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六月 25th, 2007
巧得很,从1979年港督麦理浩赴京面圣到1997年香港回归,也是一个十八年。十八年又大体可以分为三段:第一段,1979至1984,中英谈判,标志是中英联合声明出台。第二段,1984-1988+1,中英港蜜月期,基本法草案基本形成。1988+1-1997,一场稀里糊涂乱七八糟充满误解雷声震天却雨点稀少的吵架期,标志是香港通过新政改方案,北京抛弃直通车计划,独自操办交接政府的筹委会。
因做这方面报道,虽做得索然无味,但也有些许发现体会,比较好玩。
其一,香港人买房子,银行按揭期限一般15年,也有10年或20年。而97大限往前15年是1982年。这意味着,若1982年有关97的前途没有个结果出来,则地产界、银行界都受直接影响。因此,从70年代中期,香港行政局、立法局议员就已经开始向港督施压,嘱其想出良策。
而麦理浩赴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与中方沟通97大限的问题。他不是明说,而是在赴京前告知北京官员,说自己想谈九龙卖地皮的问题,实际上就涉及到97年限。太上皇不容他开口,便直截了当地抛出主权不予讨论以及一国两制论。
麦理浩回港,只提太上皇口谕:投资者可以放心,而对北京关于97问题的政策只字不提。香港大佬钟士元等对此大为不满,但今日推测,非麦理浩不想公开,但此事动静太大,非他能做主,此当为英国政府尚无具体决策应对之故。
4月以后,英国驻华大使柯利达向北京递交有关地契问题的备忘录,其实质当为再次试探中方反应,以与麦理浩方面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证。
所以,这次递交报告,实中有虚,其实意在试探而非真要交涉。
其二,1982年9月上旬,香港政界代表赴伦敦与撒切尔夫人交涉。当时香港方面给她的建议是,放弃1997年后的香港主权,以交换治权。而英国外交部也是一样的意思。
当月下旬,撒切尔夫人赴京,却采取强硬态度,要求先让中国同意97后给英国治权,然后再谈主权的问题。这一态度,后为港人诟病。钟士元回忆录中称撒切尔夫人被马岛之战冲昏头脑,过于冲动。
可是,固然撒切尔夫人采取了强硬态度,她却可能也有不得以的苦衷。被马岛之战冲昏头脑的,与其说是政治家不如说是英国民众。马岛之战,英国从阿根廷手中夺回占领150余 年的殖民地,从而使英国人上下一心,撒切尔夫人的支持率得以起死回生。而在此情况下,英国国人和媒体必以香港与马岛比较,而不会考虑两大问题的本质差别。 英国人显然不愿看到自己的领导人对阿根廷强硬,却突然对一个共产主义国家示弱。所以,撒切尔夫人出招强硬,当有英国政局的考虑。
在唐宁街岁月中,撒切尔夫人谈及自己的底牌,其实与港人代表的思路并无差异。
其三,读袁求实版香港回归历程大事记有以下有趣发现:
1) 有英方代表赴京,一日见中国领导人,次日见邓小平的说法。且英方代表与所谓中国领导人会见时,有中国领导人说如何如何之语,余初不解,对照前后,方猜出此中国领导人当为赵————紫羊。
2) 1988+1年夏,江C0RE见港人代表,再提一国两制,但他阐述却为,大陆香港当井水不犯河水,大陆不在香港实行社会主义,香港也不当在大陆实行资本主义等等。此绝非太上皇本意。若太上皇不期望香港内陆有互动,完全割裂,就不会有50年不变,后50年更不用变的说法。
其四,基本法起草委员会成立后,又有基本法咨询委员会,全为港人代表,其中发起人中包括司马华。李鹏飞回忆录特摘选此人在88+1年夏演讲时照片,时华哥声泪俱下,言表之间,山河破碎,痛心疾首。后此人始终坚持民主派运动,不曾回头。
其实,观此人作品,就知道此人是文艺青年,绝对一服理想主义的好心肠。其作品目录如下:
- 《儿童文艺故事》
- 《妹妹》
- 《父慈子孝》
- 《父亲的秘密》
- 《一枝清采》
- 《山鸟山花》
- 《滋兰又树蕙》
- 《随风潜入夜》
- 《回眸时看》
- 《犹吐青丝》
