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八月, 2007
星期五, 八月 24th, 2007
内地维族流浪儿生存调查
凤凰周刊
维族流浪儿在内地从事偷盗已成为一个日益严重的跨地域性社会问题。他们超过九成是被诱拐离家,在“老大”毒打利诱下从事偷盗。因为语言和民族问题,内地 警方捉拿他们后,无法取证捉拿背后操纵者,往往只能被迫放人。在被毒打和畸形的日子里,他们日夜思念着家乡和父母的怀抱,但他们离家时年纪太小,被救助 后,多数人不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文 记者 邓丽
特约撰稿员 慕札帕•库尔班
艾尼瓦尔回家了
如果不是姐姐强迫他记住奶奶家的电话,10岁的艾尼瓦尔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妈妈。
艾尼瓦尔,维族,新疆喀什叶城人,2岁时,父母离婚,一直跟奶奶生活。正上小学的艾尼瓦尔很懂事,成绩一直居全班前三名,还被选为班长。
2005年4月27日下午,噩梦降临。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放学回家的艾尼瓦尔面前,一中年男子走下来,递给艾尼瓦尔一块巧克力后一番嘘寒问暖,吃过巧克力的艾尼瓦尔不知不觉上了出租车,随后又被换乘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上。等艾尼瓦尔醒来,已经身在兰州。
随后,艾尼瓦尔被带到离家乡5000多公里的广州。在一处简陋的住所,艾尼瓦尔与另外2个新来的男孩被被严密看管。那个带他们来的男子,要孩子们称他“老大”。
第二天,“老大”带3个男孩去商场“实习”。这时,艾尼瓦尔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偷盗”。艾尼瓦尔知道这是违法的,而且安拉也会惩罚小偷。“老大”毫不留情地把不肯当小偷的艾尼瓦尔揍了一顿。
艾尼瓦尔第一次“实习”很不顺利。在商场里,一个男孩把偷到的手机交给艾尼瓦尔,要他快跑。接过手机后,艾尼瓦尔跑了几十米远便双腿发软。失主追上艾尼瓦尔,要送他去派出所。这时,一直在旁的“老大”现身了,他把艾尼瓦尔“抢”了回来。
回到住处,艾尼瓦尔被“老大”结结实实打了几个耳光,怪他不知道跑。“实习”一周后,“老大”要艾尼瓦尔正式上岗,他不肯,“老大”拿皮带狠狠地抽他大腿,将“实习期”延长了一周。
2周“实习”结束,艾尼瓦尔出道了,他已经不怕当小偷,害怕的只是偷不着再挨打。在一家超市门前,一个女士边走边吃东西,艾尼瓦尔跟在她后面,将女士挎包的拉链拉开,取出钱包。按规矩,艾尼瓦尔把钱包里的650元钱、银行卡交给了13岁的男孩,由其转交“老大”。这是艾尼瓦尔来广州15天以后,第一次单独偷盗成功。
艾尼瓦尔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他曾向抓住他的警察表达想回家的愿望,但最后到派出所接他出来的还是“老大”。
艾尼瓦尔随着“老大”转战多个南方城市,记不清自己偷了多少。最多的一次,他偷了6个人的钱包,2400元。那次,“老大”一高兴,给了他200元奖金,他高兴地花100元买了一套衣服,100元到公园玩了一番。
艾 尼瓦尔不怕被警察抓。他已记不清被派出所抓了多少次,每次被抓几小时后放出来,他几乎总能看到就在派出所门口等他的“老大”。“老大”早就教过他们,他们 是未成年人,只要装作不懂汉语,警察就不敢把他们老扣着不放,如果警察认起真来,他们用自残的方式就可以令警察乖乖放人。
“年龄不够刑事责任、偷窃的数额也不够刑罚,会说汉语的也装不会,抓一个孩子,就一堆新疆人闹事,又是民族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般象征性关几个小时就放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北京警官抱怨说。
艾尼瓦尔怕的是失手被打。因为公安对维族流浪儿小偷普遍感到棘手,被窃失主往往会迁怒到这些孩子身上。艾尼瓦尔被失主打过,被“老大”打过。
流血对满身伤痕的艾尼瓦尔已是稀松平常的事。就在前几天,最后一次失手的艾尼瓦尔还被“老大”高高举起,然后扔在地上。
2006年7月22日中午,艾尼瓦尔再次被抓。与以往被关几个小时便被放走不一样,这一次,他遇见了年轻的维族警官玉兰江。玉兰江温言询问并给他买吃的、喝的,还像对待弟弟一样把他带回宿舍。艾尼瓦尔求生欲望燃起,突然跪在玉兰江面前,请求他送自己回家。
“是艾尼瓦尔?还活着?”奶奶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
