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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七月 22nd, 2006
还好,电话通了。上礼拜试过,给贝鲁特美国大学的朋友打电话,可惜,声音效果很差。这还是座机,手机全部打不通。我给一些朋友发了信,就一个回了,这哥们在伦敦。
今天又试着打了电话,一个哥们的手机在第二次通了,不错,挺清晰。他在贝鲁特南部的工厂停产了。不过在北部的没有事情。“除了贝鲁特南部,其他地方都还好。”他电话里说。
还好,还好。说实话,黎巴嫩被入侵,我没什么太多感觉。而且我觉得黎巴嫩人自己都没什么太多感觉。这是个经历过十来年内战的国家。我在的时候,总能在街道上看到那些战争留下的断壁残垣。这边的墙壁上还是弹孔斑驳,转个弯就看到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
当地人告诉我,很多楼是不能拆的。因为他们属于私有财产,而财产的主人很可能已经在战争中死亡了。
还有接近市中心一个酒店,我忘记它的名字了,抱歉。这个至少是四星级的豪华酒店,紧挨着它被废弃的旧址,一座二十几层的废墟。
穿梭于这种空间的蒙太奇之间,绝对会加深人对时间的认知。
黎巴嫩的战争从来不是象我们从二战记录片或者大决战里看到的那样,呼啦飞机地毯式轰炸,接着两军的装甲车群对垒,你攻我左翼,我攻你右翼。杀它个昏天黑地,杀它个片甲不留。
错了,黎巴嫩大概没有过五万人以上的统一编制的军队,也很少有两个师或者旅正式拼杀的时候。黎巴嫩内战意味着游击队、绑架勒索、零星射击、暗杀、火箭弹、粮食短缺、停水停电以及定时的炮击。
如果想看看这场战争的模样,我推荐一部不错的电影《西贝鲁特》。它告诉你贝鲁特有多美,告诉你那场以宗教划分敌友关系的战争是多么愚蠢。
事实上,我在贝鲁特留学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多星期全国停电的事情,原因据说是上层领导人的斗争,不允许装备发电用石油船只进港。不过,这可难不到黎巴嫩人,那些高级点的场所、公寓、酒店还有学校,都有自己的发电机。当然,也包括那些腐败的高级官员们。
我在一家中餐馆馆打工的时候,老板说过,这是个操蛋的国家。我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我在移民局办理签证续签的时候,就曾经遇到麻烦。负责的军人说你这点那点不对,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办?我半气半嘲弄地说,嘿,这是黎巴嫩。于是他心领神会地笑了。
哦,可是另一面,我真喜欢这个国家,我在凤凰电视台上看到他们采访以军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美丽的山坡,绿草丛生中遍布石头。那是我在南黎巴嫩去参观维和部队基地时经过过的地方,当时我从睡梦中醒来,一刹那我以为自己到了绿野仙踪中的世界。
我还喜欢它的开放与复杂。那里自古是东西文明交汇的地方。地中海文明的东岸,两河流域的西岸,基督教文明的南岸,阿拉伯伊斯兰文明的北端。东面有两道自北向南平行的内外黎巴嫩山脉,西面为伟大的地中海。这是它能够在文明夹缝中保持独立的原因,但同时也决定了它的命运。
地理位置限制了所居的人口极限,使其无法抵抗外来文明的压力。当东西两大文明出于相持的阶段的时候,黎巴嫩人,不论是古代的腓尼基人还是今天的阿拉伯人,就可以靠文明各层面的交流中迅速繁荣。所以它能够在罗马时期有当时地中海世界最牛比的法律学校,有绝对跟长城、故宫有一拼的巴尔贝克神庙,有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东方小巴黎。有至少会法、英、阿拉伯语三种语言的黎巴嫩人。可是,一旦文明之间出现冲突,这里就是血淋淋的地缘线。十字军东征留下的城堡,今天就在黎巴嫩真主党势力最强大的南部城市。基督徒和穆斯林交战,他们背后有欧洲人和阿拉伯人的支持。
这就是黎巴嫩的命运。A
HOUSE OF MANY MANSIONS。
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黎巴嫩命运中最为常见的事情。所以我要说还好,因为黎巴嫩人说还好。我的一个黎巴嫩哥们在MSN上上线了(他身上还有蒙古人的血统。)我问他安否,他告诉我,还好,他在沙特工作,而很快要去伦敦读书。而另一个给我发以色列人在南黎巴嫩造成的平民伤亡现场图片的哥们也去了英国。我至今记得在大学图书馆时,那个美丽性感的女借书员问我为什么来黎巴嫩留学时说的话。我说我喜欢这里,她说,可是这里的人都想离开啊。
事实确实如此,内战至今,移居国外的黎巴嫩人比国内人的总人口都要多。这就是黎巴嫩的命运,是黎巴嫩人的命运。他们的祖先腓尼基人就是国际人。今天他们依旧。所以他们天生要学会多种语言,关注国际关系。就像我到大学的第一个晚上,学校里的保安问我:你怎么看台湾独立。
这是黎巴嫩,在这里,可以在教堂旁边仅挨着一座清真寺。
我祝它好运,祝我在那里的朋友们好运。
2006年7月22日
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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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一月 22nd, 2006
–FOR JACK AND SAM.SHUKRAN HABIBI.
黎巴嫩有一部非常棒的电影叫做《西贝鲁特》。故事发生在黎巴嫩内战时期,主人公是三个小孩子,他们有一台8MM的摄影机,于是决定拍电影,在贝鲁特城里四处乱串,遇到了枪战、妓女等等的奇遇。三个小孩中,两个小男孩是***,一个小女孩是个基督徒。
影片为什么叫西贝鲁特呢?因为在当时,黎巴嫩的首都贝鲁特,***一方住在西区,东区则主要是基督徒。两个宗教之间的停火线就在今天的市中心附近。当然,这只是笼统的分法,实际情况还要复杂得多。
我在贝鲁特住的时候,也在西区。尽管战争已经结束好几年,但是东西的差别还是很明显。西区依然是***聚集的地盘,每天都可以听到缭绕的唤拜的声音,尤其是在星期五,周围的清真寺门前总是铺满了席子,一直铺到街道上。因为这天是大礼拜,很多人都去清真寺,所以寺里是装不下的。这个时候,所有的门帘,除了美式的快餐厅,都会关门。
尤其是过开斋节的时候,那几天,整个街区都没有什么人做生意,饭馆也不开门,空当当的。即便是我所在的那所基督教创办的学校,也放假。
我对东区的印象是前年的圣诞节留下的。那晚上我跟两个哥们去东区山上的一座天主教堂去守平安夜。我们沿着海边在公路上开得飞快。忽然,我发现道路两旁亮了起来,隔不远就挂着霓虹灯做的圣诞树和小天使。朋友告诉我,这就是进入东区了。
后来我们去了教堂。教堂有一个高大的圣母像。像的下面是盘旋的楼梯,一直延伸到圣母的脚下。从那里望下去,是海岸,一直延伸到黑色的大海。我望西看去,自己住的那片地区几乎是漆黑一片的,而脚下则是今光闪闪,再往东看去,那里是朱尼,有赌场和跳脱衣舞的舞娘。就在今年,那里遭到过炸弹袭击。
整个教堂的风格非常现代的,据说是模仿一座雪松的摸样。就连教堂里的十字架也很抽象,是中间一横是并排的五根钢棍,竖着是两列钢棍。
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很多人。一些穿着白色和黑色教士服的人坐在台子上。
等到了午夜,仪式开始。有教士排成两队从台下走过,手持各种法器,还有一个教士手里拎着个小香炉,他边走边甩,小香炉象钟摆一样,还不停地往外冒烟。最中间的教士,穿着要花哨些,他手里举着个塑料娃娃,我想大概象征耶稣。不知道这个娃娃是不是中国制造的。
总之,一切过程完毕,开始有主持讲经,用阿语讲。那是我头一次听阿拉伯人讲基督和上帝的故事。我隐约能听到的就是一个词“安拉”。
等一切都结束,唱诗班开始唱歌,周围的人也跟着唱。唱吧,有教士开始手里拿着袋子下来化缘。袋子很象是我们抓蝴蝶和蜻蜓用的兜子。
台上,牧师开始分发圣餐。就是类似薯片的东西,每个人站在台子下面张大嘴等着,牧师把拿起一个薯片直接喂到嘴巴里。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
我一个哥们过去吃圣餐,我也想过去尝尝,但是被后面旁观的哥们叫住了。他说,这是天主教徒才能吃的,不信教就不能吃。我一想,也是。
随后的一件事情很让我诧异,在教堂外有个小屋子,里面摆着好多燃烧的蜡烛,让我想起国内和尚庙和道观里的香炉。我看到墙上写着个很大的阿拉伯单词——安拉。于是我问那个专门研究阿拉伯宗教的哥们,莫非天主教上帝的阿拉伯说法也是安拉么?他说是。于是我才知道,在阿拉伯语里真主和上帝,其实是不分的。
后来,我专门问过一个贝鲁特基督教团体的志愿者,据他说一般基督教徒的口头禅是INSHAALLAH,意思是上帝知道。而***的口头禅是HAMDURALLAH,意思是真主保佑。
朋友跟我说,这座天主教教堂的历史可以上溯到19世纪,创始人是从叙利亚的教士。我想,如果考察历史,那么这些“阿拉伯”教士应该可以上溯到基督教的聂斯托利派吧。请注意我在“阿拉伯”上加引号是因为,这个教派在伊斯兰教产生以前就存在了。而且有一个说法,是贝鲁特美国大学一个教授告诉我的,说先知****是在教堂举行的婚礼。
当时,这些地中海东岸的基督教徒应当是叙利亚化的人,说的是古叙利亚语。后来他们被“阿拉伯”化了。但是谁又知道,安拉这个词最早是哪个民族先用的呢?