其五,彭定康1992年上任,不久便重组两局,启动香港民主改革。因1988+1事 件,世界为之改变,香港为之改变。英国首相梅杰以及美国总统克林顿均力挺彭定康。香港大佬钟士元与李鹏飞站在务实立场,和彭定康完全冲突。钟士元与李飞鹏 认为,香港推动民主过急,反倒给北京方面另起炉灶的借口,若不逼迫北京太甚,直通车或许可保障民主派议员顺利过关,但若北京另起炉灶,则必不会给民主派机 会。因此,民主派支持彭定康,实在是鼠目寸光,贪图小利。
我 倒以为,这一说法未必得当。须知政治活动与市场经济活动不同,政治活动在于从无序中建立有序,市场经济活动则先天有市场秩序做保障,才可运行。这意味着, 政治活动中,核心力量非信用,实为力量。因无序状态,无任何保障,只有力量达到平衡点,方到有序状。彭定康所为,必引起北京强烈反应,但却着实扶植香港独 立政治力量的觉醒,使得香港人有与北京打牌的资本。若无此资本,即使民主派能顺利过渡,但必因力量始终太弱,无民意扶持而被北京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故,即使彭定康被港澳办鲁平斥为千古罪人,但97回归后,中方却奈他不何。借肥彭自己的话,POLITICS IS POLITICS,有实力在,便有的玩。政治游戏就是如此。
当然我也是乱说,并不了解当时情形,实属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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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六月 25th, 2007
某夜,众怪赴乐圣嚎歌,将至黎明
有一熊怪歌曰:
月蒙昧兮,我为熊罴,何所眠兮,原形毕露,白昼不眠,速速遁去
人蒙昧兮,我为熊罴,何所醒兮,原形毕露,寒冬不醒,速速散去
一兔精对曰:
月初升兮,我为玉兔,何所从兮,原形毕露,后羿不从,速速遁去
人初生兮,我为玉兔,何所归兮,原形毕露,嫦娥不归,速速散去
一花妖对曰:
群芳哭兮,我为芙蓉,何所存兮,原形毕露,幽香不存,速速遁去
群芳笑兮,我为芙蓉,何所落兮,原形毕露,红衣不落,速速散去
一马怪对曰:
鬼夜歌兮,我为马面,何所见兮,原形毕露,地君不见,速速遁去
鬼夜哭兮,我为马面,何所忘兮,原形毕露,孟婆不忘,速速散去
又一饿鬼对曰:
饕兮餮兮,我为饿鬼,何所饮兮,原形毕露,盗泉不饮,速速遁去
开兮合兮,我为饿鬼,何所食兮,原形毕露,周粟不食,速速散去
众妖对歌毕,欢天喜地,遂着人皮复归居所,行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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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六月 10th, 2007
伊朗最高核问题谈判代表拉里贾尼与索拉纳经过一周谈判,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尽管拉里贾尼强调将认真研究索拉纳的意见,但他也表示不会让步。同时,伊朗媒体还指责美国破坏谈判,摆明不愿承担拒不让步的罪名。
造成这一局面的问题是,伊朗高层已经明确自己成为中东大国的战略目标,并且坚信自己有以核能力达到这一目标的能力。因此,伊朗追求的已经不是就停止铀浓缩问题进行谈判,而是要美国承认伊朗的中东大国地位,然后就如何避免火拼,以及在中东和其他国际事务中合作进行谈判。
一旦伊朗战略成功,美国至少必须就伊拉克问题、阿富汗问题以及以色列在中东地位问题和伊朗谈判。而后者将必然引发美国与以色列以及其他阿拉伯国家之间关系的大地震。
问题是,伊朗现在显然相信美国没有办法遏制伊朗的崛起。拉夫桑贾尼在本周一次演讲中说,伊朗以本土科技获得了和平技术,西方为阻止这一计划做出努力注定要以失败告终。同时他表示伊朗应以高度警惕和觉悟渡过这一艰难时期。
此外,6月4日霍梅尼逝世18年纪念日之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再次描述了中东的新格局中,他表示霍梅尼主义在中东的意识形态层面已经拥有更多影响力。其背后正和伊朗的战略目标暗合。霍梅尼的讲话也体现了伊朗对于实现这一目标越来越有信心。
