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一月, 2007
星期日, 一月 28th, 2007
大概是刚巧前几天看了《我的名字叫红》,今天看《大明王朝》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大明王朝全是鬼,没有人。我是说,全部都是鬼,全部都没有人。
《我的名字叫红》讲的是在和西方文化交流的奥斯曼土耳其的文化人,这群伊斯兰细密画家(当然只是象征)如何东突西破却又屡屡作茧自缚的故事。这是一个深刻的命题,它似乎证明,任何文明的交流都没有带来西方文艺复兴产生的新文明给其他文明带来的压力和振荡。比如,那些细密画家可以从容地从中国、波斯或者蒙古去吸收营养,但是在吸收法兰克人的画法时,却异常地艰难,绝望,甚至……谋杀。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重点。作为一个穆斯林,我更乐于从中发现的细节是,书中的伊斯坦布尔和任何一个地方的人一样,是活的。活的穆斯林,有各种各样人性的弱点、缺点,也有纵欲,有咖啡馆,说书人、妓女或者别的什么。
这部小说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细密画的故事,一个是人与人的情感的故事。两个故事的交接,是黑。在第一个故事里,我们看到的是深刻的,关于美学的命题,写得也是精心动魄。而后者,感赞主,故事里的每个人都是活的,都是有各种各样人的特征,有人性的特征在里面。他们没有一个是我们在宏大叙事里看过的英雄、智者。没有人是完全活在意识形态里的,或者活在“大丈夫”这一形象下的角色。
嗯,对,这些和大明王朝有什么关系呢?
毫无疑问,大明王朝讲了一个中央集权的大帝国的中枢在面临这个国家最深刻命题的时候,是如何运行的。这里有深刻的见识、逻辑在里面。嘉靖和海瑞是这个系统极端的两极,而且都是智力超群、有真知灼见的所谓“纯阳之体”。这个故事就是硕大舞台上,两块钢在碰撞的故事。
然则,然则?
我要问了,为什么看完之后,在无限的压抑中,我居然发现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人?大明王朝里为什么全是鬼。划分人的无非几条,善或恶、勇敢或胆怯、智慧或愚蠢。这算什么,天下的人都是这么活着的么?不知道快乐,不追寻快乐,没有细腻复杂的情感,没有人有什么想象力。这算什么。这是鬼。大明王朝的电视剧里,全是鬼,没有人。
电视剧中的海瑞在上书前说嘉靖这样的皇帝就是不顾百姓的死活,天下人尽其奴也。没错。但是天下人到底是什么?明朝的人,无论百姓还是当官的,还是衙役,就都不知道去追求快乐、欲望么?哦,对了,那些贪官很有欲望,贪婪的欲望。可是,我倒觉得,那些贪婪,更像是来自恐惧。
我还记得过去看《万历十五年》,知道海瑞。又翻了关于他的资料,知道他是回民,很高兴。甚至以此作为他有性格的一个依据。因为,回民都是倔脾气。李贽是,海瑞是,显然蒲松龄是,我老爸,我老妈,我,都是。
可是,在看多点史料,知道他有两任老婆是自杀的。
这种官员,明史里记录的不多。不说别的,至少海瑞在私生活上,很有可能是心理变态。为什么不能是呢?难道只有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才有心理变态,或者其他什么,比如同性恋(没有歧视的意思)?当然不是。
那么,回头看《我的名字叫红》,那里那些伊斯兰艺术界最牛比的精英们,哪个没有私欲、情欲或者能告诉你他们是活人的人。他们活在历史里,对生活的追求和对历史的追求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除非遇到极大的恐惧,95%以上的人做不到彻底为了一个信念,或者为了所谓天下苍生而活,这些伊斯兰文学中的人物啊,反倒不是原教旨主义者。那么,我倒是可以推断,伊斯坦布尔的穆斯林细密画家们,没有大明王朝的角色更原教旨?假若没有萨达姆写小说的话。
前几天,我看大明王朝,忽然有个念头,想去翻明代的小说、笔记或者诗歌散文,随便什么。因为我想知道陈宝国他们演的那种明朝人,是不是曾经存在过,去杭州见识了一下传统文化留下的东西里找不到那种性格,我看过的古书里也没有。今天我把问题想的更明白了。既然除了先知,所有人都是无知的,那么为什么人不能同时为私欲和理想同时活着呢?难道这不是更真实的存在么?为什么不愿或者不敢去面对它。
所以我希望,下一次,能看到一个迫得老婆上吊自杀的海瑞。那样的作品才更像文学作品,因为它更真诚地体现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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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24th, 2007