凌晨1点半,艾尼瓦尔的妈妈坐飞机赶到了派出所,见到失散一年多的儿子。
一个孩子5000块
新疆社科院一项报告显示,内地流浪的维吾尔族儿童中超过九成是被诱拐离家的,其中又以南疆为主。新疆救助站数据显示,2003年1月到05年12月,自治区共从内地接回3660名流浪儿童,九成以上为南疆籍维吾尔族。
大陆民政部内部人士透露,被救助的维族流浪儿童占整个被救助儿童的12.7%,而维族流浪儿童本身因为很多接下来要涉及的原因是极难被收容的,换言之,这个数字无法显示维族流浪儿童队伍之庞大。另一个佐证是,新疆自治区救助站称在内地经常性流浪的维族儿童为4000名,民间的数字远高于此。
新疆自治区公安厅统计显示,2005年,新疆青少年违法犯罪人数占全部犯罪人数的比重由2000年的14.2%,上升19.5%。特别是新疆籍的流浪儿童违法犯罪案件屡禁不止,2005年立案数比2000年增加了一倍。
新疆社科院民族研究所李晓霞认为,南疆维族聚集区相对较高的离婚率,失业率,人多地少矛盾、极端贫困和基层组织涣散都是流浪儿童出现的原因。在南疆,集中了新疆绝大部分贫困人口,新疆35个贫困县中南疆就占23个。
维吾尔人全族信仰伊斯兰,伊斯兰教教义里严禁偷盗。80年代后,出现一些成年小偷离开新疆到内地“发展”,随后又发展成利用小孩作掩护,成年人偷窃。1988年以后,有人直接组团大量拐卖小孩偷窃,大人在后面操纵。
“现在伊斯兰教被越来越被年轻的维族人抛弃,他们喝酒,偷盗,传统道德和风俗被败坏得特别厉害。”中央民族学院教师伊力哈木·土赫提痛心民族文化消解。
阿克苏地区一个维语新词“口里齐”,专门称呼这些人口贩子和在内地挣不光彩钱的人。居民看不惯他们挣钱的方式,但又羡慕他们展现出的雄厚经济实力。
“我所在居民区有一栋别墅,就是人贩子的。有的父母生活过不下去,就把孩子交给跑江湖的,让他们带着去卖烤串。”阿克苏一位救助过几名孩子的人士说。
“和田地区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汇款单飞到所辖乡镇农村,就像工人领了工资,就往回寄一样。”和田邮局一投递人员曾对媒体说。
“3-16岁的孩子都有,主要是10-13岁,小的抱在身上掩人耳目,大的直接去偷,老汉也有,给小偷做饭的。”新疆社科院民族研究所研究员续西发说:“有些地方的基层领导睁只眼闭只眼,指望小偷给当地挣钱回来。”
“我们有16个大人和4个小孩,住在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 2个大人和2个孩子住一间,4个大人监视1个孩子偷东西。大人身上都带着刀,威胁那些我们偷东西时敢说话的人。他们逼我从滚烫的水里取硬币,如果取不出来,就用皮带打我。和我住在一起的男孩11岁,比我早一个月拐到这里。他逃过一次,被抓了回来后被痛打了一顿,差点被打死。”被救助的达尔罕说,每一个被拐卖做小偷的孩子都有一段艰苦的“实习期”。
“老大”会给孩子定下每日上交的偷窃额度(500-2000元),没完成任务或试图逃脱的孩子会被毒打。为进一步控制他们,有些老板会引诱孩子吸毒、赌博,女孩常常遭受性虐待。而逃掉的孩子往往刚脱离这个老板控制,又落到另一个老板手中。
最令维族流浪儿救助组织痛心的是,被救回来的孩子们大都因年龄太小找不到自己的家。“领回来3个孩子,最小的3岁,最大的也就8岁,这么小的孩子可能记得家门前有一个卖零食的商店,但是不会记得家庭地址,现在拆迁得很厉害,哪里找得到什么商店。”阿克苏的这位热心人士也没有办法,只得把孩子送回救助站。
这位志愿者介绍说:“后来孩子都被领养走了,我们也知道是人贩子,他们争着养,还讨价还价,可是不这么办,谁来管呢?这些孩子都是有价位的,人贩子之间也有联系。很出名、偷得好的孩子可以卖5000块钱,一般的新手也就1000块。”

求求你们别对孩子下手太狠
收 容新疆流浪儿,必须保证清真饮食,无法与孩子沟通,管理起来成为一个巨大难题。遣送成本也过高。语言沟通困难,也使内地警方明知犯罪也难以取证,无法指认 控制者。即使长期内地流浪的孩子,因生活在民族聚居区,除了把汉族人作为偷盗对象外,很少与汉族人接触,甚至被教唆敌视汉族人,尤其是公安人员,一旦被 抓,也往往会自残来反抗。以至于一些派出所专门请维族民警来处理此类案子,但仍然治标不治本。
最后,很多部门知难而退,不收容新疆儿童,或者一有人认领,马上释放。这样,新疆流浪儿童前脚被派出所抓进去,后脚放出来继续偷东西。他们的老大则在派出所门口等着接他们。
因为内地警方面临的实际管理困难,他们往往被居民认为是对维族流浪儿偷盗团伙放任不管,而维族黑老大也格外嚣张猖狂。
“我把艾尼瓦尔带回去的第2天,他们老大就找到了我手机号,电话里对我又是威胁,又是许诺金钱。”玉兰江愤愤叹息:“这些人嚣张到什么程度!”