欧盟实际已成为美国与伊朗之间的缓冲,一旦缓冲失效,而伊朗与美国双方都没有做好谈判准备,那么中东局势将彻底失控。所以本周索拉纳也表示如果不能实现谈判,“那么我们将进入异常艰难的世界”。
不过,伊朗实际的核能力始终令国际社会怀疑,是否相信伊朗将很快跨过核门槛,将对美国、欧盟和联合国安理会对伊朗核危机的处理起决定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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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六月 10th, 2007
什么片儿是香港片儿,这还用问,城市片儿。什么是城市片儿,有旺角、有茶餐厅、有中环。为什么,怎么还要问啊,因为香港就那么大点地方么。在香港拍外景和在摄影棚拍没什么区别,随便找条街,镜头转360度,全是楼。这地方能拍什么,城市片儿咯。
城市片儿讲什么故事呢?当然是讲一个城市能发生的故事咯?讲警察,讲黑帮,讲资本家,讲股市,讲打麻将,讲高楼广厦之的豪华,讲路灯下的寂寞。总之,你在城市里看到的一切故事,城市片儿都能讲,可城市里没有的,就讲不了。
那位说,香港还有武侠片呢,那是老黄历,是那帮从上海逃难到香港的移民拍出来的,黄霑一死,还有谁会。甚至像上海滩那样的故事,你找一个今天的香港人,他拍得出来么?那不是香港。
当然,那帮上海难民带给香港的文化复兴,总是会留下一些后遗症,会有一些年轻不经世的人物,折服于前辈的传说,而完全不考虑时代has gone。这些人拍出来的,其实就是不能代表香港的香港片儿。
谁呢,杜琪峰。
他拍的表面也是城市片儿,但讲的,却不是香港的故事。典型的例子是《暗战》。警匪片,有高楼,有珠宝,有宝马,典型的城市片儿。
但是,主角刘青云和刘德华完全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不是刘青云的同事各个考虑自己利益,无能办案,恰恰是刘青云自己,太不把警察当成职业,太不香港了。
刘德华玩的游戏,其实就是把香港看透,把香港人看透,然后游刃有余,逍遥自在的挑衅、欺骗警察和黑帮。而刘青云显然完全理解这一点,到最后放弃逮捕刘德华,等于默许。
一个仿佛现代的陆小凤、一个仿佛现代的楚留香,他们有更高的智力、心胸、追求以及惩恶扬善的浪漫情怀。他们是以武犯禁的侠,是本应在那帮有深厚传统文化积累的难民脑壳里才想像出来的古典精英,却绝对不是香港人的代表。
于是我们知道,杜琪峰在讲什么了,而且还知道,他是给那些同样在做梦的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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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六月 10th, 2007
那天我是被同事的电话吵醒的,她要我去皇后码头看看,因为北京要她写这个地方,听说那里有游行。
对,我说的是香港的皇后码头,那天我在香港出差。到了现场,发现真的好热闹。有人在下棋,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拍照。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标语、签名、海报。
可是,热闹是他们的。面对向我微笑递传单的美女,我心中有一丝内疚。因为我想不通,不就是一个破码头么,一不漂亮二没历史,拆了又怎么了。这个码头其实只有50多年历史,而且是每次英国新任港督抵港登岸才用的地方,说它包含多少城市记忆,未见得吧,恐怕还不如兰桂坊呢。
没几步,我忽然看到一个展览,是介绍十八年前那场风波死难者以及家属情况的。香港每年这时候有烛光晚会,其实我认为比皇后码头更有城市认同感。
看到展览,我的心理很复杂,一方面觉得有人纪念,算是个后援团,对于那些亲历者和家属来说,确实感激,对于大陆人来说,也应当感激。但另一方面,又感觉怪怪的。香港人真的理解大陆政治么?