几天前,我去沈阳出差,特意到当地一个18世纪的老清真餐馆吃饭。餐馆的墙壁上挂着我所熟悉的宗教图画和一些索罗。菜单上也有阿拉伯语。可是,餐馆的门口有一棵圣诞树,餐厅里的服务员都带着圣诞老人的小红帽。
这种情况在贝鲁特是绝对不可能遇到的。但是在中国可以,而且很平常。这说明咱们这里的***是怎么本土化,又是怎么随着本土文化的开放,接受外来东西的。因为在沈阳,几乎每个餐馆都在摆圣诞树,服务员的脑袋上都戴着圣诞老人的小红帽,就连我回来,发现单位所在的大楼门口也被贴上了圣诞快乐的宣传画。
没人在意这东西跟基督教有多大关系。没人会考虑说,如果你不是个天主教教徒就不要吃圣餐。
老实说,我感觉这样挺好的。因为,与其象黎巴嫩曾经那样以宗教为隔阂,乃至拼个死活(事实上这也不是100年前的情形),不如象这个中国化的***餐馆一样妥协。但是,这个答案也不是那么绝对的。总之,我觉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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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一月 12th, 2006
内容: 一. 签证危机
“在阿列坡也要待两天?”签证官大声地质问。他在详细盘问我们的旅行计划,我们只被允许在叙利亚待四天(否则就无法回黎巴嫩),所以他很怀疑我们四天的时间够不够用。其实我是随口瞎说,心里却在嘀咕,等我进去了,在哪里待不行,您横不能派俩安全局的跟着我们吧,即便我们临时改变旅行计划又怎样,这又不犯法。
身边的巴士司机很不耐烦,如果不是签证官说,需要再等5分钟的话,他就要把我们的行李携下来。因为车上的其他乘客都早早地办好了签证,就剩我们了。
MM明显有些心慌,后来我们离开签证处的时候,她对我说叙利亚的签证官员没有黎巴嫩的官员态度好。而此时我只好提醒她尽量保持良好心态,并打算如果司机再坚持离开就向他行贿。花点钱总比在边境再耗几个小时值得多。随即我到旁边的换钱处换了点叙利亚银两。钱包里顿时变出几万块来,大腕感油然而生,心理立马平衡。
过不会儿,司机忽然让我们赶紧回车上去,说会替我们拿护照。我赶忙领MM做狂奔状,心里却念叨,早给也是给,非折腾这老半天,不是吓唬人玩么。见我们回来,车上的人也如释重负。司机紧跟着上车,点火,走人。
这关总算过了。我们头一次尝试在国家边境线办签证,而且成功了。我们是指我和我的MM,两个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的年轻自助旅行者。
二、大马士革的经历
中午大约1点,抵达大马士革。其实,从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到叙利亚首都黎巴嫩的距离大概跟北京到天津差不多,但在中东,俺们就算跨国旅行了,恐怖分子就埋伏在去“青岛”(巴格达)的路上。
由于兴奋、饥饿、语言不通、鄙人相貌憨厚等因素以及年轻情侣加老外的特殊身份,我们刚到大马士革就被一家小餐馆理所当然地宰了一刀。可是我和MM当时都没有防范意识,只一厢情愿地记得他家的羊腿和薯条好吃,所以,在最后回家那天,又义无反顾地再次把脖子伸到人家的案板上,到结帐时总算回过味来,挽回了一些损失。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吃饭时还有个小片断让我记忆犹新,这里说一下:
上来的沙拉里有小橄榄,这东西MM没见过。她抓起一个说,“哦,这是什么啊?”我正想说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没想到她却响亮地问我:“给你吃?”,我依稀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某种极不情愿地语气和某种暗示。这举动实在让我诧异,而更诧异的还在后面,忽然她盯了一眼我这边盘子,眼睛发出一道光芒。她说:“啊,你那里也有,那我吃了。”随即毫不犹豫地把橄榄塞进嘴里,一点一点地咀嚼着,仿佛一只小松鼠在吃板栗。
找旅店一坡三折,却也不必废话。不管怎么说,抵达目的地三个小时内,我们已经展开行动。此次是我个人第二次来大马士革,轻车熟路,况且,手中一本自助旅行者的护身符LONELY
PLANET的2003年版中东旅行手册,保证旅行的质量以及成本的控制,毫无问题。所以,在我而言,就是希望MM能对阿拉伯世界的历史文化有个全新的认识,让她知道这世界其实很丰富,当然,更主要的,我一厢情愿地希望这能让她开心。在最后这种天真的想法破灭了,我发现首饰店才是最让她开心的地方。
安全问题,虽说这里打个的跑仨小时就能去伊拉克参加游击队,可是,我还是要说,阿拉伯世界的治安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好的多。大概越是宗教气氛浓的地方,总要保守些,劫匪和小偷鲜见。
下午先去窝玛亚的清真寺打坐,女友穿着灰袍,碰着数码相机四处轮转,她尤喜偷偷跑到那些做礼拜的女教徒后面悄悄地按快门。后来我看得不耐烦了,催她省着点照,别犯我去年犯的错误,后面的景点还很多精彩,到时候相机电池没电会追悔莫及。
随后多少有些无聊,我提前像她展示了清真寺外大市场的魅力,那里阿拉伯的服装、毛毯、水烟应有尽有。去时,我指着市场顶棚上的一溜弹孔告诉她那是当年英国大侠劳伦斯带着阿拉伯军队攻入大马士革时留下的。可是,显然她的注意力全不在那里,因为等最后一天我们回市场购物时,她忽然问我那些个弹孔是怎么回事。
按计划,在最后一天我们将返回这个市场购物,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带些异国情调的,廉价的小玩意。所以,那天我们只买了4条头巾。当时的情况如下,那个小摊的头巾确实便宜,但是为了再侃价,我一时糊涂作出了一口气买4条的决定。而后我颇为后悔,并想起这种侃价的习惯一定是来自老爸,因为老爸两年前买的鞋垫和肥皂,至今仍有大量存货,可至少满足未来两年的需求。
晚上我们回到老城,逛夜景。在我而言,夜晚的老城更有魅力,黑夜掩盖了一些空间,也同时模糊了时间的界限,昏暗中那些巨大的石墙和狭长的小巷,咖啡店招牌上艳若藤花的阿拉伯文字,以及小巷里的人,一边喝阿拉伯咖啡一边抽水烟的人,坐在店口一针一线补地毯的人,一锤一锤地做银器的人,一点一点把贝壳磨出性状,在木质首饰盒上嵌出花纹的人,这一切,真仿佛让你回归到丝绸之路的年代。就着黑夜,往日的繁华折射到眼前,没有恐怖分子,没有原教旨主义,也没有西方,没有船坚炮利,我不知为何想起一副国画——清明上河图。
我和女友在一家咖啡馆喝茶,吸水烟,和俩阿拉伯小流氓侃山,阿拉伯也有黄段子,但似乎有些委婉。而后,又在偶遇的一个当地商人家里喝咖啡,他刚刚结婚,和母亲与兄弟住在一起。我们约定后天一起去吃晚饭,可惜后来没能负约。就这么直到午夜,差不多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巷子里黑漆漆的,还好,我能看到不远处清真寺里高耸的唤拜塔,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走出巨石的古老城墙,豁然开朗。在眼前公路上时时呼啸而过的声音,将我们从1000年前的世界呼唤回来,我牵着MM的手,不知有多惬意。想到自己忽然带MM走入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
三、火车上的遐想
从大马士革向北到阿列坡是一条古老的要道,这条路上西梯人走过,艾美尔人走过,后来波斯的王大流士走过,十字军走过,再后来,几乎整个17世纪,道路上总是拥挤着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的大篷车队,他们将东方的绫罗绸缎送到阿列坡,卖给下家意大利国际贩子,以供应整个欧洲市场的需求。
而永远攻不破的阿列坡,曾经是***对抗拜占庭帝国的前沿阵地,如今是临近土耳其共和国的叙利亚第二大城市。它有一个上千年的集市和一座能让“帝国时代”迷心跳加速的12世纪的大城堡。这里是十字军的常败之地,其中一场战役被记载为“血地之战。”
天色将晚,田地里依然有人在鞭打他的老牛,大概是收工前最后的高潮。几个孩子赶着羊回家,看到我们的火车经过,他们呼喊,就像巴黎的人民迎接他们的皇帝拿破仑。窗外一片片农田和村庄向后退去,它们显得破旧而又安详。我感到如此困惑,难道这就是连贯欧亚的古老商道?这就是文明的沃土?这就是不少人想象中的恐怖分子生长的地方?这里的村庄四季分明,仿佛几千年都没变过模样,所谓的文明,拜占庭的,还是伊斯兰的,又给他们留下了什么呢?贫困没有长出挥霍,信仰没有变成天堂,在做完不同的祈祷之后,生活还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四、在阿列坡的经历
那晚上,我们在阿列坡迷了路,东闯西转,却也把城市观了个大概。表面上看,这个地方看上去比大马士革要现代得多,街上少女的服装也更开放大胆。据当地人说,这是临近土耳其和有不少基督教居民的缘故。
所住的旅店没什么特别,就是顶层是个活动室,里面还有个小书库,都是过往自助旅行者留下作交换的。书有英语的、法语的,还有不少日语的。有一本标题俨然有“中国革命史”字样。
第二天,我们先去博物馆参观,遇到了一个可爱的戴小红帽的法国小姑娘,还有一个在学日语的管理员。开始他误以为我们是日本人并想向我们请教问题。我跟他侃了几句日语并告诉他那些片假名实乃中国文字的盗版产品,说得他嗯嗯啊啊。要离开博物馆时,我们发现带的瓶子里已经没水了,随即想起办公人员那里有饮水机。于是MM就像上甘岭的志愿军战士一样勇敢地承担了夺水任务,并且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望着那满满的一瓶子免费的矿泉水,我忽然意识到女孩子旅行的最大好处。总是可以搏得别人的帮助与同情心。
而后去了千年老市场,那里就像个迷宫,迷宫口有个卖盗版光盘的小摊,他的电视上,有一个男人在唱歌,背景很有意思,是美军在伊拉克打仗的录像,上有半岛电视台的台标。显然,这是阿拉伯民间艺术家的反战杰作。迷宫里应有尽有,小吃、衣服、杂物、还有工艺品。辟成两半的肥羊就挂在墙角,它上面是埃及奴隶王朝时期的精美花纹,可惜,脏兮兮的。还有就是我们在大马士革也常见到的,几乎每家店铺都挂有总统与前总统的头像,有的头像前面还有了阿拉伯语的“我们”和一颗红彤彤的心。
迷宫的另一头是几个大大小小的清真寺,最大的一个是按照窝玛亚清真寺的样式仿造的,名字都一样。清真寺门口有穿着黑衣服的乞丐。忽然有一股久违的烤羊肉串味飘过来,像亚洲小姐一样迷人芳香。
接下来,MM发现了一家首饰店。主人是个老头,告诉我们他是这里的基督徒,并耐心地向我的MM展示各种项链、手镯。据MM称,她如此细心完全是因为受姐妹之托,要带些阿拉伯特色的首饰回去。我则耐心等候仿佛华安陪伴秋香,好在一盏挂满漂亮珠子的灯罩引起了我欣赏的兴趣,我尝试用相机尽各种可能地搞艺术实验。MM看上两串宝石项链。可她觉得屋子里的光线昏黄黯淡,所以想要到太阳下看个究竟。此举引来店主的竭力阻拦,他强调无论什么光线下,宝石眼色都不会变化。这使我们置疑项链的真假,于是,在折腾了大约20分钟后,我们告辞,没带走一片云彩。而后我和MM猜想,也许店主会暗骂“该死的中国人!”之类的话,早知如此,就该告诉他我们是日本人好了。
接下来,那座城堡冒了出来。他就像一只巨大的格拉斯怪兽,坐落在一座山丘之上,山丘周围是条宽阔的壕沟,山丘上光突突的,全是破碎的小石块,难以攀爬。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十字军骑士死于城下。进入城堡的唯一桥梁在南面,正对着市场。我和MM在城堡外骚手弄姿,深信这些照片能引起国内某“帝国时代”爱好者的嫉妒与感叹。
城堡里面,则是另一番景象,如果说下面的市场是迷宫,那么这里就像纽约城下的污水管道了。不夸张地说,这地方可供北京任意一家幼儿园所有的小孩一起玩捉迷藏,玩三天三夜都不过瘾。我和MM则继续竭尽所能地骚各种手弄各种姿,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打在城堡的墙壁上,看上去怎么那么像两只小麻雀?
傍晚时,我们赶到了一家天主教教堂。主人给我们看一副油画,上面有碳化的痕迹。据他讲,一百年前这里曾被当地***焚毁过,而那幅画是仅存的遗物,墙上的其他油画则是后来的,而只有这一副油画上的人物有阿拉伯人的特征,其他的,都是欧洲人的模样。他又介绍说现在已经没有宗教冲突了,倒不是因为双方和解了,而是政府采取强硬的措施禁止冲突。教堂地面上,零星刻着一些字母。据主人讲,每个刻着字母砖头下面都埋着教徒的尸骨。砖上的字母是他姓氏的首写字母。教堂里还有一座小学校,教室里挂着当地教会主教的头像、叙利亚总统的头像和罗马教皇的头像。学生在这里要学两年,然后去意大利留学。我心里感叹,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故事,究竟是《红与黑》还是《十日谈》呢?