执法部门在维族流浪儿问题上的失能,使居民迁怒于维族流浪儿。互联网上,与愤怒声讨“新疆小偷”猖獗的情绪一并出现的,还有民间反扒人士鼓动市民自发暴力反扒的战斗檄文,而被擒获的维族流浪儿遭市民暴力教育的血腥图片也随处可见。
佳泉,2岁女孩的父亲,河南安阳的一位教育工作者,2005年年底,因为看不惯小偷在街上光明正大抢东西,佳泉成立了安阳反扒联盟。
佳泉说,当地有8、9个新疆饭店,以它们为根据地,新疆小孩分为3、4拨,多的时候二三十个,他们每天都出来偷,同一个小孩,一周可能被反扒队抓好几次,“都不好意思抓他们了”。
以 前跟这些孩子不熟,现在都很熟了,问他们吃饭了吗?他们也会说没偷到东西没饭吃,或者是被打了。有一个新来的小孩,偷东西特别笨拙,老被我们抓到,也老被 “老大”打,他爸爸死了,妈妈出了车祸,有人骗他出来玩,他就跟出来了。第一次抓到他,他说了实话。但以后抓住他,就不说实话了,有次抓了4个小的,一个大的,可能有老板的亲戚和小孩在里面监督,所以什么都不敢说了。到第5次抓他,还是穿的那套运动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他们白天没事,就一个大的领一个小的,遛大街,跟在人后面等着下手,晚上回到新疆饭店做伙计,卖烤串。前几天抓的一个小孩,年龄太小就把他放了,第二天看见他在一家新疆饭店门口烤羊肉串,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招呼我吃羊肉串。
他 们看到警察都不跑,知道警察不会去抓他们,抓了很快就要放,对警察他们也从来不说汉语,对我们还说一点。有的小孩被抓了以后,还会贿赂你,请你吃饭,或者 拿偷的手机要送给你,还有小孩被抓,送到派出所还会问警察不管,保安不管,你们为什么管,或者给我们背诵法律条文,质问我们凭什么抓人,显然都是大人教 的。
一 次,我抓到一个小孩,正月初七初八,只穿一件秋衣和运动衣。送到派出所,冻得不行,看派出所反正一会也要放人,这孩子住的地方离派出所挺远,就跟警察说, 我送他回去算了。我骑的电动车,刚放他在后座上,看他浑身哆嗦,一边流泪,一边拽自己的衣服,我一摸才两件衣服,就赶紧给他叫了一辆不透风的摩的,给师傅 钱,让送回住处。
佳泉承认反扒联盟成立之初也暴力反扒。但是,现在说起这些孩子,他语调里尽是父亲一样的慈爱。他说,每次看到这些孩子,就会想起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儿,“他们的父母要知道自己孩子这样,该心疼死了吧?”
与佳泉一样,还有一些民间人士心疼这些从小被拐,离开父母怀抱的维族“小偷”们。
“一个维族小孩让人卖到上海当小偷,当了3年,后来让警察送了回来,只要有人一抬手,他就哭,他就躲,手里拿了一个饼子,半天不吃,放在身上,饿的时候咬一点。警察送他回来,给他买来衣服换的时候,连警察都哭了,全身上下200多道伤口,一个不到10岁 的小孩。那个维族家里也是个几百万的富翁,那家的老人看到小孩成了那个样子,含着眼泪一句话说不出来,嘴里咬出了血。他最后对警察说,给你们一百万,让我 亲手毙了那个人贩子。”一位新疆汉族网友不断发贴希望内地的反扒小组不要滥用暴力。他希望更多的人去了解那些“新疆小偷”的悲惨命运。
“求求你们别对这些孩子下手太狠。”他呼吁。
每个孩子都是国家的珍宝
维吾尔在线是第一个关注新疆流浪儿命运的民间网站,网站专门开辟了“关注流浪儿童”板块,一方面消除大家对“新疆小偷”的误解,一方面呼吁社会各种力量拯救这些孩子。
“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网站负责人之一塔依汗说,很多维族大学生刚到内地读书时,就因为小偷问题,经常被人误解歧视。
塔依汗就遇到过一件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一次坐公交车,人太多,没有地方扶手,一个急刹车,他的身子往前倒了一下,手刚好碰到前面一个40多岁男人的衬衣口袋,那名男子立刻抓住他的手,大声喊,“你想干嘛?”。一车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塔依汗恨不得立刻跳车下去。
“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来给自己民族丢脸”,塔依汗当时恨死这些维族小偷了,但是,在救了几个孩子以后,他知道了每个孩子身上都有让人心酸的故事,这才转为全力拯救他们,“能帮几个算几个”。
“我们的优势是用我们在维族人中的影响和负责人的关系去找新疆当地的警方,以及孩子的家长”。该网站还准备成立一个救助新疆流浪儿童的民间组织,立足网上发动志愿者,跟反扒组织联系,募集捐款,送这些孩子回家,“但被民政部批准难度很大”。
好在,如今维吾尔在线已与不少地方的反扒组织取得联系,一旦找到维族小孩,立即就有人负责跟孩子翻译沟通,寻找孩子的家人。
“刚开始,很多地方都是暴力反扒,要杀要打的,我们不反对反扒,但是要合法”。现在,桂林、重庆的反扒组织也开始主动帮这些孩子回家,一些汉族人对维族人的误解也慢慢消除。
同时作为网站负责人的中央民族大学教师伊力哈木·土赫提非常看重维吾尔在线这个平台。除从事教学工作外,还一边经商一边进行社会调研,同时还一直救济多名维族在京学生,但无论多忙,每天都会维护网站,与各地反扒组织沟通,交流。以至于忙时,他经常会连续几个通宵无法休息。