对于内贾德而言,年度预算能否通过是其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在目前的国际环境下,放弃在国际问题上禁声或者放权,以换取国内执政不受阻碍,对他是最划算的。
内贾德的高额年度预算通报给议会。在本周六,伊朗主流媒体还专门发文表示内贾德赞扬议会和政府的合作是积极的。这一表态耐人寻味。
内贾德上台的政治承诺是在国内实现公正、平等,保护平民的权益。为此,设立了大量贷款项目,而因此导致政府预算开支大幅增大的连锁反应。
问题是,有两个因素可能会影响到内贾德新预算能否通过。首先,内贾德政治势力在收缩,且跟议会的关系本来并不好。内贾德刚上台时,议会曾多次拒绝内贾德的人选,而且是不久前拉夫桑贾尼的改革中间派盟军在专家会议选举中获胜必然会在议会政治中有所体现。
其次,2006年的内贾德政策效果不明显。2006年内贾德的经济、社会福利保障政策,并没有带来实际效果,失业率和通货膨胀都还见明显下降。此时内贾德则选择了和布什对伊拉克战争类似的方式,在原有基础上加大19.6%的年度预算,必然引来争议。
但是,内贾德能否和其他派系达成默契,成功换取拉夫桑贾尼和哈梅内伊的支持,才是预算能否顺利通过的关键。
伊朗目前面临的国际政治、经济压力巨大。国际石油市场油价骤降,而其他阿拉伯国家明显不买伊朗的帐。而伊朗高层至今始终没有在外交官被绑架问题上表示强硬态度,相反,却透露要与阿拉伯友好乃至同意与美国谈判的信息。这意味着伊朗高层也并无良策对应。从伊朗最近的反应分析,可以得到的判断是:伊朗高层要在核问题和对美态度上保持克制,并缓和与阿拉伯世界的关系。
为确保这一点,内贾德可以出访拉美,可以在国内问题上做文章,但却不要插手核问题与中东问题。这点,和利益集团关系密切的拉夫桑贾尼也会认同。在这种情况下,内氏可以用预算顺利通过为条件,换取在外交上放权或者不发表激烈言论。对内氏而言,最关键的权力,还在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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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10th, 2007
算是比较迟到的评论吧,前几天在出行的路上,顾不上。萨达姆该不该判死刑,由谁来判的,这个判的合不合法,现在判是不是为了布什。这类问题,我总觉得比较缥缈,扯不清楚。
简单说说个人感受。此次审判并非对萨达姆历史定位的评论,而仅仅是从一个最基本的罪行,反人类罪出发,进行判决。而且很快进行执行。这里有个逻辑,是跟萨死后世人的反应相对应的。
这个逻辑,当然是我的猜测,就是伊拉克政府刻意回避涉及到需要面对萨达姆历史地位的问题,并且避免为这一问题提供讨论的余地。这样做的后果是,对于萨达姆的历史地位,伊拉克各派没有共识,阿拉伯世界没有共识,全世界的舆论没有共识。但是,这样做的好处是,不提供讨论的机会,也就是不让各派有机会互相交换意见。在承认各派矛盾的前提下,不去刺激它。因为让各派达成共识必须要经历一个极其激烈的历程,脆弱的伊拉克政府现在经得起这一历程,难说。
但是,另一方面让伊拉克各派就萨的问题达成共识,实际上又相当重要。因为,萨达姆从1956年从政,在1968年复兴党成功政变中成为该党第二号人物,从此深刻地影响了伊拉克的历史。他在伊拉克实现了纳赛尔主义的诸多梦想,又是他将伊拉克引入两伊战争、海湾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他实行石油国有化,借70年代石油危机获取的巨大财富,实现了伊拉克的社会福利、全民教育和对农民的支持,他在维护国家统一同时,又对反对派,包括库尔德人和什叶派进行残酷镇压。因此,如何来评价他,实际上等同于如何评价近40年的伊拉克历史。而这对于反思现在,反思为什么伊拉克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关重要。毫无疑问,如果不能对历史作出深刻反思,很难相信诸派会真正团结起来,在一个共识之上开拓未来。即使今天不去反思,那么欠历史的账一定会让伊拉克人在未来付出代价。
当然这里有个选择,就是如果现在没有100块钱就没法活命,那么哪怕将来要10倍偿还,今天的钱也是要借的。
对于整个阿拉伯世界来说,对于萨达姆也应当有历史反思。利比亚在萨达姆被处决后宣布悼念三日,降半旗致哀。这个姿态值得玩味。回顾卡扎菲的历史,他其实和萨达姆一样,都是纳赛尔主义的门徒和大将。他在国内曾经搞的那套,和萨达姆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萨达姆在国际环境合适的时候,成功了,卡扎菲运气不佳。而反思萨达姆,对于卡扎菲,也包括对叙利亚政府来说,相当于反思自己的过去,反思泛阿拉伯主义,也就是在检讨自己政权的合法性来源。这可是个非同小可的问题,而且极其敏感。