我们在城市里游荡,路过内衣商店时,MM说内衣的品种变化多少就可以看出城市妇女的开放程度。不由我心道英名神武。而后我们去火车站买了半夜回大马士革的车票,卧铺。这样我们可以在火车上睡觉,票价比在大马士革住旅馆还要便宜。此举让我兴奋不已。
趁着夜色,本来我们打算去看电影,可到了一看,电影院里贴的都是三级片海报,就没进去,而是到对面的音像店买了一堆阿拉伯音乐的CD。MM对阿拉伯的流行音乐很感兴趣,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点自豪。而后我们找到一家咖啡厅。咖啡厅挺上档次,服务也好,还挺便宜,据妹妹讲,物价比三里屯至少便宜一半。我们进去时,电视上不知为什么正放北朝鲜的记录片,上千人一起做体操,还组字,好像是为金正日庆祝生日的大型纪念晚会。我不由想,朝鲜人民的全民健身运动搞得很不错啊。漂亮姑娘也是有的。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凑了上来跟我们打招呼,自称是英语老师,还翻译过爱德华·萨义德的一本书。他跟我们抱怨说911以后他们都给当成恐怖分子了,又说其实叙利亚人是叙利亚人,这里有亚述人,有亚美尼亚人,不是阿拉伯人。他问我中国人是不是也把阿拉伯人当成恐怖分子,我跟他中国老百姓没那么傻,这事不会影响中阿人民的友好往来。
再后来我们找到一家快餐店,大块朵嬴。快餐店标志是个大大的M,与麦当劳的差别仅仅在于,一个是弧形,一个是拱形。
五、大马士革的最后一天
到达大马士革车站是第二天清晨。站口一个出租车司机大步流星直奔我们而来,面露奸笑,就是北京站广场常见那种。幸亏我看到不远有辆小巴士,勉强躲过一劫。小巴票价不到的士的10分之一,怎不令人激动一小下。
一路上见到不少男女学生,三两成群,多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千篇一律,像极了我故乡的学生娃,就连书包上的卡通图案,脸上的质嫩也是一样的。卖早点的,卖小玩意的,各个严阵以待,等待这帮小主顾的光临。我忽然明白假如这座城市是一棵老树,这些孩子就是老树上新嫩的枝丫。无论什么时代,枝丫总会长出,并延续新的历史,生生不息。
按照计划,我们转了一家书店,我挑了几本便宜的旧书,可又不得不放下,旅途中的人,不该给自己增添负担。随后在博物馆耗了一上午,中午饥肠辘辘地奔向黑店挨宰,下午去购物,最后身心疲惫地赶到长途汽车站。
回程一路,寂寞中我和MM想起念书时喜欢的流行歌曲。唱着唱着就唱到了校园民谣,唱到了《青春无悔》,那一刻我一下子醒悟到此次旅行的目的所在,并感受到灵魂的喜悦,仿佛心里是一片空谷,回荡着春风。我看着我的MM,明白她与我心灵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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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一月 12th, 2006
中东一所大学授予马友友、美国知名国际新闻记者荣誉博士学位侧记
四人当中,只有Peter
Jennings翘着二郎腿,他时不时跟右边的老朋友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说着耳语,同时,也不忘去打扰一把左边的布朗大学前校长,白胡子老头Vartan
Gregorian。在老头左侧还坐着一个数学家,Sir Michael
Atiyah。此人正襟危坐,显得比其他三人更加自豪而骄傲。
这四个人是今年贝鲁特美国大学的年度荣誉博士学位获得者。此刻,他们正前方的观众席上坐着慕名而来的阿拉伯学术精英们以及西服革履的阿拉伯学生。在他们身后和身旁,则坐着美国大学的各科学术带头人。校长正在为这个年度盛会致词。他身着传统学术长袍,多少让人想起唐吉·柯德时代的西班牙。
说是一年一度,但此项活动自1890年以来,只举行过9次,此次是第10次。而且去年则是自1969年以来的第一次。就规模而言,也是今非昔比。1969年以前,每次最多不过有两个名额,到1969年那次总共授予了12个荣誉博士。可是去年一口气发了6个博士学位,今年则是4个。
现任校长的专业是政治,这种名誉学位对学校所带来的好处,他自然心里有数。就像今天,记者朋友们还算给面子,早早到场,而且在散场后,还多照了几张学者与学生交流,为崇拜者签名的照片才走。
而对获学位者而言,此项荣誉也有相当的利益所在,也许它比不上哈佛或者剑桥的证书更值钱,但考虑到美国大学在中东地区庞大声誉和地位,此荣誉博士学位则可为四人在中东地区带来最直接的效益。
今天最为紧张的是学校安全部门,首先是封锁。大门口贴着因有活动禁止参观的指示牌,摆明是说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而且每个入校学生都要盘查证件、进入颁奖会场还要过一道关卡。校内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尤嫌不够。校方还借来了一队三十余人的武装警察,人人迷彩服,配备AK47。同来的还有两只大狼狗。
如此戒备森严,远高于上次有萨义德家属参加的萨义德追悼会,这恐怕是Peter
Jennings的缘故。他是美国当代最为知名的电视记者之一,电视国际新闻报道的大拿,曾在1972年创立美国驻阿拉伯地区的第一家电视新闻分社——ABC(美国广播公司)新闻贝鲁特分社。他还是第一个采访过霍梅尼的美国记者,那是1978年,霍梅尼在巴黎流亡的时候。对于这样一位记者而言,海湾战争和9·11无疑都是“正中下怀”的天辞良机,除了使出浑身劫数,用数十年的积累去打动观众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即使在恐怖分子眼中,他也算“名嘴”了。不绑架他,绑架谁?
第一个被授予荣誉博士学位并发言的,是Sir Michael
Atiyah。他是四人种唯一一位阿拉伯人,在艾丁博格大学教书,有个年幼的表弟,还在贝鲁特美国大学念书。接下来是Vartan
Gregorian。这个老头擅长研究中亚历史,经历也很特别。他出生在伊朗,15岁那年怀揣50美金到了贝鲁特,即不会阿拉伯语也不会法语。后来才去美国念了大学。
Peter
Jennings是第三个,面对听众,他把博士帽摘下来,挠了挠头皮,用比别人至少快一倍的语速跟众人说,“诸位,请原谅我得先看一下,这证书是不是真给我了。”
马友友在最后,根据校长的说法,他是当今最伟大的大提琴演奏家。另据会场发的资料,他在大力促进一个研究丝绸之路文化交流的项目。
马友友以华人特有的谦和,谦和了一番后,又说:“他们用说来表达,我则习惯用大提琴”。
一曲巴赫终了,全场人鼓掌,并陆陆续续起立。马友友频频微笑致意,但此时Peter
Jennings还坐在原地不动,不晓得是否已经听入了迷。马友友用手托了一下Peter
Jennings的肩膀,Peter
Jennings猛然醒悟,忙起身站起,加入致谢的行列。于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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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一月 12th, 2006
地中海在腐朽——柏拉图
多年以后,当TARAS面对淘空的半张西瓜皮时候,他准会想起在贝鲁特美国大学的第一个下午,那天阳光很白,大地如春。当时学校还没开学,校园里没有什么人。TARAS端着数码相机在校园里闲逛,看到一个穿着吊带装小姑娘在看书,她有一头金黄的披肩发。
随即,小姑娘带着TARAS从山坡中曲折隐蔽的山道下去,一直走到平地的运动场。在运动场的另一头,有一条地下通道,旁边有个看门的老人,他的眼眶深陷,鼻子很尖。小姑娘跟他说了些什么,老人点了点头。于是小姑娘扭头让TARAS自己下去,便离开了。
TARAS穿过通道,通道的墙壁里发出巨大的轰响,嘈杂而刺耳。但TARAS从中清楚地分辨出了有节奏的海潮声,并且越走,声音越大,空气中也泛起一股腥味。
通道的尽头,就是美国大学所有的一块海滩。那一刻,TARAS感到微小而短暂的失望,因为海滩并不像他想象中的,由细细的可以把人埋在下面的沙子构成,这里只有海边的礁石间杂着水泥的台子,和一个人造的沙滩排球场。
不远处跳水台处有一个灯塔,像日本鬼子的岗楼。海滩上有几个洋鬼子,都是大老爷们,浑身上下都是毛绒绒的,躺在白色塑料长凳上享受着地中海的阳光,阳光很白,却把他们的皮肤晒得发乌。
看着这些洋鬼子,刹那间TARAS狂喜。这狂喜主要来源于四个方面,首先是地理因素。TARAS从小在北京长大,二十几年的发展史中,他只见过三次大海,而且都没这次见到的地中海个儿大;其次是历史因素,洋鬼子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形象,作为腐朽没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在TARAS的脑海里有极其深刻的形象。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里,这种画面只出现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或者中国的殖民地时期。 前年秋天,TARAS去青岛,在海边看到洋人遗留的小别墅的时候,就曾想象过他们在沙滩上晒太阳的腐朽没落生活方式;其三是流行文化因素,TARAS虽然没有看过地中海的图片,但关于地中海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早有所耳闻,地中海,这一异邦的,被陌生化的浪漫符号,已经严重侵蚀了TARAS简单肤浅的心灵;其四是现实因素,TARAS经过二十几个小时旅途,摸黑闯入一个陌生的学校,时而清醒时而困惑,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的主观欲望与客观的利益驱动在哪里,也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完这漫长的第一步;过去,未来,现实都那么琢磨不定,TARAS急需有一些新鲜的喜悦可以安慰自己已经有些脆弱且疲劳的神经。这时,他看到了地中海,于是仿佛一切的辛苦都在刹那间得到了足够的回报。当然,这仅仅是一种象征性的回报,可是TARAS一厢情愿地相信,眼前的场景是安拉赐予他的阶段性奖品,是安拉对他过去所做的基本肯定,并且暗示他继续干下去,其本身也许并无太大价值,却意味无穷。
TARAS小心翼翼而又稳稳当当地走向一块伸入海水的礁石,并注意不让鞋底被淘气的海浪打湿。他想,我的面前是地中海,我的对面是欧洲,我脚下是中东,我是地中海上的TARAS,我将在这里开始前所未有的新生活。
不过在陌生的地方,他一时没能弄清楚自己面对的方向,究竟哪边是南,哪边是北,这多少是个遗憾。
TARAS拍摄了几张照片以备将来向亲朋好友炫耀,但很快就有些厌倦,和古代所有成功的征服者一样,TARAS缺乏享受成果的耐性,他渴望有新的刺激。既然已经看过大海,何不再进一步,跳下去亲身体验地中海的波涛,并且专心致志?