“每个孩子都是国家的珍宝,都该有光明的未来。他们从小没有家庭,也没有谋生的一技之长,如果一直从事偷窃,就只能永远成小偷,长大以后再去拐别的孩子当小偷。他们就彻底从被害者变成了害人者。” 伊力哈木说。
佳泉最初与维吾尔在线取得联系,是想知道维族人自己怎么看待流浪儿偷窃。他在一个新疆论坛上发了题为《我们该如何对付这些新疆小偷》的帖子,在那个论坛上,佳泉第一次看到了转自维吾尔在线一篇令他眼睛一亮的文章。“原来还有一个真正关注维族流浪儿命运的网站。”
“我是汉族,我是河南安阳的。我是反扒队员。我是教育工作者。我爱新疆,我们同是中国人。为了民族团结,为了新疆流浪儿童,我愿付出我的一切,甚至生命。为了这些孩子的明天,让我们携手努力!请联系我”,佳泉在维吾尔在线的签名让很多人动容,但是1年前,他跟对维族小偷恨之入骨的市民没有两样。
佳泉说,自己过去也骂警察干什么吃的,满大街都是小偷,现在能理解他们一些了,不过,越不处理就会越难处理。警察不愿意送,收容中心不愿意收,总说经费啊,吃饭麻烦啊,不好管理啊,最后也只好请维吾尔在线的朋友当翻译,帮助找孩子的家长。
现在只要知道孩子是被拐骗的,佳泉和他的团队就会把孩子送到救助站,然后通知维吾尔在线的朋友帮忙,或与当地110联系。
佳泉希望全国反扒队伍和新疆热心维族同胞一起,组织一个救助新疆流浪儿童的网络。一发现被拐骗的孩子就把信息反馈给新疆维族方面,让他们寻找孩子家人,最好再负责接送孩子。他还希望政府搞个基金会,来救助这些孩子,希望媒体报道,全社会都来关注这些孩子的命运。
拯救努尔古丽
小女孩努尔古丽,12岁,被拐卖一年,对她来说,不仅是365个噩梦,有的可能是埋在心底一生的屈辱。2007年年初,命运给她安排了一个逃脱悲惨的机会——在佳泉最近组织的一次反扒行动中,她被抓住。
为防止公安在规定时限被迫放人后她又落到偷窃集团头目手里,努尔古丽立即被送到救助站。反扒小组一边向救助站承诺会迅速把努尔古丽送回家,一边迅速与伊力哈·木土赫提取得联系。
在反扒小组的监护下,努尔古丽与伊力哈木通话,努尔古丽说,她是阿克苏人,妈妈车祸死了,继父在阿克苏。伊力哈提告诉小女孩,只要她说实话,就很快让她继父来接她回家。
第二天上午,安阳当地一名刑警与另一名维族翻译找到小女孩,跟他们待了一阵后,小女孩对佳泉改口了,她说,继父不在阿克苏,在安阳,是继父带她来安阳的。再问,她又改口说带她来的不是继父,是舅父,到最后又说是姨夫带她过来的。
明知小女孩出于对老大的恐惧撒谎,伊力哈木却无法很快得到证据说小女孩是被拐卖的,不能放走。情急之下,他一边发动自己在新疆的关系与努尔古丽的亲属联系,一边希望佳泉做救助站的工作,“稳住,坚决不要放人。”
多方打听之后,伊力哈木证实了努尔古丽第一次说的话——她的继父在阿克苏。回到北京的伊力哈木看到佳泉传来努尔古丽的照片后说,“这是个苦孩子,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12岁的女孩看起来这么老,眼神那么多怨。”
再次接通电话后,教育工作者伊力哈木温言与努尔古丽谈心。刚开始,小女孩不住地哭泣,什么都不肯说。
“现在法律改了,10岁、12岁偷东西也要坐牢的,再说,你以后怎么嫁人啊?” 伊力哈木哄她说出真相。
“你是不是穆斯林?”看到小女孩有些松动,伊力哈木趁热打铁。
“是。”小女孩对本族人也很恐惧,语气怯怯。
“你不担心安拉惩罚你?” 伊力哈木知道信仰在维族人心中的力量。
“害怕。”小女孩正慢慢地被说服。
“他们(人贩子)有没有摸你?” 伊力哈木忍住愤怒,他知道很多流浪的小女孩都受到过性虐待。
“摸了,叔叔跟我睡觉”,对12岁的小女孩来说,这段经历将会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努尔古丽被人强暴过,而且不止一个人”,通完电话,伊力哈木掩饰不住愤怒,他对佳泉说,“绝对不能再放她回去了”。
伊力哈木有一个比努尔古丽大略大的女儿,“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因为忙于救本族的孩子,他没有时间管自己的女儿。
第 三天,新疆的一位公安官员把努尔古丽的继父拽到电话前,他在电话里与伊力哈木吵了起来。努尔古丽的继父说,外人少管闲事,他没有路费,也根本养不活这个孩 子。伊力哈木愤怒地说,我们掏钱让你过来接孩子,你来不来?努尔古丽的继父说你晚点打来,现在有事得忙。然后,电话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随后,十几个新疆人把安阳刑警队的门堵了,又哭又闹,他们说是努尔古丽的亲人,要求放人。找不到孩子的家人,迫于无奈,警察也只好开了证明,放人。尽管佳泉们反复希望救助站再等等,但最后救助站顶不下去,努尔古丽又被人贩子带走了。
伊力哈木获悉后,再次请阿克苏公安局的朋友帮忙。但是,在紧张奔忙三天一无所获后,这位朋友致电伊力哈木:“就这样吧,大家都有了交代,阿克苏公安没有经费,也没有责任接孩子,而且,我们根本就怀疑是她继父把她给卖了。”
艾尼瓦尔回到了家,努尔古丽不被继父容纳,更多的孩子压根找不到家。
