皮鼓,烤火。一面烤,一面敲击几下,试一下声音。

昨天的一场大雨,将帐篷里的羊皮鼓弄潮,声音太闷。

约20分钟,一人说可以了。众人列成一队。头人左手扛着一根杆子,杆子顶端有十几面彩色小旗,右手持铃。5人尖叫一声,铃声鼓声同时响起。伴着鼓点众人跳着羊皮鼓舞进了灵棚。

尽管512地震已过去近2月,但汶川县城的居民依然住在帐篷里。灵棚也是用帆布临时搭建,面积6、70平方。中间停放一具棺材,棺材上方悬着一盏灯泡,这天刚好是地震后该小区首次供电。

棺材左侧摆满花圈,前方放着火盆,和汉人葬礼并无太大差异。死者家属亲朋在四周围着。

死者是一位80余岁的老太太。在头一晚刚刚病死。按照羌族规矩,葬礼本来要闹3天3夜,再下葬。但因为地震,一切从简,今晚请了释比做法事,次日就要入土。

老人家是龙溪乡人。好多亲戚是从龙溪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赶过来。

舞者绕棺材跳了10来圈,散去。有人喊女子们来跳锅庄。很快,男男女女围着棺材跳起锅庄。男女对唱,有羌歌、也有汉语的歌,唱着这样那样的花儿,热闹欢快。往年农历10月初1,丰收的时候,羌寨里都会在房顶上围着唱锅庄。

锅庄结束后,杨俊清穿过灵堂,走到死者儿子的家里。大厅内3名老释比正围坐在茶几前唱经,茶几上摆着干果、酒、酱猪肉和烟。已经唱到哭诉母亲生前苦难的经文。

主唱的老释比姓朱。朱老释比穿着羌族服饰,戴着很厚的眼镜,满头白发,扎成一个马尾辫,一支烟插在耳朵里。在当地,他算是一位比较“行”的老释比,绝招之一是钢针穿腮。

另一个释比穿着现代服装,是杨俊清的舅舅。唱到兴起处,他和朱老释比还相互应和。

杨俊清坐下也跟着吟唱。到第二段一个穿着60年代绿色军装带军帽的老释比突然泣不成声,杨俊清坐过去抱住老释比的头,叫他安心。

死者是老释比的亲属,同时也是杨俊清堂哥的母亲。

这是杨俊清从北京回来的第3天。地震过后半月,县文体局要他和当地其他2名释比参加四川一个演出队伍去北京演出。等他在6月下旬回到汶川时,他家已经在6月17日的紧急转移中,临时搬迁到汶川县玉龙附近的帐篷里。

回到家后,杨俊清还穿着印有“汶川加油”字样的背心,外套一件蓝白条文的西服。他的左手手腕上用红绳系着牛头的骨雕。

第二段经讲儿女为母亲如何尽孝。释比唱完,死者几个儿子跪倒,将手里的酒、猪肉干、烟和干果递给释比以示感谢。

唱完经,主事者和杨俊清到灵堂安排次日事宜,发放孝带。诸多亲戚围着棺材痛苦。闹到12点,忽然全城停电,一片漆黑,众人只好散去。否则,按照羌人规矩,要闹通宵。

次日一早,太阳上了山头。家属抬着棺材从小区出发,一路步行到坟地。每走约50米,都有人在棺材后放一串鞭炮。鞭炮后,老释比摇铃,带着年轻的弟子跟着。杨俊清紧跟着师父,手持神棍。后面一人拿着扎着小旗的杆子。再后面4人敲着羊皮鼓。过岷江时要尖叫,走到山路上又换了节奏。

遇到鞭炮拦路,杨俊清和其他几名弟子会绕道或暂停。只有朱老释比踏步直行。

到准备好的坑前,释比先是绕着棺材跳羊皮鼓舞。几圈后,老释比停下,将一把刀交给杨俊清衔着,又从兜里取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裹着几根钢针,约10厘米长。舞者每过一圈,杨俊清身后的释比依次停在老释比面前,由朱老释比将钢针插入每个人都是从左腮插入,又从口中穿出。如是3次。据说,这是老释比的绝招之一。