理想主义者总是在行动之前便已经开始筹划自己的获胜演说。TARAS拎着装着泳裤、泳镜和泳帽以及毛巾的小口袋在山路上一蹦一蹦地往下走,同时得到了很标准的理想主义的感悟:生活就像大海,一个个浪头向你打过来,其实只是从身边绕过去,并不会真的把你压扁。
从水泥台子走向布满青苔的下海台阶,,一步步,稳健,小心翼翼,自然且轻松,TARAS自诩并不乏克制自己肉体的本领。行动已经展开,便该按部就班,不能被情绪所干扰。
让我们看一下他有什么样的装备,遮羞的泳裤,粉红色镶嵌黑色斑点的泳帽以及一个潜水镜。这些是TARAS在清华泳馆游泳的标准装备。
水有些凉,刚抹过胸口时,TARAS停下来。海水起伏在胸口,有些凉还有些痒,感觉和泳馆显然不一样,TARAS忽然感觉回到久违的大学时代,那时无论TARAS身边有什么重要的任务,无论明天有什么重要的考试,只要他想,他一定会去踢球,能够做到把烦心事,女朋友英语四级之类得事情完全彻底地抛弃。
现在,这可是地中海啊,MEDITERRANEAN!
大海是生命之母,我便如回到母体般沉醉,沉静,不在死前,不在生后。
TARAS是欢乐的,他把泳镜带好,仰面倒下。
我的身体沉浸入美丽的地中海,
美丽的女神阿夫洛底特则在我的脑海中诞生。
浪打过来,打在旁边的礁石上,又反弹。TARAS呛了一口水,这口水中含着诗意:
九月的地中海,味道不是很咸。
作为诗歌,这是个很不错的开头,TARAS想。但是,他不知道下一句该是什么,一个又一个浪打过来,TARAS便不得不扭转了身,以他唯一会的蛙泳,迎向海浪前进。此时,他注意到海浪击打礁石的响声。有的海浪能够完全漫过去,便发生一阵闷哼,没漫过去的,会干脆底炸开。
我在礁石间和海浪游戏,
我刚下水,体力充沛,勇气十足,
我不需要知道大海的深浅。
然则,如所有理想主义者都不乏把现实夸大其辞的天赋。那轰鸣声在TARAS的脑海里,便形成了一阵暴风雨。海啸,轰鸣,波涛汹涌。
TARAS觉得眼前的场景,啊,那起伏的,生活的海浪,竟也如此可怕!
很快,TARAS无意识地,与自己原定的目标背道而驰。他伏上一块礁石。脚下礁石间的海藻与尖尖的贝壳刺痛着他的脚趾,让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索性TARAS依旧能够不为身后冲来的海浪所动摇,他稳如礁石。
恩,我觉得海水有些咸了
泳镜也进水了,眼睛沙痛,
不知道海水对眼睛是否有害,而且,
鼻子也不舒服。
刹那的惊恐如同针刺的疼痛,敏感却容易恢复。TARAS的脑海里的那场暴风雨,大概只刮了不到10秒,而阿夫洛底特很遗憾地消失了。
此时我觉得冷静了许多,这海水并不同于生活
他的咸度也比初试探时高出许多
总之,地中海并不新鲜,和其他地方的大海,别无两样
我,只是在另一个,大海游泳
于是TARAS决定迎着海浪继续冲击。
他再次仰面倒下,而且双臂舒展,缓缓出发。
我躺在大海里,别提有多舒服。
容易恢复的,便容易遗忘,而容易遗忘的,有时却又容易记起,生活中的繁琐,远比想象中的更要纠缠不休,稍有懈怠,便免不了狼狈不堪。
只尝试了一下仰泳动作,TARAS立即蜷缩全身,再展开如趴着的青蛙,仿佛突然发现了伺机一旁的响尾蛇,慌忙中拼命地挣扎四肢,乱了节奏,甚至呼吸。
我觉得海水好咸,而且,好苦!
TARAS又向岸边游去了。这比逆着生活般的浪涛容易的多,可是却太容易抵达岸边。TARAS决定换个计划。
我决定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游,不再作大的挑战,只量力而行,并且,创造享受它所带来的情趣。
TARAS将泳镜里的水放干净,重新带好,一头扎进海里。一群蓝色的,会闪光的小鱼在前面摇摆不定。TARAS屏住呼吸,奋力舒展,想要追逐鱼群。
我看到他们惊慌而又轻易地把我甩掉,
如此迷人,我喜欢他们
我像伺机而动的鲨鱼,凶猛异常
鲨鱼,这个骄傲,刹那间变成让TARAS惊恐的念头,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是否会突然涌出一张血盆大口,利齿森森。
TARAS忙探出海水,不敢再往陌生的世界去探询奥秘,尽管,他清楚并不会有猛兽出现。眼镜里已经满是海水,既然不再潜泳,不如把它摘掉。
当TARAS摘掉眼镜的时候,不小心把泳帽弄掉了。当天夜晚,TARAS搞明白两件事情,其中之一是泳帽的脱落对我去游泳不构成威胁。所有去大海游泳的人根本就不带泳帽。可是当TARAS第一次游泳时,并没有如此冷静的认识。而相反,泳帽的意外脱落仿佛如远古的祭祀仪式一样,充满主宰生命的细节。
TARAS被在水中缓缓下沉的泳帽主宰了。他不顾一切地扎进水里,去捞泳帽。结果在惊慌失措中,他看着泳帽往礁石的缝隙中缓缓飘落,姿态优美,而神秘。
我的手指都碰到它了,可惜没抓住,胸口憋的不行,而且,我总觉得大浪要从背后压下来。接着我钻出水面,慌得连怎么呼吸都差点忘记了。就这么又耽搁了几秒才找到呼吸感觉和节奏。我忙深吸了一口,又扎了一个猛子下去,帽子还在一点点地下沉,但假若是在清华的游泳馆里,我估计是能抓住的,可实际上,还是失败了。
再来。
帽子马上就要落到礁石上了。他妈的,那顶粉红色的帽子,可真像掉在水里的西瓜皮。
就这么,泳帽丢了。那天晚上我明白的第二件事情是,其实我根本不用扎猛子,只需用脚一勾,帽子就上来了。可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仪式结束,TARAS感到异常沮丧,转身向海浪迎去,想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慨,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复仇。但不管怎么说,TARAS忽然游得舒展且冷静多了。
浪头打过来从我的身旁滑过,我总算注意到身体起伏的变化,真有趣。一高,一低,一高,一低的,遥远处是蓝的光,也许我能游过去。
忽然远方被挡住了,被一堵向我扑过来的墙。我的天,这墙后面不会藏着一只海兽吧,亦或者,墙下藏着什么鲨鱼?
墙从身下冲过,没有海兽没有鲨鱼,远处的蓝光重现。可是TARAS从远古仪式中积攒的冲动又被耗尽了。TARAS觉得很累。
好疼,我踹到礁石了,搞不好脚划破了。我看到左侧大约30米的地方有梯子,可以游过去,从那里上岸。今天能达到这个目标已经足够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到地中海泡过澡了。
蓝光又看不到了,我的天,这个浪比刚才的还大。
TARAS呛了口水,鼻子和喉咙里都是苦咸的。眼睛也涩的要命。
一个月我都不吃盐了!
TARAS借着呼气,喊了出来,并用力向梯子游去。
就要到了! 不好,浪来了,又远了点,再来。
总算,我扶住了梯子。上半身整个钻出海面。
我看看大海,他妈的,大海可真大。
我很累。
TARAS想起了帽子,他觉得那应该是一个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隐喻。
此刻,TARAS决定低头痛哭,并且闭上了双眼。
可是大概那就是命运,一个海浪命中注定地漂过来。海水随即灌到了TARAS的嘴巴和鼻子里。
这下呛得我可真是难受,连哭的兴致都没了。
慢慢爬上岸,我觉得好累好累啊。
瞅着这个地中海,TARAS又想起下海时的美妙诗句:
我又一次念到,九月的地中海,味道不是很咸。
扯淡!以后我再也不来游泳了,真的,我不敢来了。
此时TARAS觉得有权力脆弱一点,此情此景,都适合表现一下自己的哀伤。
我喊了一嗓子:WS,我想你。
并且很想挤出眼泪来。真的,我特别想哭,特想。
靠,这也太搞了!
TARAS不得不有点崇拜地中海了,他发现手中紧紧攥着的泳镜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两根橡皮带。他哭笑不得。本来,他很想把整一个月的惊惶失措都与地中海联系起来,那么事件就可以描述成
在游泳,不,在与大海搏斗之后,我已经全军覆没,一无所有,只剩下紧身泳裤没有被它夺走。这是彻底的失败。
但事实很明显也可以描述成
我丢了一个5块钱的泳帽和一个10块钱的泳镜。
TARAS想了想,决定选择悲观的态度。他需要发泄。
太委屈了我!