古兰丹姆,女,新疆喀什人,12岁。桂林反扒组织在执行任务中抓获,交给当地警方。照片中,小姑娘穿着廉价,脏兮兮的衣服,睁着恐惧和哀怨的大眼睛。她告诉警察,自己和其他5个小孩一起从新疆拐到了桂林,被逼扒窃。小姑娘请求警察把自己送回家,但她不记得家庭地址,也不知道家人联系方式。按惯例,无法联系家人,警察放走了古兰丹姆。小女孩被等在派出所外面的“老大”接走,再次上街扒窃,被抓,然后又被放走。
新疆救助管理站曾对93名新疆流浪儿童进行调查,发现无父或无母、甚至父母都不在的残缺家庭占17%,还有1/4的家庭是因父母离婚或一方去世而重组家庭。他们即使被解救也可能因为没人照顾而重新流浪——除了偷盗,没有任何生存技能,抓一次,放一次,成年以后,他将成为这个行业的小头目,甚至老大,带着另一群未成年人偷盗,由被害者变成害人者。
“我想回家,可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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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八月 23rd,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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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八月 20th, 2007
请原谅我用XX和YY来代替这部影片的名字,反正你们知道是哪部片子。半个小时前我刚看完它,该死的,我的头现在还在痛,就象有一株蔓藤在我的脑袋上扎根生长一样的痛。于是我只好开了一罐啤酒,感谢主,家里还有啤酒。
我MM爱好心理学,她说,如果你觉得什么东西难受,就赶紧往了它,所以,我决定用XX和YY来代替,也许这样可以忘得快点。
影片开始最初10分钟,我跟我MM说,这片子不好,太压抑了。可是当时还是想看下去,哪怕为了那些好玩的魔法呢。谁想到,这片子是走恐怖片路线的,而且和斯皮尔伯格那部《世界大战》有一拼,全是绝望,丑陋和压抑的东西。一直让你揪心,直到最后。
够了,这片子我实在不想多提,只记得里面稍微让人舒缓神经地就是那只纸燕子和那段烟火场面。可是,这种烟火,也太哄小孩了。
主人公做噩梦和做痛苦状的时候,我总想起指环王,可是指环王还没这么恶心,至少有极其魅力的风景,也经常有更为健康的色彩。可不像这片子。我不知道是作家、哈利迷还是导演的主意。是不是说,哈利应该长大了,应该把所有苦难都自己挑了,应该当耶稣了,而且还得有一次失败的初恋。
为什么这片子里把丑陋的东西弄得要多丑陋有多丑陋,把色调弄得要多阴暗有多阴暗,把那个代表魔法部的女中学教师弄得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我知道,作者或者导演者是太爱护孩子了,他一定有过被更年期的女小学老师或者女中学老师伤害过的经验,所以,所以他就要让大家产生共鸣,统统把被女小学老师或者女中学老师迫害自己的记忆都唤醒。对啊,那时候,我们多悲惨的童年啊。对,就象那个从来板着个脸的教黑暗魔法的家伙,哈利把他记忆回放出来,也都是那些羞辱,大概还被性侵犯过吧。
不用问,导演肯定是受虐狂,而且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如果你喜欢这片子,我想,你可以去买蜡烛,说不定会很爽哦。如果你看得感动得哭了,那你恐怕得买皮鞭了,保证爽,比爽YY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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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八月 18th, 2007
还记得我们的班刊——《鸡腿》么(感谢何玲同学起了这么一个好名字),还记得超级BT,比帮帮还瘦的辅导员么,我们的冷美人班主任(有多少男生开始还以为她是班里的女生来着?),记得老蓝吧,还记得那几次乱七八糟的“我交了女友,请全班吃饭”活动么,还记得诗人他们淫乱到令人法指的宿舍么。(他们最牛比的时候五张床睡过八个人啊,据小伟说。)
好也许你这些都忘了,可是你总不会把我们那个文七文化活动中心,藏书最多,才子最多,文武双全的221宿舍给忘了吧,姑娘们,你们熄灯夜话时没夸过我们宿舍么,恩,没夸过我么?
我记得报到那天,在东操是杨鑫利接的我,我的被套是帮帮给套到被子上的,当天我就把新发的暖瓶CEI了。第一次上老蓝的课做自我介绍,鄙人是这么说的:
我姓秦,秦香莲的秦……
你们今天在干吗呢?姑娘们,给我们生了几个外甥了?兄弟们,你们丫还半夜起来看球么,股票没赔吧,房子买了么?别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了,大约在明年吧。
恩,没错,雄勇的MSN上已经标明了,1997年 我们一起上的大学,在中文系。那时候我们学的叫汉语言文学专业,后来分了枝,再后来,雄勇是搞信息技术的博士,我是时政社会记者,原来还干国际新闻,帮帮 在学心理学,咪咪在编程,有几个当老师的。还有很多人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彼此的行业之间交叉的部分那么少,大家见面除了叙旧,还有什么共识么?