不过,思考很快被意想不到的情绪打断了。
走 到第四个遗像的时候,我心里一酸,控制不住的,眼睛就湿了,真的,是本能反应。于是我赶紧把目光投向大海。而几年前当TARAS第一次背井离乡抵达地中海 的时候都没有要哭的冲动。那感觉不受头脑支配。我可不想这么嚎啕大哭,让人看笑话。犯不上,那场风波跟我没什么直接关系。
晚上去一个姐姐家吃饭, 特意买了酒。和她提起当年,刚说两句,她就接过话头说起那些人也有问题之类的。我就没告诉她我曾经很想哭过,也想跟她喝酒对她哭。对于现实的政治,我本能 地厌倦,我对他们没兴趣,只是当看到人莫名其妙地就那么死了,我很难受。哪怕这种事情在全世界都发生,你去面对一个个个体时,还是很难受,我不觉得这是什 么政治底线,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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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六月 9th, 2007
当奥雷连诺上校和政府签署了和平协议以后,他就回到家里去摆弄小金鱼,让卫兵拿出去卖。有一次,他发了一句牢骚说,我为什么要去闹革命,还不是为了让房子不要刷成蓝色。这句话的背景是,当年政府派了一个镇长到这个自生自灭的小镇——马孔多,要求大家为了纪念某个节日把所有房子都刷成蓝色。
尽管当初这一命令被奥雷连诺上校的老爸阻止了,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外界渗透,矛盾激化,于是革命爆发。
以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说,马孔多和香港有些相似,都是一个与中央政权距离相对遥远的城市。假如1997年没有实现一国两制,假如北京把大陆体制转嫁给香港,那么香港也会变成《百年孤独》里的小镇马孔多,也一定会有人像奥雷连诺上校那样为了诸如房子被刷成蓝色之类的问题起来反抗。
而1997年之前,港人的心态和马孔多的居民也是一样的,就是希望中央政府不要管我们,甚至最好要有隔离带,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愿意把墙刷成蓝色诸如此类等等。
可是,根据当时港澳办官员的看法,1997年以前政府并非马孔多那样自生自灭,几乎没有政治系统,没人纳税的天堂。他们说香港打从当殖民地以后就没有民主。这点香港人自己也承认。因为理论上讲,香港的政权核心是港督,只有港督有制定政策的权力(90年代彭定康搞民主化不算),所有的议员,无论官守或非官守,都是议事机构,没有真正的执政权力,更别说制衡政府。而谁当港督是由英国首相说了算的,英国首相又对谁负责呢?当然是对能投选票的英国公民负责。所以,说那时候的香港是个独裁的政府,非民主的政府,不能为过。
那时候的香港虽然没有民主,但有的是自由,且早在19世纪就已经建立了与市场经济密切相关的各项法规,包括专利法。
正如《百年孤独》所写的,马孔多的居民被政治活动搞得乌烟瘴气,莫名其妙。奥雷连诺上校在经过30多次起义以后终于发现,其实收拾屋子、造小金鱼是比搞政治更为真实有意义的生活。可以说,整个家族都是这样的气质,都处在既无法忍受现实生活细节的空虚,又不能从社会运动中获得满足感的人。其实,香港人也有类似的气质。
1997年以前港督独裁下的香港,除了70年代受大陆影响闹过运动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政治上的冲动。今天的香港人也承认,独裁下无民主,但是有自由。
那么,只要有自由,就意味着奥雷连诺上校如果生活在香港,就不用担心有人要他的房子刷成别的颜色,因为那是他的房子,受法律、受港督保护,他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刷颜色。
如果房子不会被强迫刷成蓝色,那么为什么要去革港督的命呢?
是这样的,人关心政治,往往和人关心吃饭是一个道理。能吃饱的人不会去想吃饭的事情,只有吃不饱才会去想要找饭吃。同样,只有自己的基本权利,包括生存权、私有财产权可能被侵犯,人才会想去关注政治。否则,还不如造小金鱼拿出去卖。奥雷连诺是这么想问题的,香港人也是,其实全世界的老百姓都是。为什么要关心民主,因为这个时代,市场经济和个体解放,让人需要一个民主的政治规则作为基石。而如果港督提供了这个基石,香港人就能接受港督而不会对民主感兴趣了。有人让你自由生活,帮你代理一些无聊繁琐的事务,有什么不好呢?只有没有人帮你代理了,或者代理人要革你的命,当你的家,你才会去想收回权力。
所以,香港人关注民主,是因为有金融危机,有SARS,因为他们的生活遇到了个体不能去解决,而应当有政府出面解决的大问题。这就跟有人要刷你家的房子是一样的。
所以,如果没有这些大的社会问题,北京不打算打破基本法,打破港人治港的规则,那么香港人就不会去想小金鱼以外的东西,就不会去想推动民主,因为,不需要,而且还很无聊么。
当然,少数精英、理想主义者是不会这么想问题的。但是他们能否成事,就要看有多少奥雷连诺愿意放下手里的小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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