从短期效果来看,避开这个敏感的问题,会让伊拉克政府在阿拉伯世界遇到的阻力小一点,大家都互给面子,谁也不刺激谁。
但是从长期看,其实实在有反思的必要。看看阿拉伯世界的现代化进程中,无非从实际经验和西方传承中总结出两套东西,一个是世俗的,社会主义的,就是纳赛尔的泛阿拉伯民族主义。另一套就是宗教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
这两套东西给阿拉伯的人民带来振兴了么?没有。
这难道不应该反思么。
对于全世界来说,能否就萨达姆问题达成共识,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说到底是人家的事情。而且,没有什么人会因为萨氏的绞刑跟伊拉克政府较劲,即使有,其力量也是微乎其微。说到底,只要美国人点头了,一切都好办。
因此,萨氏绞刑的问题就在于此,因其敏感,所以回避,以避免再生出其他事端。但因其回避,所以问题不解决。在阿拉伯世界,这样首鼠两端的难题,实在并不少。这是考验人智慧的时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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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10th, 2007
2006年,艾哈迈迪内贾德稳住阵脚,一边在政府安插自己的人手,一边着手实现竞选时的承诺。此时的伊朗,尽管在2004年已经通过修改宪法第44条有关国有资产的条款,就大幅度私有化达成国家共识,但私有化由谁主持,如何进行以保障社会公正,依然是当局困惑与矛盾所在。
此时,伊朗自两伊战争结束后的国家发展五年规划已经实施三轮,托石油涨价的福,GDP增长近几年已经持续在6%以上。而内贾德期望在第四个五年规划中,GDP增长能在8%。但多年来通货膨胀依然在10%以上,官方统计的失业率也在10%以上,实际情况可能达到30%。国际贸易中,非能源行业的出口比重在增大,但石油及相关产业依然是重点。
总之,如何进行私有化,如何在确保以能源出口为核心产业的经济继续高速发展同时,保障社会福利分配的公正,缩小失业率和通货膨胀,是伊朗国内政治的核心内容。
而在国际环境上,中东地区,传统强国影响力在减弱,埃及、约旦、以色列、叙利亚皆然。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组织哈马斯在巴勒斯坦突然成为博弈的主角。美国在伊拉克遭到失败,以上是对伊朗有利的消息。而在核能源问题上,传统盟友俄罗斯、中国的态度显得颇为微妙,并不能成为伊朗的铁杆。而且,与IAEA的斡旋最终变成联合国的制裁,虽然封锁并无实际影响,但对外资、对它国关系皆受损失。总之,这一年中东风雨交加,却也处处暗藏生机。
以上为本年伊朗所面临的国内外核心问题与环境。针对此,伊朗本年有如下表现。国内政治表现为:内贾德今年行政预算比去年高出27%以上,借政府力量干预市场,向穷人优先发行国有企业的股票——公正股,为年轻人提供小额贷款等等。这一做法是否行之有效还要到明年审视,但其理论上确实比没有政府监督的国企私有化更有效。
对外,伊朗外交问题最核心的内容,显然并不是核国家或非核国家,而是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共和体制能否得到理解,而不是被定义为邪恶轴心国,并处于被颠覆的危险中。这是伊朗各派认同的最大共识。伊朗需要的,是其在国际社会中的新位置,欲获得此位置,无非两点,其一,获得大国认可。其二,在变化的中东格局中获得新位置。欲获得在中东的新位置,又须获得伊斯兰社会的认可,须与逊尼派、什叶派达成妥协。当然,此点改革派和保守派略有分歧,后者偏左,更愿意借当前时局实现国家复兴。
总之,在以上两大战略中,公正成为最重要的原则,目标乃至修辞或口号。于国内,为社会公正,政府保障福利。于国际社会,则是伊朗应享有公正待遇,如和平开发核能。伊斯兰共和政体当被公正对待,云云,此点内贾德给布什的信已经说得相当明白。
当然,仅以公正来笼统一国政治,还是牵强。此年伊朗国内政局变化也是关键一年。具体于亚兹迪、哈梅内伊、拉夫桑贾尼、哈塔米诸派斗争,到年底专家会议选举达到高潮,这牵扯到伊朗政教合一体制的接班人花落谁家的问题,因而是国体关键,可是却不是公正一词可以描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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