也许这不是问题。去年毕业五年聚会。开始没几个人,后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我意想不到的人,还有杨鑫利结婚那次,大家去唱歌,都很开心。
童年留下的记忆最深刻,青春期在其次。我记得入学的时候大家的彼此方向就不一,我们这个系说实话又小又烂,但同学四年,有的更多,我们自己身上的很多东西,价值观、对生活的选择方向与标准,都是在那段时光打的底子,如果你没意识到,别着急,你会意识到的……
请原谅我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想过那时候的事情其实很让人感动,我有点写不下去了。我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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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八月 18th, 2007
他那张脸,仿佛能永远十七岁似的。
他把一只黄色橡胶手套使劲扒开,狠命地往脑袋上套。一边套,一边扮公鸡叫,夹着胳臂,摇头晃脑。周围的人全笑了。有不少女子开始往他的身上扔钱。谁想得到那个橡胶手套可以撑那么大呢?
过不多久,整个脑袋都被套上了,只漏嘴巴在外面。忽然他用鼻子吹气,手套在他的脑袋上涨起来,像个大球。两个手使劲夹着,不让手套挣脱。
“要不要更大?”他以奇怪的声音喊着,逗得观众尤其是那些女孩们笑个不停。“要!”她们喊着。“求求你们,再大就爆了~~,停下吧”他做着鬼脸。天,眼瞅着那个巴掌大的橡皮手套撑得像个大气球,天晓得那个东西什么时候会爆炸。
他一边吹,一边有节奏的跺脚,还忽悠周围的人跟着一块跺。大家跺一脚,那个手套就长大一点。忽然,也说不准什么时刻,时间凝住了。谁也没看清楚,手套忽然飞出去了,飞得好高啊。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掌声迭起。他笑得也如此灿烂、诱人而又有些无辜,可是谁也都看得出,他的脸通红,被胶皮裹着的滋味,不好受。
也正是这样,掏钱的人更多了。夏天是哥本哈根的旅游旺季,不仅仅斯堪地纳维亚半岛的人往这儿跑,全世界的人都来,在这条街上看他的表演。更准确地说,是一群像他这样的艺人表演。
在来这条街之前,我刚刚坐在一艘游艇上绕着哥本哈根走了一圈。可以看到古老的法院,教堂和它高耸的钟楼。或者后现代风格的图书馆,以及艺术家居住的别墅区。沿途排着一艘艘的游艇。有人光着膀子坐在游艇里看报纸。对了,当然还有那位著名的美人鱼铜像。我没想到,她原来那么小。
天上白云才飘,海鸥在飞,阳光明媚,导游美得,美得真的像含苞待放的玫瑰。船上的景色,很美。
可是,这一定不是少年安徒生遇到的哥本哈根。他不是坐船游玩的游客,而是来找活干的小伙计。那些风景还不足以吸引这个小镇来的少年,在老家也有海和海鸥。
这条街是哥本哈根的步行街,两侧都是商店。沿途有卖气球玩具的小丑,有喷假纹身的中国人,扮假人的,还有卖一些小玩意儿的,看上去很像印第安人。那种小玩意,在北京街边也经常会看到。
有个卖手表的商店还挂着五星红旗,看来它从中国人身上赚了不少。
两侧的商店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翻修,看上去都很时髦,大约只有青石块铺就的地面和那个红砖红瓦的大教堂才是几百年来不变的。
其实,这种做生意的方式,街头的艺人们,几百年来也未曾变过。我猜想,当14岁的安徒生第一次来到哥本哈根的时候,他也看到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他又会想什么呢?
回头说那个扮公鸡的艺人,他后来又开始玩火,弄类似把钉子钉进鼻子里把戏。其实,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项目,属于在民间艺人手里传了几个世纪的老活儿罢了。可是我的两只脚就是牢牢地被地面抓住了。
他看上去太年轻,却又太老练了。我好奇他内心的心理世界是不是有很多层。在十七岁,在同等年龄的小男生还单纯地在学校里追女孩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很熟练地用眼神与无聊的贵妇人做交易了吧。
那么安徒生呢,当他14岁开始在一家剧院做小演员的时候,他有没有观察过街头艺人的表演呢?也许,那也是他曾向往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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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八月 18th, 2007
我奇怪田晓菲怎么可以那么平心静气地去叙述她的《赭城》。大概东方人的性格以及知识分子身份令她的表达是一种克制的。可是,她所摘录的安达露西亚的故事与诗歌却推向相反的结论,在面对安达露西亚的风情面前啊,田晓菲,你没有哪怕是一点点表露自己内心的喜悦与震撼么?