据杨俊清说,无论是插钢针的方式或跳舞,都和死者身份要相符,有一定规格。但是今天天气实在太热,跳舞比往时少了几圈。

舞跳完,另有释比念经,时而羌语、时而汉文,又将糯米掷在棺材和坑里。最后众人应一句,金玉良言。

此时女性家属都已离开,只剩下男性将棺材放下,又有几人立起树枝看了棺材和对面山峰的方向,才铺土盖砖。

杨俊清回家

当晚,杨俊清在堂哥家喝了约一斤白酒。喝完没有回玉龙的帐篷,而是和几个亲戚一起进山,回到龙溪乡阿尔村自己的家里。

从汶川县城到龙溪乡,开车要往岷江上游走近半小时。这条路现在还时有塌方、飞石。到了岷江的支流龙溪,再走10里到乡政府。到乡政府沿大道一直进山,约1个小时可以到阿尔村。

进村沿溪的第一个寨子是白家夺寨,对面半山上是立别寨。再往上游走,是巴夺寨,对面梁子上是阿尔寨。512地震中,山上的立别寨和阿尔寨房子几乎全部垮完,白家夺剩了一半,巴夺寨相对好些。全垮的房子并不多。但立着的房子已经全是危房,裂的裂,斜的斜。

阿尔村在龙溪的上游。周围被五座山包着,每座山都有名字。中间三条沟。村子由4个羌寨组成,巴夺寨在最上游,3条溪交汇的地方。往下游是白家夺寨,立别寨和阿尔寨在对面的山梁子上。比较起来,最高处的阿尔寨损失最惨,房子基本全垮完了。寨子里的邛笼(碉楼)在1933年地时跨过,本来还剩下5节,512地震过后还剩下3节。

杨俊清家在巴夺寨靠龙溪上游的村口。沟里3条溪就在他家门口交汇成龙溪。

回到寨子里,杨俊清又喝了3两酒。他的父亲和姐夫住的帐篷里。6月17日全乡临时搬迁。俩人决定留下来喂猪。

杨俊清没在帐篷睡觉,而是走进自己的房子。老婆带着两个孩子都在安置点的帐篷里,狗在震后杀了,家里还剩一只猫。全家人走前,从房梁上放下一只猪腿腊肉。到杨俊清回来时,猪腿已经见了骨头。

这座房子是2005年他亲手盖的,地震后,房子裂了口子,已经是危房,房顶上逢年过节祭神的祭祀塔跨了。用杨俊清自己的话说,房子里的情景有些恐怖。

杨俊清在大堂的沙发睡下,对面的墙上挂着他四处表演释比活动的牌子,正中是2006年阿坝州给他的声乐大赛青年组优秀奖荣誉证书。

当夜2点多,余震将杨俊清从梦中惊醒,他只好跑到外面的帐篷去睡。

云端的羌寨

往年这个时候,是寨子里最热闹最忙的时候。

5月、6月是龙溪乡最忙的时候,男人会到山上采摘草药,女人和老人在家种菜。

立夏前,村里的男人会去山上找虫草,到512,有些人还在山上没有回来。从农历2月份到立夏,是找虫草的季节。龙溪乡的沟里就有,不过从阿尔村出发要走一天一夜才能到有虫草的羊顶山。那是在覆盖白雪的山梁上。

有时候,当地人会翻过山到隔壁的理县的大宝山去采虫草。去那里只要半天。可是,在那里,只能到山阴去采,而且要以比较低的价格卖给理县那边羌寨的人。遇到理县人,得先递烟,做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解释说家里实在太困难,没办法才到这里来采。有个龙溪乡垮坡村的小伙,今年就挨了巴掌,不敢再去。

今年的虫草比往年价高了2番。

除了虫草,山上还有贝母、雪莲花和羊肚菌。

这两年,乡里采虫草的人越来越少。壮劳力会去龙溪沟的小水电站打工,一个月有5、600。养羊的人家会把羊赶到山上海拔高的草场去,留几个老人家照顾,到了秋天才赶下来。年轻人上去不划算。外出打工的并不多。