于是TARAS以慢镜头地方式将橡皮带子抛入大海。
嘿,它怎么就不沉呢,还就那么漂远了……
_________
假如我为当时的精神脆弱与狭隘而感到羞愧的话,那么我一定依然是精神脆弱与狭隘的。多少是为了否定这一点,我依然要把这个故事的结尾写完,不去批判自己,不去想是否光彩,是否深刻,也不去尝试总结出一些优秀的品德或者能证明我和大街上那些傻比一样的东西。这些证明没有意义。意义只在于是否在继续,是否能坚持把事情做下去。就像人在作了第一个奇丑无比的小板凳之后,是否还有勇气去做第二个,第三个。
天赋不是值得骄傲的,所谓智商低也并不值得自卑。因为年轻根本不是为了和别人比较,只是为了那一团火,夸父的那一团火,你别去问他,要那火为什么,除非,除非你想研究一下夸父是否与拜火教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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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一月 12th, 2006
9月7日 莫斯科 阴有雨
莫斯科机场的低效率让人印象深刻,工作人员脸上从不带笑容。检票口的小姐手里捏着烟在候机室里走来走去。卫生间没有纸,环境恶劣。
据机场的中国人说,俄航的飞机很不好,而且经常晚点。莫斯科飞往北京、上海、香港的飞机当天就晚点2-6个小时不等,一个在塞黑做生意的女孩说,有一次她坐的飞机晚点了6天,莫斯科3天上海3天,俄航不给他们找宾馆,就让他们睡在机场二层。
没想到的是莫斯科机场有这么多的中国人,其中以学生和生意人为主,还有一些为公务转机的人。这些中国人中我喜欢的并不多,大多显得精明有余,女孩子也没有既漂亮又稳重大方的。所以,当他们扎堆在一起候机的时候,我远离他们自己活动。
莫斯科机场的商品区还算琳琅满目,但是物价不低,其中烟、酒和化妆品的价格似乎和国内相当或更便宜,而服饰类却贵得惊人,普通的手提包或衣服都标价在200欧元左右,一个普通的面包也要3欧元左右。
在候机的最后2小时,我喜欢坐在人来人往的走道边看那些肤色面孔各异的人,其中也不乏让人垂涎的帅哥或绅士。我更喜欢看欧洲人,高大、帅气或优雅,相形之下,中国人在这里就显得很俭省而缺乏魅力。我想这跟生活环境、经济条件直接相关。(写这段文字的时候,身边的几个中国男人正在为一瓶矿泉水到底卖2欧元还是1欧元打发时间,楼上带了扑克牌的中国人在开桌打麻将)
还有一点有意思的是我在莫斯科机场很少看到情侣,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是坚硬、冷傲的,也有一丝刻板,但也反而让旅行的人有踏实和自在的感觉。
飞机即将降落在莫斯科机场的时候能看得见大片大片的绿地,很少在机场上空能看到这么大片的绿地,它们也许象征了这个国家的一种气度。
9月8日
贝鲁特 晴
在从莫斯科飞往贝鲁特的飞机上,我遇到一个贝鲁特的武术团,他们的衣服上有BEIRUT和GONGFU的字样。其中两个坐在我的身边。我们开始攀谈,那个女孩14岁,男孩25岁,他们是邻居,我猜他们也有可能是情侣。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阿拉伯人。那个女孩很好动,热情,特别爱笑,笑声特别,有会说话的大眼镜。女孩说他们都很喜欢中国功夫,他们的功夫是在莫斯科的一家中国武馆学的,他们到世界各地去参加比赛,已经拿过很多奖。女孩还给我演示她学的一些功夫的手势,很快乐的样子。他们都喜欢JACKY
CHEN的电影。我问女孩她为什么喜欢中国功夫?她说了个词叫”philosophy”。一个14岁的女孩子能够说出功夫是一种哲学这样的话,我开始更加向往即将降落的这片土地。
他们给我尝他们吃的饼和干果,味道怪怪的。女孩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说一句笑一次,男孩也是,笑声和我看过的《阿拉伯之夜》中的很像。他们说话的语调像唱歌,语速很快。他们说阿拉伯语,有时也间杂英语和法语,他们说黎巴嫩人几乎都会说这三种语言。过了一段时间,女孩可能是说累了,开始唱歌,她可能把她会唱的英文阿文歌都连续地唱了一遍,都是流行乐,英文歌很多我都听过。我很惊异一个14岁的女孩子能给人这样生动的感觉,她唱歌的声音很性感,尽管还有一点孩子气。听她唱歌让我相信阿拉伯民族一定是个爱唱爱跳的民族。唱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吧,在男孩陪伴她唱了半个小时之后,她沉沉睡去,直到提醒她要寄安全带的乘务员无法把她叫醒。
凌晨1点半,我走下破烂的俄航飞机,迎面就是一个挎着AK-47的黎巴嫩士兵。贝鲁特机场不大,但是很宁静,也很整洁,整个环境是舒缓温暖的,和莫斯科机场很不同。但是我在出关时还是遇到了点麻烦。
不知是不是老天爱开玩笑还是我百谨不无一漏,在填写报关单时需要填写在黎巴嫩的住址,我到处翻找写有邀请我到贝鲁特的黎巴嫩工业贸易公司的那张传真,竟然没有找到。而事实上在这个小麻烦之前黎巴嫩通关员已经对中国人特殊对待了,特别是中国女人,轩后来告诉我说。
事情是怎样的呢?在出关时我递上护照,通关员看了一眼之后就对后面一个可能是专门负责特殊检查的边防警叫道”Chinese”,然后我就被领到另一个桌子前,用我笨拙的英语和他的阿式英语对话。他问了我到黎巴嫩的目的等,实际上是在帮我填写报关单。但是到出关住址一栏我就遇到了上面说的那个小麻烦。我在他面前翻找传真,他则用有点怀疑的眼光看着我。确认我确实没有带那张至关重要的传真之后,我给了他轩的电话,事实上是我告诉他外面有人在等我,他就问我要了轩的电话,这个电话我到哪都不会忘的呵呵。他打电话给轩,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在等了近20分钟机场已经开始空空荡荡之后,我终于得以跨过入境口。
(待续)
这是今年春节之后我和轩第一次见面。虽然说起来好像只是短短的半年,但是在没见面之前的那份陌生感已经产生了。寻找那熟悉的身影的时候,我竟然有些紧张,夹杂着期待和兴奋。
轩竟然没怎么变,是我想像中的样子。原先他说自己很肥,我怕自己和他站在一起凑成一个幽默画。他站在那里,一眼就挑出了我,竟然带着得意的笑。我恢复我克制的眼神,寻找出口进入他的怀抱。紧张感还未消除,直到轩过关斩将般带我挤上一辆破烂的出租车,把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贝鲁特是个安静而慢节奏的城市,街道窄而密,银行、政府机构和人群密集处都有持枪警,事实上他们所有的警卫都是持枪的,就是不知道枪里上没上子弹。贝鲁特是个西化的城市,物价大概比国内高两到三倍,这里的***并不刻意在外形上区分自己。除了***和基督徒,这里也有JEWS(?),轩说是***的一宗,信奉真主的使者。
贝鲁特虽然很西化,女人的着装都十分性感,但是对于第一次闯入阿拉伯世界的我来说,仍旧能很快找出这个神秘世界的痕迹。街面上有很多留有弹孔的废弃房,有音律美、绘画美的阿拉伯语言、文字和密布的清真寺。街面上很少见到并肩行走的男与女,更不要说牵手,除了老外。到了清晨和傍晚,清真寺的歌声传遍大街小巷,提醒所有的***别忘了做礼拜。这歌声掠过鸽翅趁着清风从贝鲁特的市中心DOWNTOWN向四周扩散,让我们这些没有宗教的闯入者也沉醉在这波纹里。
说黎巴嫩西化,还因为这里是多种文化的交汇地。所以,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成为当地老百姓的日常用语也就不足为奇了。书店里,都有三种语言的分类柜台。而事实上,最让我直接感受到阿拉伯人性格中热辣的一面的就是阿拉伯的音乐。出租车司机都喜欢开着当地的流行乐,而轩的阿拉伯室友和邻居也是几乎整天开着收音机放音乐。阿拉伯的音乐是那种一听就想起舞的节奏,因为几乎所有的流行乐中都用四拍鼓点,两拍强两拍弱,然后用提琴音和歌手的演唱酿出韧性。恩,”酿”,就是这感觉,这种韧性让音乐中的舞者不自觉得扭动腰部和臀部,还有肩部的前后滑动,就是阿拉伯的肚皮舞了。阿拉伯女郎的腰部总是特别纤细和柔软,我想这肯定跟她们从小就一直跳阿拉伯舞有关。阿拉伯流行乐中常听到一个叫”哈比比”的词,在当地是”亲爱的”的感觉,这个词可以用在情人、朋友、家人任意一个人身上,表示对这个人的亲热。而阿拉伯的流行乐,也总是欢快的节奏和沉醉的味道。恩,阿拉伯人性格中的韧性和醉意,都体现在他们的音乐中了,就像天天都是狂欢节。
下午,轩就带我去了他的学校——贝鲁特美国大学。这是一个靠着地中海的小小的安静的校园,可能因为正值暑假吧,学校里没有多少人。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海,而第一次看海,就是和男友漫步地中海边,恍惚中有点想亲吻上帝的脚趾,不对,是真主的脚趾哈。跟学校管理海滩的大哥打了招呼之后,我们穿过一个地下隧道,就到了地中海边。地中海的海水很蓝,很干净,有女孩子小时候都做过的那种公主王子的梦幻的味道,而我们这时又身处童话的故乡阿拉伯世界,感受就更为真切,应该是更不真切哈。海水温柔地咆哮着,我把鞋子脱掉,让它亲吻我的脚趾,一边拉着轩的手,感觉温馨而神秘。我是个不会游泳的人,而轩是直接扎进过地中海的,他把那些经历形容得惊心动魄,那种征服恐惧和大海对话的感受我没有,我有点羡慕。
在地中海边人造浪漫之后,轩带我去了贝鲁特的Shopping
Mall——Virgin,也就是闹市区的商业中心。Virgin的电子产品区,我看到了Windows
98和2000的系统软件,还没有XP,可见中东地区软件业的滞后,这里电脑硬件的价格也比国内贵至少一倍。但是在书城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英文原版书,发现了在后来的很多书店都看到的Women
Study,女性研究在西方一直很受重视,原来在阿拉伯世界也一样,这个法律上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位妻子的地方。轩过去就一直和我说英语世界是个新世界,到了书城,我对自己说,或许真的到了更新我的阅读经验的时候了,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学英语吧。
在走出Virgin的时候,我的拖鞋突然脱胶了,那双临走时在前门买的黑色绣花拖鞋。我狼狈地拖着坏拖鞋跟轩去找店买新拖鞋,最后无奈之下只得走进了一家精品店。我们大概花了6美元买下了一双粉红色透明的塑料拖鞋,精品店里的两个小伙子坚持了他们的价格,理由是他们只是伙计。临走之前,其中一个小伙子发现了我脚上那只坏掉的拖鞋,于是很认真地指着他将要和我成交的粉色拖鞋问:”Do
you like
it?”我并不勉强地点点头,表示我想和他做成这笔生意。回家之后,我发现,我们买鞋的手提袋里多了一个小玩具,是个男孩子手里捧着颗红心,红心上写着:Best
Love。
9月9日 贝鲁特 晴
今天和轩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然后去Downtown购物,为晚上的Party做准备。来了3位客人,Carolin、Lemon和Lina。Carolin是贝鲁特美国大学留学生接待中心的负责人,是个长得像美国人的阿拉伯女孩。她对我很热情,可能是过去轩跟她谈了太多关于我的事情的缘故。Lemon是个标准的阿拉伯小伙,身上学生味很重,有张帅气的脸。Lina话不多,是个沉静周到的黎巴嫩女孩。
今天还有两件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一件是我和轩在星巴克小憩时,一个服务生走过来,示意我们最好不要坐在同一张椅凳上。这点让我体会到了阿拉伯世界的禁忌,就像很难在大街上看到牵手的情侣,在公交车上很少看到男女同凳一样。另一件事是当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个当地人来敲门,他不会说英语。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让我明白了他是来收有线电视费的,20美元。当然最后我没有给他20美元,但是这个小事让我明白了原来两个语言不通的人也是可以想办法沟通的,人类真是聪明哈。
9月10日
Soul、Sayida 晴
今天轩带我去黎巴嫩南部的两个小城——Soul和Sayida,都是地中海边的旅游城市。这天是星期五,所以当我们下午四五点到达Soul时,市场里的店铺已经全部关门了。我们在沿着地中海的公路到达Soul之前,曾经看到一个清真寺里的人们正在做礼拜,我想,店铺的主人应该也在其中吧。
随后我们就到Soul的海滨小镇里去玩。海岸边停了很多渔船,几个老人在织渔网。还有些老人在镇口的咖啡馆外面打牌,咖啡馆外面的墙壁上挂着黎巴嫩领导人的宣传画。我们走上堤岸,皮肤黝黑的老渔夫正在修理他的渔船,他全身都沾满了盐津,看上去像是在白石灰里打了个滚。我们要求和他合影,看得出来他对此颇为自豪。堤岸边也有些撒欢的孩子,一律都是在阳光海水光合作用下的健康肤色,他们很喜欢和游人打交道,当征得我们的同意之后,他们放肆地勾着我们的脖子和我们拍照。(你还记得有个人让你看他腿上的中国字,写的是什么了吗?)
离开堤岸之后,我们小镇的中心走过去。轩带我去了他曾经拜访过的一户人家的院子。这户人家里有修剪得很好的植物,还有一只尽职尽责的小白狗。院子靠海的一边,有一个扶梯,通到下面的海滩。我们顺着扶梯看过去,几个年轻的***女人和男人正在海里游泳。那些女人戴着头巾、全身束裹泡在浅海里,其中一个还搂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人下海游泳。
离开Soul之后,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Sayida。这个小城是个密集的石头城,和Soul一样几乎全城关张。但是当我和轩在空荡而狭窄的巷道里探头张望一个个裁缝店、肥皂店、海鲜店、牛羊肉店时,阿拉伯的摇摆舞曲袅袅漾开在迷宫般的昏暗石巷里,几个阿拉伯小仔骑着单车在小巷中打闹嬉戏,丰腴的阿拉伯少女头巾翩舞着擦身而过。我拉着轩的手,开始有点恍恍惚惚起来,我是不是到了一千零一夜中的神话王国?
