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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的太阳

星期六, 十月 6th, 2007

王朔的小说《动物凶猛》到了姜文那里,就成了《阳光灿烂的日子》。调子完全变了。人在青春期因生理原因所爆发的生命力,往野兽里说就是凶残,是可以为恶的疯狂动力,往阳光了说,是天性的自然流露,是可以为爱的欲望,是对1984小说中专制制度的反抗。无论为善为恶,为文明或反文明,人的欲望都被利用作为武器。

如果把文化大革命中的社会看成是极端抑制人性及其反动的话,那么野兽与阳光可能是并存的。因为抑制人性的结果既带来灭绝人伦的疯狂,也带来极端秩序渗透到社会的每个层面,甚至是幼儿园。

那么,对于在文化大革命成长起来的所谓文化人,有个问题是避免不了的。就是究竟如何看待那段疯狂。难道那时候彼此在一起所表现的感情都是野蛮的,都是错的么,难道那时候为了看一眼毛主席而产生的激动都必须被否定么。难道为向我开炮的志愿军英雄激动不已不对么,难道“小混蛋”在道上混出来的名声不让人兴奋么?的确生活中苦难重重,但一群人在一起,毕竟有过快乐,而且是作为一种信仰追求过的。

这个问题一定困扰了王朔很久。在他的内心中,青春期对超人意志的崇拜,被英雄主义激发的欲望,一定与其性格中善良、脆弱而敏感的部分相冲突。即使他坚持了人文立场,清醒地将青春期的回忆定义为野兽,但很显然那部小说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他也就没有必要将问题追溯到童年时期,写另一部小说了。在那部小说里,其实他还是对那个年代做了一定的妥协,至少,他说,那时候“看上去很美”。事实上,他在野兽凶猛里,也的确有意无意地做了“很美”的描写。否则,姜文不会一厢情愿地捕捉到这一点,而后来王朔参与该片的演出,也算是一种承认。

具有同等意义的另一个问题是,党卫军的军服很美。希特勒邪恶,但他是那种让人一见就想喊大哥替他砍人的那种chrisma。

从某种程度上说,姜文没有王朔清醒,在意识形态上的立场很混蛋。你可以说他讲的很不好,说他SB,进而反省,但是用政治立场的正确与否来衡量这部片子,很牵强。美化文革,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太大了。因为这部片子其实是很个人的东西,它的焦点全在人物和如何讲这个故事身上。这大概是姜文一直想追求想表达的东西,是他的心结,他的命门。他性格中的痒痒肉。

说实话,从看电影到现在,我没弄懂姜文要讲什么,甚至认为他讲故事讲的很糟糕。不管他用了什么技巧,叙事的,摄影的,这个故事讲的都太不顺了。线索串的很勉强,摄影很有味道,但很遗憾这味道没能揉进叙事里。

影片中的人物给我印象深刻,太深刻了。我得说,影片中的人物太用力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这些人物身上,尤其是女人身上。这对于叙事可不是什么好事。就象一个曲子,小号很亮,单簧管很妩媚,巴松管子像幽灵,短笛很清脆,还有鼓啊,叉啊什么的,可是组合在一起,听起来,真他妈乱。

如果做进一步猜测,也许姜文在试图用他所掌控的技术去讲一个50年后还会有人重温的经典故事。真的,我相信,像姜文这样的人,如果他拍的片子在5年后就没人看,没人讨论了,那么他会觉得太俗气太轻浮,不值得拍。

也许,姜文所追寻的,是他那代人的一种共鸣。那么就把这次拍摄看成是对共鸣的一次祭礼。这不一定是最后一次,陈凯歌、张艺谋或者其他人也许还会尝试几次,但是姜这次可能是其中最纯粹最敬业的一次。当然,他可能注定失败。不过总的来说,这片子让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