和汶川其他村庄一样,龙溪乡是成都的蔬菜供应基地。从98年以后,乡里就以种菜为主,主要是白菜和莲花白。全年就这一季菜。从4月份谷雨过后,犁地、打平、打沟、上肥、铺地膜,直到6月底,要忙活3个月。每亩菜运到成都差不多可以卖3、4千块一斤。错过了,一年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也就没了。

村里平时闲的时候,大家会聚到太阳比较足的几户人家房子房顶吹牛、摆龙门阵。每年秋季丰收,全寨人在房顶晒粮食,一起跳锅庄、对歌。

在巴夺寨寨口,有一块刻有释比文化传承地的碑,是2006年汶川县县政府立的。和龙溪乡其他释比一样,杨俊清也在萝卜寨表演。那里被称为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黄泥羌寨。

杨俊清的外公是释比,姨弟是释比,舅舅也是释比。

据杨俊清回忆,小时候,他外公和舅舅去成都演出,带上他。外界对释比的关注,让他感到很自豪。不过,他们姊弟4人,也只有他最关注释比文化。2年前杨俊清的外公去世,他认了朱老释比做老师(释比名字确认)。

在萝卜寨,杨俊清每月可以拿到800块工资。2年前他外公没有去世前,就在那里演出。

地震来临,萝卜寨几乎彻底震垮。不过,阿尔村里还有老释比(名字)在那里值班。

2007年,重庆出版社专门出过一本人文地理书叫《云端的阿尔村》。

震垮的羌寨

地震当日,杨俊清正在山里采羊肚菌。这天他收获不错,在山里3个小时已经采到3、4斤。这种菌在街上很好卖,7、8斤生菌晒成1斤菌干,可以卖到600多块。

他已经采了近10天。每次都是当天来回。在龙溪乡,采羊肚菌的日子和采虫草相差约半个月。

地震时,他在山梁上。起初他并没在意。在龙溪乡,地震不算新鲜事,一般都是晃几下就过去。可这次不同,地晃得越来越厉害,大山裂开口子一张一合。

杨俊清赶紧双腿跪地,手掌合十,磕头向所在山的山神和地神,也就是龙神祷告。可是山神似乎并不领情。余震稍小一点的时候,他才停止磕头,坐下来抽烟,直到把带来的一盒烟全部抽完。这盒烟是早上进山时才打开的。

抽完烟,他决定下山。

下山路上杨俊清遇到来寻他的媳妇,从媳妇那里,他得知自己在阿尔小学上学的两个孩子都没事。等走到村口,太阳还没落山。村子里哭闹声一片,烟尘弥漫。很多人躲在龙溪边上叩头求神。

有人对杨俊清说:你要挺住。村里人告诉他,他的大哥杨俊峰进沟修阿尔小学的引水池。地震时山垮了,石头把整个池子都埋了。

天黑后,杨俊清叫了几个胆大的,和他进沟子去抢尸体。几个人刚摸到杨俊峰的尸体,突然余震,山又开始垮,几个人吓得跑回去。第二次,尸体还是抢出来了。

按规矩,杨俊峰属于壮年事故死亡,算凶死。

旁边的人和杨俊清说,次日晚上把尸体烧掉。杨说不行,要避免疫情。这时,也顾不上太多规矩。现场只留了不到7个人,负责焚烧尸体。亲属都不叫来看,大姐、三弟一家没有参加,父母也没参加。

杨俊清找姨弟朱金龙做法事,请了周围的邪魔妖怪、地门龙神,过程不过5分钟。接下来是烧尸体,可是地震过后这晚雨很大,大哥的尸体到凌晨3点多才烧干净。他穿的用的,也在旁边烧了。灰埋起来,用石头堆成坟包。

杨俊清的大哥38岁,没有结婚,负责供养老爸。他是见过世面的人,曾经当过兵,到处跑。每次回来都会给大姐家的儿子朱亮吉带书,比如于丹的《论语心得》。

折腾一夜,杨俊清从山上带回来的羊肚菌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大姐杨俊珍哭了一夜。

按阿尔村的规矩,老年人一般分开,各自和一个子女过。一个子女供养两个老人的情况很少。杨俊清的父亲本来和大哥一起,母亲和三弟一起。地震当晚,父亲就和杨俊清一家住帐篷。