这天傍晚,我们还去了地中海边的一个城堡,当年十字军东征时,这里曾经被攻下。城堡不大,现在已经成了遗址公园,是个情侣们坐看潮涨潮落的怡情之所了。不过,城堡里面的窗子形状十分特别,一种是狭长的一条缝隙,缝隙的两边被削成斜面,显然是为了更利于观察外面的地形和架设武器之用。
我们坐了一辆私人大巴沿地中海沿路返回。这里很多私车都沿路载客,我们坐的这辆车右车门一直敞开着狂奔在高速公路上。我和轩手握着手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任强劲的海风拂乱了头发。夕阳把天空和海面涂成绛色的时候,我的感动嵌进了这个一生都再不会忘掉的日子,它圆了我少年时候的一个梦。
9月11日
贝鲁特 晴
今天天气很好,我和轩、弗朗西丝卡一起去了海滩。这是个公共海滩,不收费的,所以是穷人的乐园。我们都换上了泳装,占据了一个阳伞,先享受一下地中海的海风和阳光。弗朗西丝卡先按捺不住沿着海岸冲浪去了,她的家乡在威尼斯,所以水性极好。
我在轩的鼓动下既兴奋又胆怯地去试探一波波袭来的海水。轩说,看到浪头快过来时,你背对着它,跳起来,很过瘾的。我试了一下,几次浪小的时候我没有被推翻,几次浪比较大的时候我都被掀翻在海水里。我抓着水里的保护绳,挣扎着站起来,有次没掌握好平衡在水下绕着绳子转圈。被淹在海水里的时候,我会放掉抓住轩的手去攀绳子,可见在危急时刻,我对于绳子的信任还是大过了对于轩的信任。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跟着他闯天下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在冲浪之前我并没有完全学会游泳。其实我学了有蛮长时间,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我就是不能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一探出来,我就沉到水下了。可能是还没有掌握要领,可能是天生平衡性太差。总之在对地中海冲浪这件事上,我的恐惧最终还是大过了乐趣。当几乎超过你一个人高的浪头打过来的时候,我吓得哇哇大叫。这里面还残留一点刺激带来的快感,但是随后而来的海水的咸涩就真的让人无法忍受了。那种咸涩竟然让喉咙有种灼烧的疼痛。我硬着头皮两次下水,两次都用了半个小时才让自己好受起来,不再涕泪横流。
最后,轩一个人去享受他的海滩了。我在他的日记里看过他几次冲浪的经历,他是很享受这种挑战的过程的,我知道。不过我无缘跟他分享了,我放弃了。临走时,轩再次鼓励我去坐一下海摩,就是那种海上开的摩托车,我只要坐在后面就行了,有人替我驾驶,我也拒绝了。
海滩上也有***女人,全身黑衣,站在浅滩里逗弄海水,眼睛也盯住每一个经过她们身边的男人。
离开海滩之前,我们还意外地遇到几个中国人在打沙滩排球。聊天得知,他们从叙利亚过来,是中石油叙利亚分部的员工。我们加入他们的队伍,在滚烫的沙滩上对攻了半个小时的排球。
下午洗理完毕后,我们就到住处对面的三个女孩的家里作客。三个女孩中一个是瑞士人,另外两个是当地人。他们做了西餐招待我们,一路放着阿拉伯音乐。两个阿拉伯女孩子笑起来眼睛都带电的,瑞士姑娘Sabira一副干练的样子,才气逼人。
晚上,我和轩去了贝鲁特的酒吧街,也就是这个旅游城市最火爆的夜生活区。这天是周六,所以酒吧街到处是型男靓女,几乎每个PUB都是顾客盈门。我们去了两个迪吧,这里的迪吧不像国内的要收门票,也没有人强制你消费。这里是真正狂欢着的阿拉伯,音乐热辣劲爆,但又不是简单的强劲鼓点,而是把腰肢的柔韧加到音乐里去,让人有按捺不住的舞动的欲望。阿拉伯人跳舞时很讲究男与女的配合,真正让你相信迪厅里的舞蹈是个很好的调情工具。阿拉伯舞讲究肩、腰、臀部的上下弧线运动,很少有国内的那种“摇头舞”,气氛是愉悦的而不是放肆的。
迪吧里也坐了很多上了些年纪的人,无论音乐多诱惑,他们都静静坐在一角,闲看着年轻人的嬉戏。酒吧、音乐、舞蹈,属于每一个阿拉伯人,只不过在他们生活中的位置参差有别而已。
9月12日 贝鲁特 晴
今天和轩一直睡到下午两点,然后去超市购物预备晚上去邻居Lisa家做中国菜。我预备做土豆烧牛肉和洋葱炒鸡蛋,因为这是我在超市找到的适合做中国菜的仅有的一些原料了。几天没有吃中国菜,还真是想念。
这里打断一下,日记写到这里一直没有介绍轩的另一位室友Nizal,轩说他是个Gay,是贝鲁特一家医院的外科医生。Nizal是当地人,我在的这几天里,他似乎经常为一些小事抱怨,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个容易相处的人。Nizal很喜欢跳舞,每天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收音机打开,让他的屋子荡漾着阿拉伯舞曲的节奏。他跳舞时都会关上门,轩说他也没看过他跳舞,但是Flansisica说她见过,很好看。我给这个小屋的三个主人做过几次饭,他们都很配合地把所有食物吃光,有次Nizal还很认真地说要请我们到他家里(父母家)去做客,尝尝他妈妈的手艺,不过他可能没预想到我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呆了两周就返回了北京,至今也没能看看他的阿拉伯兄弟和尝尝家常阿拉伯晚餐。
轩说他曾跟Nizal去过一次同志酒吧,在那里有很多Nizal的朋友,Nizal从不避讳跟轩谈自己的经历,包括在谈租房合同时也挑明自己的性取向,这个我遇到的第一个同志看上去有点忧郁,有洁癖,但是勤奋而聪明,做事很有规划和条理。
回到Lisa家说我们的晚餐。这次只有Lisa一个人在家,年轻的姑娘当起了屋子的小主人,无论人多人少,他们都管这叫Party。Lisa和Nizal一样喜欢音乐,也有天生的阿拉伯女孩子的美丽腰枝,当和着节拍扭动它的时候,让人联想到夜场迪吧里的肚皮舞娘。Lisa的眼睛最容易暴露她的年龄,无论她多么想做一回家庭主妇,那双漾着笑意并不时来个电眨的美目告诉我们这始终是个有点叛逆喜欢调情的本地姑娘。女孩指间的烟,顺着她的思绪飘散,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寻找着她的情人。
9月13日 大马士革 晴
今天是星期一,我和轩按计划兵发大马士革。临走时,轩发现我的签证有点问题,原因在关于入境次数这个选项上,大使馆签证处帮我办的是一次入境,所以持这本护照能否出境去叙利亚,还有我们预想的约旦、埃及,是个大大的问题。我看轩脸色不对,心里也觉得遗憾,我们策划了这么久的中东旅行,可能就要因为签证问题泡汤了。不过其实我也真的没觉得如果到了边境被卫兵原路赶回,是件多么难受的事情。这次能到中东,见到轩,看到感受到他的生活,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人中间穿梭,还能交到几个朋友,已经让我十分地满足了。
我们还是按原计划乘车到了边境,黎巴嫩边防人员的工作态度和效率都很不错,但是到了叙利亚边境却花去了很多时间,签证官的态度散漫,工作效率极低。不过幸运的是我和轩的护照到最后都没有出现问题,虽然不能去计划中的约旦和计划外想念中的埃及了,叙利亚的国土却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踏上了大马士革的土地。
初到大马士革,感觉是到了和贝鲁特完全不同的另一片天地。这里有中国富裕乡镇的气息,比贝鲁特空间更开阔,人多车杂,人们大多着传统阿拉伯服饰,看上去比较保守。但是,又有古老商业城市的繁杂气象。街上的女人不多,见到的几个大多全身束裹,只留脸部或眼睛示人。中午我们在闹市区找了个馆子饱餐一顿,似乎直到今天才把阿拉伯餐吃出点味道来。这顿午餐花去了我们近130元人民币。
进入大马士革的商品交易市场,我常常在眩目的银饰工雕丝织画艺前目瞪口呆,常常觉得论手工艺中国无敌,事实上文明有另外的中心,有些作品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期间我们还去了沃玛亚清真寺,轩说是世界上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大的清真寺。换上灰袍拎着鞋子进去后,是轩曾经在文章中描述过的很大的广场。阳光白辣辣的,大理石地面上到处都是鸽粪,台阶上角落里石凳上都有人在睡觉,不远处孩子和大人们在嬉戏。进入礼拜大殿,孩子仍在嬉闹,如我一般的非***游客端着相机在拍照,信徒们或坐或卧,经声呢喃,最虔诚的一群在最里面的墙根下排成一排,面墙行***叩首礼。女人们不能上到前头去,只能聚集在专门的女信徒礼拜区。她们大多家庭主妇的样子,孩子就带在身边,口中念念有词,把生活中的企望都寄托在这深深的三叩首中去。轩一再地说,人还是应该有信仰的,这样可以避免轻浮。
我一直在观察,拍照,想,宗教到底是什么?轩说宗教就是人类灵魂和智慧的积淀,我想宗教之所以这么有力量就是因为它从产生之初就来自人们的内心吧,是人类智慧的集成,恩,这个问题还是留待以后慢慢想吧。
晚上轩带我到大马士革的夜市去抽阿拉伯水烟。那里,能看到这个商业都市最时髦常见的一种夜生活。阿拉伯很多酒吧里都有这种半人高的水烟供应。烟叶是水果味的,泥状的,塞在水烟管上部的陶漏斗里,外面用锡纸包住,上面戳几个洞,放一块碳,烟叶就会燃烧起来。水烟的中部一般是透明的,盛着半瓶清水,清水上面的瓶身有根软管伸出来,尾端是供人抽吸的。当碳火烧了一阵之后,可以猛抽几口水烟,瓶里的清水因为空气容量的变化而开始跳动,果味的烟就会进入人的口和鼻腔。我们找了个人气很旺的水烟吧,要了咖啡和水烟坐下享受,那烟抽起来很淡很清凉,但是猛吸几口后会有漂浮和眩晕感,像是在烟叶中加了某种兴奋剂。轩说所谓醉生梦死就是这感觉吧,水烟正如这里人们的生活状态。我想,有水烟,才会有魅艳的阿拉伯女郎和纪伯伦吧,呵呵。
在阿拉伯世界穿行的时候,人们也理所当然地对黄皮肤黑头发的我们行注目礼,热情的会大声超我们打招呼,当得知我们是CINIA?(CHINA的阿拉伯文)时,都竖起大拇指说GOOD,一个看上去有共产主义倾向的年轻人还不停地向我们表达着“CHINA,FUTURE”。在贝鲁特的时尚街区,PLAYBOY们会用很夸张的动作和语调引起我们的注意,然后喊着JACKY
CHEN(成龙),JACKY CHEN。
我们在那个酒吧里抽水烟的时候,有当地人跟我们搭讪。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有点费劲的英文,大概明白了他是在跟我们说黄色笑话。大意是当地的***妇女因为戴着面罩,偷情时不用摘下来,这样避免了很多麻烦云云。想不到阿拉伯世界也有这种流氓,也算开眼界。后来我们走到街市里去,我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当地姑娘,在搬运货物,就跟她搭讪。她说她今年20岁,旁边的帅小伙是她的未婚夫,她刚高中毕业,完婚之后还想读大学,未婚夫对此很支持。她还说20岁结婚在当地并不算早,但是像她这样结婚之后还能去读大学的并不容易,大多在家做家庭妇女。我们继续走,后来又交上一个朋友,他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去坐坐,见见他的母亲、妻子和兄弟。他的家很大,一个环形院子中的三层高的楼里住着他们整个家族成员。落坐后他首先请出他的母亲来见我们,是个矮胖壮实的妇人,然后是他的妻子、弟弟、弟媳等。家里人都好客而和蔼。他的母亲端来自制的咖啡和饼干,尝一口,和咖啡馆里的咖啡差不多,也是浓浓的薄荷叶的香味。主人的热情也是想多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何况来自遥远的东方,阿拉伯人的交友意图简单而直接,中国生意人如果在这里讨生活应该也还游刃有余。