《赭城》是关乎西班牙南部安达露西亚地区800年穆斯林统治史的故事。但是,书里没有战争,没有宫廷恩怨,所有的悲欢情仇其实都是最简单的素描,一笔带过。田晓菲没打算去讲大时代的变迁或者乱世佳人。关于这些,可以去看BBC拍的纪录片或者美国人拍的肥皂剧,也许时代背景、主人公不一,但套路桥段在结构上没有差别可言。
然而差别,或者说安达露西亚的特质可能就在于田晓菲摘录的诗歌、图画或者游记中。我说的可能是指,此书毕竟并非是对安达露西亚某一段文明艺术史的梳理,而仅仅是根据作者的喜好进行的摘录,因此说它完全代表了安达露西亚典型风情,也许并不具有说服力。
摘录,却恰恰是此书最大的特点。书中描写的种种风情,一定是田晓菲在游历过程中屡屡被震撼,被打动的部分,他们其实是安达露西亚与田晓菲内心世界的最大公约数。这意味着当我们读此书时,既是在读安达露西亚,又是在读田晓菲本人。我们所读的,就是她所应当表露的那点内心喜悦与震撼。不是么,有时候,田晓菲会躲在现代诗人洛尔伽、里尔克后面,拿他们的文本来呼应,有时候藏不住了,也会有自己的“和诗”。
说到这里,我要对中国文化大不敬了。感谢我主,田晓菲学习的是英美文学又在哈佛熏陶数年。虽说那里培养了不少废物,但田晓菲总算吸收了欧美文学的一个传统,对人性的关注。而这在中国文化里,早已被遗忘了。
正是具有鉴赏人性永恒主题的能力(既人文主义的底蕴),田晓菲在西班牙遇到一个阿拉伯文明时,才会惊奇。她会诧异,在当今享有原教旨盛名的伊斯兰文明也曾经如此热爱过生命,也有过对人性的执着关注,其中蕴含的智慧、体悟与表现手法,真的是在20世纪都不会落伍。
随意翻开一页找首11世纪的诗:
年轻女子的乳房
好似长矛,刺激我们
开战,为了保护自己
我们穿着皮大氅,披挂上阵
精致的容颜
为我们一一露面:
洁白的月亮升起
梳着黑夜的发辫
还有这首,著名的伊塔米德为她的丈夫,安达露西亚最传奇的国王兼诗人穆塔米德写的情诗:
我要你,我的爱,像疾风一样到来
来耕耘我的身体,至少给它三次灌溉
在或者某位诗人写道:
在安达露西亚
白色
是哀悼的颜色
我的头发白了
是为了哀悼
逝去的青春
在安达露西亚,如田晓菲写道,夜晚是整宿的饮酒作诗,宫廷里的文化人在不断地追问:什么才是幸福,什么才是生命的快乐。那些赤裸裸地对年轻女子的歌颂,超越意识形态的约束,超越动物的欲望,体现了生命的永恒。说句肉麻的话,没有这种对美的赞颂,人生会多么无聊。
其实,如果一定要将西方文明史的脉络掀开,会发现所谓文艺复兴的知识、价值观与判断力,几乎完全来自西班牙时代的穆斯林王朝。叙利亚人、犹太人和穆斯林们在大马士革和巴格达经数百年努力抢救古希腊哲人的经典。这些知识伴随造纸术又通过安达露西亚传给了天主教徒。当然,而今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田晓菲用大半本书去描写安达露西亚伊斯兰史上最后两百年才出现的赭城。按她的话说,赭城是安达露西亚最成熟的果实。她笔下的既大方得体,又负有情趣,无声无息的建筑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智慧。那是神秘体验与理性的完美妥协,它不会向天主教徒的建筑让你一下子就感到视觉震撼,然后就懵了,彻底放弃自己的心灵,臣服于主。相反,这些穆斯林遗留的建筑,会在不起眼间让你感到精神世界的升华,会让你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于是旅行者与城市之间发生了神奇的共鸣与对话,甚至还有彼此间的斗智斗勇,像一场解密游戏。
田晓菲在和赭城谈恋爱啊。
总之,田晓菲笔下的安达露西亚是迷人的。遗憾地是,这些迷人的地方与我们印象里的中国文化差异甚大。譬如穆塔米德曾在宫殿前面栽上一千株杏花,只为那雪白的花瓣可以充作罕见的雪景,以取悦自己的妻子伊塔米德。千金一笑,这位亡国之君的传奇在中国,绝对没什么好的口碑。我们似乎特别在意那些靠智慧和武力拯救世界,或者扬我大汉威名的政治家、军事家,但是回头看我们自己的文明,有没有特别追求快乐的人物?一时还真是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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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八月 10th, 2007
博物馆的导游说,1819年,15岁的安徒生从奥登塞到哥本哈根需要2天,而我们那天从哥本哈根到安徒生的故乡用了2个小时。
那是一段奇妙的路,先穿过森林……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30几公里长的跨海大桥上。从这块大陆接到一个海岛,再从小岛接到另一块大陆。风光摄影师陈哥在和英国司机探讨老庄(那个至少50多岁的英国司机右耳嵌三个环,舌上打着舌钉,总是爱说,“上礼拜我拉的美国游客……”)后面的人都默默看着窗外。
窗外是波罗的海。海面上有一块一块的雨云,雨云到海之间是白纱,而云外是北欧几乎不落的太阳。其实,我们自己也一样,在一块又一块的云雨里穿行着。
此行的目的地是安徒生的故乡,奥登塞,据说是丹麦第三大城市,其实,就是一个小镇。这小镇在19世纪以前不出名,在20世纪也没出什么名。真的,欧洲土地上有过巴黎、维也纳、柏林和阿姆斯特丹,奥登塞算什么。但是在19世纪,这片土壤突然出现一棵奇异的植物,安徒生。他的童话仅仅比圣经印得少(如果不算毛主席语录的话)。从古至今,靠写童话成就在世界文学史上地位的,又有几个呢?