寨子口那个祭祀塔也垮了,白色的塔尖落在田里,塔尖朝上,没有人管。过年时,那本来是全寨人一起祭拜天神的地方。

雨一直在下。

山上的日子

地震时,杨俊清家的白菜已经种上,地震后改种了土豆,地膜也没有撤。不过,等6月底他回家时,他家的土豆明显比弟弟家的小一头。那些种莲花白的人家就惨了。路不通,卖不出去,也没人去收。菜全烂在地里。从进龙溪沟的第一块田开始,村村如是。

地震过后,村里组织壮劳力,用了3天把到乡里的山路勉强打通,但只能过人,车和拖拉机依然过不去。

很快,解放军进村救援,同时要求各家把狗集中打死,防止疫情。在村里,杨俊清同时是村团委书记。他带头把家里的狗和亲戚家的狗领去打死。

再过3、4天,有从街上回来的小伙子给杨俊清带回通知。通知上说,请他和其他两个释比传承人朱金龙和余正国去北京演出。到5月18日,汶川县文体局派人走到阿尔村来看看释比们还在不在。

杨俊清和周围3家人一起住在帐篷里。

这场演出地震前安排好。管吃管住,每天还给100块的补贴。

当时说好,这场演出最少要2个月。

和家人商量过后,杨俊清决定出去,一是为了感恩,二是为了申报羌民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等事情定下已经是6天后。5月24日,3人走了3个多小时到乡里,打座机叫县文体局过来接。

杨俊清带了服装、道具和3、400的零用钱。

到了成都,他们接到通知在成都先休息3天调整一下心态再走。到北京,四川代表团总过演员去了80多名。其中3个人的节目加起来45分钟,分成四部分。

关于那段日子,村民几乎是半失意状态。用杨俊清姐姐的话说,那段日子整天只是睡。

帐篷里的羌人

岷江边上的气温比山里热许多,但是村里的老人,包括杨俊清的母亲,仍旧穿着羌人特有的长袍。

杨俊清回家时,杨俊珍正在绣第二双鞋垫,准备给她女儿。她的长发几乎到了腰。这里的女人一般都把头发留长,每次梳头会把掉的头发攒起来,到街上去换各种颜色的线。两三个月的头发换的线够做一双鞋垫。而刚好,穿得费的话,朱亮吉一年需要4双鞋垫。

事实上,从搬迁到安置点后,几乎每家帐篷里的女主人都开始刺绣,尤其是结婚后的。杨俊珍是在到安置点第三天才开始的,不过她做的很快。头一双鞋垫给朱亮吉做的,只用了1个星期,格子花纹缝得密密麻麻,这样才结实。

在龙溪乡,每个村子的刺绣样式都不一样。朱亮吉一眼就能分辨出那双鞋垫或者衣服花边是阿尔村的,可是要说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他妈妈也说不清楚。

朱亮吉的妹妹也有一件浅蓝色的志愿者背心。她能做的事情只集中在帐篷学校里。她从来不会拿起针线来绣花。

村里的女人刺绣,首先是因为在安置点实在无聊,没事做。要在往年,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喂猪、种地、收拾家务够忙一整天。在以往,只能在农休的时候刺绣,一双鞋垫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做出来。可是现在,最快的好手只要5天就能完活。

孩子有要去深圳或广东其他地方读书的,家长就让孩子把绣好的鞋垫、拖鞋、袋子拿去做礼物。也有想做好了拿去卖。

这几年一直有背包客到阿尔村旅游,他们都会买。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到安置点来收购,但他们相信还是有人会买。

有些花样只有老年人会。……

想当医生的侄子

7月1日太阳下山后,朱亮吉和他手下十几个突击队员一块到烧烤摊吃烤猪肉。

朱亮吉是杨俊清大姐杨俊珍的孩子,是下一代人里最大的孩子。

烧烤摊就在龙溪乡灾民临时安置点入口处,接着是油盐酱醋的小摊。这条路直通龙溪乡政府的临时办公点,由几个蒙古包组成。路两旁都是帐篷,住着龙溪乡5000多名灾民。

汶川县城的街上有日子买不到牛羊肉。在这个临时的避难点,他们只能吃猪肉串。最便宜的1块钱,贵的要3块。这晚上他们吃了几十块的烤串,吹了很多牛。朱亮吉一高兴手机也忘了充电。那是志愿者总指挥专门给他的。可说不上是发电机电压不稳还是什么,总之每次他的手机充完电,第二次都只能用半天。