9月14日 大马士革、阿列坡 晴
下午和轩去了市场附近的一个Hand Making
Market,这个Market像是一个小古堡,里面按木器、陶器、针织、银器、玻璃、画室等分门别类,跟其他市场不同,这里安静而富艺术气息,商品大多手工制作,制作者大多不愿讨价还价。阿拉伯的生意人有很油滑的也有很硬气的。轩曾在这里看中了一个下阿拉伯棋的棋盒,这个棋盒据店主介绍是用上好木料镶嵌了象牙石之类贝壳宝石制成的,外观真的不错。当我试探性开了个价之后,这个店主就表示不卖了,觉得我的开价太低贬损了他的好东西,想想也真是有意思。后来在另一个市场我们买阿拉伯弯刀时,也遇上个10岁左右的小哥,嫌我们开价低,直接把弯刀拿到我们面前,说“不要钱,送给你”。当地人卖东西也这么较真,还真是牛脾气惹不得呵呵。
逛完这个市场,我们便直奔大马士革的火车站去阿列坡(Aleppo)。老天保佑,我们赶上了当天去阿列坡的最后一趟火车!当我们四只脚刚踏上车厢时,火车就向北方启动了,时间比Lonely
Planet自助游书上介绍的早了半小时。我们坐的是头等车厢,车票不贵,好象两个人合起来才不到100块人民币,左边两个人一排,右边一个人一排,显得很宽敞明亮。晚餐时间,还供应免费的面包饮料糖果蛋糕等,真是不错。我和轩的头靠在一起,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此时的我觉得我们的心贴得好近好近……
5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阿列坡,这是叙利亚北部的商业重镇,也是叙利亚的第二大城市。这里的教堂比大马士革多,人们的穿着也比大马士革要现代。一位当地的老先生告诉我们说,这是因为阿列坡的基督徒比较多,而且靠近土耳其。但是也许,这种印象也跟我们没有去大马士革的新城而只逛了旧城有关。阿列坡这个城市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有点像中国的青岛。
到阿列坡时应该是晚上11点多了,轩拿出Lonely
Planet找地方住宿。但是不幸我们还是找错了方向,结果在城内不停兜圈子。我又累又饿,索性跟在轩后面,看他找旅馆、客满、再找,再客满。“到点不给饭吃不给觉睡。”我孩子脾气上来了,木着张脸在他后面一言不发。我们在大马士革时找到的旅馆是900叙利亚币一天(相当于约144元人民币),我们住的还是他们服务员自己住的房间,因为几乎所有正规的Hotel都客满,而我又不愿和其他男性自助旅行者一起挤Roof(就是在顶楼凉台上搭个棚子,铺上一个个床铺被褥,中间没有间隔,按床位计费。)
在阿列坡我们也遇到了几乎所有正规Hotel都客满的问题,据说撞上了他们的旅游旺季和商业热期。我们最后找到了一家浓郁土耳其风味的旅馆,由于我不愿和两个日本人Share
room,我们花去600元叙币(大概96元人民币)包下一个四人间,房间临街,和前一天在大马士革的住所相比,这里让人满意多了。
9月15日
阿列坡 晴
今天我们是最后离开这家叫Spring
flower的旅馆的住客,住在这里的日本人、法国人都是独行客,后来我们还在街上碰到他们,拖着拖鞋和简易行装,很轻松惬意的样子,不像我们穿着登山鞋背着背包。他们还非常地俭省,习惯住roof或和别的自助游青年share
room。这也是交友和交流的一种方式吧,我后来懂得。
我们先去了这里的国家博物馆。中东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公元前二三世纪的时候,这里的文明已经成熟,而中国的文明才刚刚起步。博物馆很大,我们在里面碰到在学习日语“50音图”的当地人,我们很“烧包”地上去纠正了他的几个发音,并告诉他说汉语比这个还要难学百倍千倍,让他顿时对我们诚惶诚恐,好笑哈。
博物馆里的很多塑像都没有头部,据当地人说,这跟头部被盗墓者窃取有关。在这些塑像中,大多有埃及神像的影子,人面兽身,在那个时代,这里就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的重镇。在离开博物馆之前,我们在一楼的狮身人面雕像前发现一个戴着小红帽的小姑娘,她被妈妈带着,和雕像捉迷藏。我们把她和小红帽留在了我们的相机里。
出了博物馆,我们向南边的老城走,后来就进入Lonely
Planet介绍的一个老市场。这个市场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出了这个市场,我们就到了阿列坡的古城堡,也就是中世纪的宫廷所在地。这个地方从外围看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一条护城河虽然干了,但是还是隔开了城堡和市区;巨石堆砌成的高耸的城墙上偶尔可见几个小窗口,让人觉得有枪口正对着自己;一条进入城堡的通道出现在视线右侧,让人忍不住加快了想要进入城堡的脚步。
听说国外公共建筑的门票很认学生证,我斗胆把自己在南京大学过期的学生证拿出来示人,并认真地告诉看门人红色证件上的四个中国字是我的大学的名称,并把有自己照片的那一页翻出来给他看。他居然信了,轩也有国际学生证,于是我们俩的门票就从每人300叙币(大概48元人民币)降到了10叙币。
城堡内分地上地下几层,有大厅,有平台,有洞窟,平台上还有沿街住户的空房子。很多当地的工匠在修缮这个城堡,在工作间隙,他们看女人,也做礼拜。我和轩在城堡的最高处找到一个露台,站在上面,阳光刚好把我们的影子投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我们脚碰脚、手拉手,向外倾斜身体,在巨石上就出现了一颗心的形状。我们用相机把这颗心带回了北京,也带进了我们永久的记忆。
我们在城堡呆了两个小时,然后折向北部车站买晚上返回大马士革的车票。在经过一个市场时,我们找到了阿列坡的Christmas
quarter,这个教堂的门非常小,隐藏在市场中几乎无法识别。一个牧师在门口闲坐。他领我们走进教堂,告诉我们这里已经不供礼拜只供观赏了,因为它附近并没有基督徒。但是它也是个教会学校,有10个学生在这里学习,未来他们将成为传教士。牧师说,50年前,这座教堂被***一把大火烧毁,只有一幅画幸存。但是近50年,***和基督徒和睦相处,这里也再没有发生大火。牧师还说,我们所驻足的教堂地面的下面,埋葬了许多牧师和信徒的遗体,这是遵他们的嘱托安排的。
之后我们到车站买了回大马士革的车票,卧铺、午夜12:00开车,300叙币(大概48元人民币)一张。拿到车票后我们徒步进入阿列坡的新城。这里有我们熟悉的现代生活的气息,有网吧、时装店、酒吧、咖啡屋和色情电影院。我在这里找到一家音像店买了许多2美元一张的正版CD,但还是没能找到Vedio,然后到二楼的酒吧喝东西。我们刚落座,轩就发现这里的电视上正在放朝鲜的Vedio,像是一个大型运动会的开幕式,热气腾腾的笑脸和热气腾腾的动作,和周围的环境有一种不协调的陌生感。酒吧的饮料十分便宜,果汁等不超过10元人民币。
又有个当地人过来和我们聊天,他是个老师、书商和翻译者,对中国当代文学很感兴趣,询问我们谁是中国当代文学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这是个彻底的传播工作者呢,我想,原来把记者的工作领域放大也可以无限的。轩在给他的纸片上写下了“刘震云”三个字。
9月16日
大马士革 晴
今天我们从阿列坡坐火车返回大马士革。晚上0点的卧铺。我们很兴奋,因为第一次在阿拉伯世界坐卧铺火车。这里的卧铺车厢是两个人一间,上下铺,在一个流动空间中竟然能找到一个家一样的私密空间,让我们觉得很惊喜。
我们大概在早上6:30到达大马士革。整个城市看上去还未醒来,路上只有学生和稀疏早班族。我们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吧区吃早餐,坐到9点去这里的国家博物馆。
下午,是购物时间,我们从大市场一直逛到手工市场,买了地毯、水烟、手镯、陶艺、头饰、头巾等等,满载而归。
这中间,我们去刚到大马士革时就去过的那家餐馆吃午饭。这次竟然发现这是家黑店。伙计任意给顾客增加没有要求的食物,导致帐单金额比原来高出了三分之一。我和轩发现了,并据理力争,最后各自让步付了400多叙币后愤愤而去。
傍晚,我们坐上回贝鲁特的汽车返程了。车上还给乘客发糖果,司机一路放着音乐,当地的乘客们有时会高兴地拍起手来,让我和轩想站起来跳舞。接近贝鲁特的城区时,我们在盘山公路上俯视灯火通明的濒海小城,不禁唱起歌来。轩一定是想家了,很认真地听我唱起那些国语的情歌,边听边和着唱着。到后来,我们唱起校园民谣,唱起青春无悔,觉得旅行很完美。
这一次叙利亚之行,我们大概花去了200美元。
9月22日
巴尔贝克(Baalbeck) 晴
今天我和轩去了黎巴嫩最有名的旅游胜地巴尔贝克,这是一片建于公元前1世纪到公元3世纪的古堡,是罗马时期的宫廷。那里一根柱子的直径相当于我大半个人高。
晚上我们见了轩在这里最好的几个兄弟,Jack和Sam,他们是美国人,也是AUB的学生。我喜欢他们,他们很容易相处。我们去了他们的住处,一个位于顶层的套间,有很大的客厅和阳台,阳台上有沙发和音响,还绑着两个大大的火把。客厅的一侧,有张乒乓球桌。
9月23日
贝鲁特 晴
晚上12:30和轩分别,没有眼泪。即使没有答应轩也不会有眼泪。在临走前的几小时里,我还见到了帮助我拿到中东之行签证的那个黎巴嫩商人。他曾经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如果你能够掌握阿拉伯文、英文和中文,未来的世界就是你的。这是他找轩学习中文的原因。
15天的旅行,轩说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大爱,我更愿意用纯粹这个词。无论是经历和文字,都是为了给我们的青春留个纪念,我亲爱的,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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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一月 12th,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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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banon Chrismas
–FOR JACK AND SAM.SHUKRAN HABIBI.