奥登塞而今到处都是他的雕像,穿着斗篷带着礼帽,和电影《查理和他的巧克力工厂》几乎一模一样。随意挑个小商店,都能找到印有安徒生造型或它童话人物的纪念品。此时的奥登塞为安徒生骄傲。他们为安徒生建了博物馆,介绍19世纪安徒生时代的背景,他的生平,他写的情书,他追求过的歌剧演员,他跟英国文豪交往的经历以及全世界各种语言各种版本的安徒生作品。(我看到大陆中文版的几乎全部是在80年代。)
奥登塞甚至还有一个安徒生童年博物馆,是他在1805年出生到1809年离开奥登塞之间居住的小房子。那间房子大小和你见过的绝大多数传达室一般大小,住着一家老小。导游说,安徒生的父亲虽然是鞋匠,但幸运地是,他识字,所以家里有圣经、莎士比亚和一千零一夜。如果将时间拨回2百年,可以想见这个地方有多破,安徒生的家有多穷。
在博物馆外有一个小的露天剧场,下午两点,当地的演员会打扮成安徒生童话里的人物出来,唱啊,跳啊的,对了,主角是“安徒生”本人。而我们那天,刚好赶上雨,演出开始不久,安徒生就忽然来了句:对不起,今天有雨,演出到此结束,随即扭头回去,身后跟着玩具士兵,卖火柴的小姑娘和白雪公主什么的。
他们让我感到茫然,我不否认这些奥登塞人对安徒生的热爱与自豪,可是除了为旅游者提供一种即兴消遣,还有什么?
一百年前,应该是及其偶然而莫名其妙的因素,让一个叫安徒生的孩子梦想成真。而历史就是那么奇怪。全世界在各个角落,在任何世纪都有过这种不起眼的小镇。可能几百年里,都是不断的重复着生与死的故事,反反复复,却不会在历史的星空留下一丝痕迹。但是这里,却出现一颗可以将无数人心灵点燃的流星,它可能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点燃的那个梦一样短暂,却足以持久地让后来几个世纪的人感受它的温暖,甚至说得俗气一点,借他的光,促进旅游观光,乃至塑造国家形象。
说实话,小时候我本能不喜欢安徒生。那时候,母亲弄了许多许多童话书给我,大盗贼、辛巴达的故事是我的最爱。我可不喜欢美人鱼或者卖火柴的小姑娘。那些故事不好玩,悲惨,而且掺杂着许多大人才能理解的情感。其实,直到今天我还相信,安徒生童话打动的不是孩子,而是大人。
其实,安徒生最出名的故事都是讲不合群的人,或者说,不善于与人沟通的人。他们在故事里,总是处在权力的边缘,对主流的规则无所适从,想妥协,但无法抑制自己的意志,不会对话,但是又不放弃。而这些,大概都是安徒生从自身内心巨大的性格财富中挖掘出来的吧。在博物馆里浏览安徒生的成长史,会清晰地感受到他当时与身边环境极其强烈的冲突,早年一意孤行追求梦想的失败经历,却在30岁以后成为他创作文学作品的源泉。
这些故事里,最乐观的是丑小鸭。在某一天醒来,丑小鸭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努力去认同或妥协的环境是错的,丑陋而低俗的。而自身突然变得高贵,获得真正应当享有的社会地位。可是,安徒生与狄更斯的交往却足以证明,丑小鸭不可能成为哈姆雷特,倒可能是司汤达笔下的于连。当然,安徒生,这个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大才子,总算在脆弱多变的现实世界里升华出奇妙的童话故事,因而绽放出巨大的光芒,而不朽。
我敢打赌,安徒生内心中的奥登塞其实就是丑小鸭小时候生长的环境,他恐怕不会喜欢19世纪初的奥登塞。因为那里没有莎士比亚,没有狄更斯,不是人类群星闪耀之地。
可是今天,我们若追寻安徒生的童话,却不得不去奥登塞看一看,好在,这里已经成为 一座大学城,环境悠闲,一出门就是保留完整的老街区。我到的那晚,还曾悄悄跟着两个边走边唱的本地姑娘,找到一家酒吧。那里人不多,音乐不差,招待给我倒 了杯当地的酒,喝起来好像止咳糖浆。管他呢,不去想安徒生,纯粹度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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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八月 1st, 2007
我们这个行当,资源、所有权统统是一个大老板的,他说了算。他不让别人当老板。这个道理其实我前几天就想明白了,但是今天忽然想明白另外的事情。
就 是这样,老板认同一种价值观,一种标准体系,并因此来论功行赏,封侯拜相。问题是,有一天他发现他那套招来的人不灵了,干不动,甚至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所以只好雇另外这批人。这批人认同另外一套标准体系,价值观,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专业。招来这批人,带来了效益,但这批人的标准体系非但和老板认同的格格不 入,而且整天琢磨着怎么能让老板滚蛋,自己当老板。于是,一切游戏因此展开,老板不爽,底下人也不爽。别扭。
说的更形象些,老板原来是学 淮扬菜的,结果发现淮扬菜的厨子在北京没市场,于是雇了川菜粤菜厨子。可是老板骨子里就是淮扬菜情结,他也只懂淮扬菜。如果他不提这个,底下的厨子也看不 起他,蒙他。所以他没办法,一方面得雇非淮扬菜的厨子,另一方面还不能让他们升迁的太快。他得维系一个中国特色的淮扬菜馆子。
如果你看的明白,你就能理解央视裁员是怎么回事了。差不多就这么回事。而且,我们这个行当30多岁的人不好混,也一样。老板的评价标准跟市场不一样,你想当大官,或者自己当老板,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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