这天中午,突击队刚刚清理帐篷村寨前后两条沟,尤其是公路那两个厕所旁的沟子。前两天下大雨,沟里有不少淤泥。十几个突击队员把淤泥堆到3辆拖拉机上,堆得老高。这些突击队员年龄都不大,也就17、8岁。朱亮吉是他们的头。

朱亮吉很快就要走了,这天有人从街上带话给他说7月6日,威州中学的学生去成都复课。在龙溪乡,他算乡里数一数二的好学生。

即使在汶川,年轻人都能说羌话的地方也不多见。龙溪乡的大部分孩子还能说羌语。他们之间说话,都是汉话、羌话混一起说。可是沟子外能说羌语的地方就不多了。尽管有些街上的人还能听得懂。

安置点在汶川县城往都江堰的过道旁,板桥村的地界。当地也是羌人,但是他们和龙溪乡人打交道说得都是汉话。

和朱亮吉住在一起的,是他的妈妈杨俊珍和大妹妹朱……。朱亮吉的小妹妹是阿尔小学羌语儿童合唱团的成员,已经在6月1日被接到深圳念书去了。朱亮吉一走,家里就剩下2个人。大妹妹本来在桑坪中学念初中,现在还没有复课的消息。

能够继续上学,朱亮吉就踏实了。他给自己的目标是过两年报考四川大学,将来当医生。

他对释比文化没什么兴趣。事实上,乡里年轻人中传说,羌语说好了,说汉话爱口吃。

搬还是不搬?

6月底杨俊清从北京回来,直接进了帐篷。次日他去给家神上了三柱香,告知天神和地神搬家的事情。家里没男人,走时候也没有跟家神告别。

按老规矩,寨子里每户人家主事的男人要在搬家时要跟家里的主神通告。

隔壁垮坡村60岁的老释比杨贵生在搬家时给家神点了9柱香,还要告知“祖老先人,为了512地震上,房子倒塌地壳并完,路跨完,我们不能在家居住了,离开你们。祖老先人,祖老线人走到哪里去,你们都要来保佑我们,……”

敬完神,杨俊清到大哥的坟前烧了香。和哥哥说自己地震后去北京表演,没有陪他,和抱歉之类的话。

这次搬家虽然是临时避险,但是龙溪乡很多百姓都不想回去。在阿尔村有句话说,穷不离猪。在这里,猪不用来卖,而是作为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人离开猪,就等于会没有肉吃。

但杨俊清和很多村里人都把猪卖了。

村里所有人家的猪都是春节后才买的小猪仔,那时候一头猪仔按每斤13.5元/斤买进。而搬迁的时候,有人上来收,一般都是5元/1斤,好一点是6元/1斤。算下来,不仅仅这几个月白养了,每头猪还要倒贴近1千元。

一般家里会养2到4头猪。每年过年时杀掉,挂在房梁上做腊肉。这些腊肉一般要搁了年再吃。有的家把腊肉也卖了。

一般来说,这种腊肉只有山里的羌寨才能做。在县城里,生肉挂在梁上会生虫。可是在山里,通过山风风干加灶台、火塘的烟熏,会做出很好吃的腊肉。

7月4日晚上,乡里几千人把龙溪乡政府围了2小时。原因是村里传乡里要村民搬回去搞自救。据说,几天前俄布村有个村干部跟乡里吼了句,我把家神都请下来了,让我搬回去,我现在就跳岷江河。

葬礼次日,杨俊清从山上坐车下来。司机是同乡龙溪村的,房子也跨完了。同车的几个人吹牛,杨俊清忽然说,搬吧,不住这里了。司机说,你以为你是温总理啊。他说,温总理没说搬,杨总理说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