黎巴嫩有一部非常棒的电影叫做《西贝鲁特》。故事发生在黎巴嫩内战时期,主人公是三个小孩子,他们有一台8MM的摄影机,于是决定拍电影,在贝鲁特城里四处乱串,遇到了枪战、妓女等等的奇遇。三个小孩中,两个小男孩是***,一个小女孩是个基督徒。
影片为什么叫西贝鲁特呢?因为在当时,黎巴嫩的首都贝鲁特,***一方住在西区,东区则主要是基督徒。两个宗教之间的停火线就在今天的市中心附近。当然,这只是笼统的分法,实际情况还要复杂得多。
我在贝鲁特住的时候,也在西区。尽管战争已经结束好几年,但是东西的差别还是很明显。西区依然是***聚集的地盘,每天都可以听到缭绕的唤拜的声音,尤其是在星期五,周围的清真寺门前总是铺满了席子,一直铺到街道上。因为这天是大礼拜,很多人都去清真寺,所以寺里是装不下的。这个时候,所有的门帘,除了美式的快餐厅,都会关门。
尤其是过开斋节的时候,那几天,整个街区都没有什么人做生意,饭馆也不开门,空当当的。即便是我所在的那所基督教创办的学校,也放假。
我对东区的印象是前年的圣诞节留下的。那晚上我跟两个哥们去东区山上的一座天主教堂去守平安夜。我们沿着海边在公路上开得飞快。忽然,我发现道路两旁亮了起来,隔不远就挂着霓虹灯做的圣诞树和小天使。朋友告诉我,这就是进入东区了。
后来我们去了教堂。教堂有一个高大的圣母像。像的下面是盘旋的楼梯,一直延伸到圣母的脚下。从那里望下去,是海岸,一直延伸到黑色的大海。我望西看去,自己住的那片地区几乎是漆黑一片的,而脚下则是今光闪闪,再往东看去,那里是朱尼,有赌场和跳脱衣舞的舞娘。就在今年,那里遭到过炸弹袭击。
整个教堂的风格非常现代的,据说是模仿一座雪松的摸样。就连教堂里的十字架也很抽象,是中间一横是并排的五根钢棍,竖着是两列钢棍。
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很多人。一些穿着白色和黑色教士服的人坐在台子上。
等到了午夜,仪式开始。有教士排成两队从台下走过,手持各种法器,还有一个教士手里拎着个小香炉,他边走边甩,小香炉象钟摆一样,还不停地往外冒烟。最中间的教士,穿着要花哨些,他手里举着个塑料娃娃,我想大概象征耶稣。不知道这个娃娃是不是中国制造的。
总之,一切过程完毕,开始有主持讲经,用阿语讲。那是我头一次听阿拉伯人讲基督和上帝的故事。我隐约能听到的就是一个词“安拉”。
等一切都结束,唱诗班开始唱歌,周围的人也跟着唱。唱吧,有教士开始手里拿着袋子下来化缘。袋子很象是我们抓蝴蝶和蜻蜓用的兜子。
台上,牧师开始分发圣餐。就是类似薯片的东西,每个人站在台子下面张大嘴等着,牧师把拿起一个薯片直接喂到嘴巴里。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
我一个哥们过去吃圣餐,我也想过去尝尝,但是被后面旁观的哥们叫住了。他说,这是天主教徒才能吃的,不信教就不能吃。我一想,也是。
随后的一件事情很让我诧异,在教堂外有个小屋子,里面摆着好多燃烧的蜡烛,让我想起国内和尚庙和道观里的香炉。我看到墙上写着个很大的阿拉伯单词——安拉。于是我问那个专门研究阿拉伯宗教的哥们,莫非天主教上帝的阿拉伯说法也是安拉么?他说是。于是我才知道,在阿拉伯语里真主和上帝,其实是不分的。
后来,我专门问过一个贝鲁特基督教团体的志愿者,据他说一般基督教徒的口头禅是INSHAALLAH,意思是上帝知道。而***的口头禅是HAMDURALLAH,意思是真主保佑。
朋友跟我说,这座天主教教堂的历史可以上溯到19世纪,创始人是从叙利亚的教士。我想,如果考察历史,那么这些“阿拉伯”教士应该可以上溯到基督教的聂斯托利派吧。请注意我在“阿拉伯”上加引号是因为,这个教派在伊斯兰教产生以前就存在了。而且有一个说法,是贝鲁特美国大学一个教授告诉我的,说先知****是在教堂举行的婚礼。
当时,这些地中海东岸的基督教徒应当是叙利亚化的人,说的是古叙利亚语。后来他们被“阿拉伯”化了。但是谁又知道,安拉这个词最早是哪个民族先用的呢?
几天前,我去沈阳出差,特意到当地一个18世纪的老清真餐馆吃饭。餐馆的墙壁上挂着我所熟悉的宗教图画和一些索罗。菜单上也有阿拉伯语。可是,餐馆的门口有一棵圣诞树,餐厅里的服务员都带着圣诞老人的小红帽。
这种情况在贝鲁特是绝对不可能遇到的。但是在中国可以,而且很平常。这说明咱们这里的***是怎么本土化,又是怎么随着本土文化的开放,接受外来东西的。因为在沈阳,几乎每个餐馆都在摆圣诞树,服务员的脑袋上都戴着圣诞老人的小红帽,就连我回来,发现单位所在的大楼门口也被贴上了圣诞快乐的宣传画。
没人在意这东西跟基督教有多大关系。没人会考虑说,如果你不是个天主教教徒就不要吃圣餐。
老实说,我感觉这样挺好的。因为,与其象黎巴嫩曾经那样以宗教为隔阂,乃至拼个死活(事实上这也不是100年前的情形),不如象这个中国化的***餐馆一样妥协。但是,这个答案也不是那么绝对的。总之,我觉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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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十二月 9th, 2005
| “你现在看上去像个中国皇帝。”对面的美国佬说。“恩”我懒洋洋地应了他一声,继续吸我的阿拉伯水烟。头回吸这种东西,我有点抗不住它的劲头,搞得自己浑身庸懒,满脸醉态。
时间是今年11月12日,星期六的傍晚,我正在大马士革一家十八世纪的阿拉伯餐馆用膳。
能来大马士革很偶然。两天前美国佬想去大马士革度周末,问我是否有意同去。他看我有点犹豫又强调了一下“那里物价很便宜,我们可以去买圣诞礼物,比如地毯”。想了想我决定去,老妈生日快到了,我得“朝觐”点什么。接着我俩又设法说服了一个巴勒斯坦人,因为我们需要阿拉伯向导。第二天三人坐上了从贝鲁特到叙利亚的小巴,兵发大马士革去者。
大马士革的确值得来。这座城市太古老了,什么时候兴建的,谁也说不清楚,至少得是尧舜年间的事。根据目前发现,有关大马士革的最早文献在埃及,是4000多年前的。而且大马士革的地理位置特殊,一直是文明的地缘线。远古时期就如此。往西翻过一座山,是地中海东岸,远古时期世界上最繁华的文明地段。往东跨过一条河,是两河流域,巴比伦文明。后来东西两边都不行了,北边的希腊人罗马人先后大兵压境,基督教来了600年后阿拉伯人北伐。这座古城没少经历文明的冲突。
当然,来大马士革还有一个理由,东西真便宜啊。一条不错的叙利亚地毯几十块就让我搞定了。
萨达姆偶像的墓
西方媒体提到萨达姆时,往往会说他想当萨拉丁第二。后者是阿拉伯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在西方人眼里也是响当当的好汉。1187年10月,苏丹萨拉丁率领他的军队从基督徒手里收复了耶路撒冷,赶跑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成功东征的欧洲十字军。可惜这个记录萨达姆是破不了了。
萨拉丁的墓就葬在大马士革,倭玛亚清真寺北边的墙根下。萨拉丁的墓实在很普通,一间小平房,里面躺两个石棺,我的阿拉伯向导说左边一个是19世纪末德国皇帝Kaiser
Wilhelm
II送的礼物,右边一个才是萨拉丁本人的。平房外面还躺着三位奥斯曼家族的人物。
看到这个墓我有两个疑问,一来这位皇帝也太小气了。萨拉丁31岁就当上了埃及的宰相,做苏丹后控制的疆域包括埃及、叙利亚、耶路撒冷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北部,这些地方在当时那是东西文明的中转站,世界上贸易最发达的地方了,怎么他死后连乡长级待遇都没够上?
二来据说他死后坟墓没什么人管,还是到19世纪末去耶路撒冷圣地访问的德国皇帝掏钱,稍稍重修了一下。但是我奇怪为什么一个德国皇帝会去给东方世界的苏丹修墓?
回来查资料我发现历史真的很有趣:抵抗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时,萨拉丁在耶路撒冷的对手是英国人狮心理查德一世和法国人菲力蒲二世。而英国人和法国人正是一次大战时,奥托曼帝国和德国人共同的敌人。
在大马士革老城城门前还有一座萨拉丁骑马跨刀的雕像,勇猛无比。
举世无双的倭玛亚清真寺
“倭玛亚清真寺举世无双”阿拔斯王朝第5任哈里发,诗人拉德如是说。他的话一定掷地有声。因为这位哈里发对阿拉伯文化很在行,也很有影响,得到那时候不少阿拉伯文化人的赞颂。这一点从阿拉伯的文学经典中就能看出来,如果你读过《一千零一夜》,你一定熟悉这句“从前,赫鲁纳·拉德掌权的时候”。
关于这座清真寺,***还有个广为人知的传说。相传世界最后审判日来临之前,先知耶酥会下凡人间降妖伏魔。而他显圣的地点就在倭玛亚清真寺东南角的唤拜楼上。(伊斯兰教相信基督教信仰的耶酥也是安拉派来的先知之一)考虑到耶酥与基督教的关系。我总觉得这暗示了这座清真寺的历史。因为在倭玛亚王朝定都大马士革时候,这里还是基督教徒礼拜的教堂。后来,教堂把一部分地盘允给了***。于是两个宗教教徒在同一个地方礼拜,这种局面持续了大约70年,之后倭玛亚王朝把这里全部改为清真寺。
其实基督徒也不是这个地方的本主。在他们之前,这里是供奉朱庇特大帝的神庙,在清真寺墙外,至今有罗马时期遗留下的石柱。而在罗马人之前,这里是闪族人供奉大神HADAD的地方。那就要话说四千年以前。若从那时候算,这里的香火真算得上千秋万代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最后1300年香火,一直是归安拉的。
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也能从清真寺的建筑上体现出来。什么土耳其式的唤拜楼,倭玛亚时期的马赛克图案,拜占庭式的柱廊,罗马的窗户,一应俱全。所以这座清真寺又被称做样板工程,是全世界***修建清真寺学习的榜样。
如果你是学建筑的,真该来一趟。
进寺是要拖鞋的,我开始老大不愿意,嫌地板脏,但只能入乡随俗。
说真的,我一进去就呆了。
在我面前是一个铺满乳白色瓷砖的广场。时间刚好是中午,阳光从南方照进来,打在地板上,又弹射到周围的墙上。一走进去就有晃眼的感觉,立刻就觉出了它的神圣不可侵犯。直让我感叹确实不该穿鞋进来,在如此洁白的地面上踩出一个个泥印来,真是大不敬。
再有就是我对面南墙上倭玛亚时代的巨幅马赛克图案。伊斯兰教是禁止偶像崇拜的,所以那上面只有树河流和宫殿。据说,那图案描绘的是“天堂”。
我很想用相机把这个天堂拷贝下来,可是它实在太大了。
进寺时我还遇到点尴尬,顺便讲一下,以免后来人犯同样的错误。
门卫看我们是游客,让我们把鞋放在他的传达室。在他那儿我露了个大怯。他那里有不少灰色长袍,就象西方传教士穿的那种。我想要是穿着这个照几张像该多有意思。于是指了指那个长袍,做个穿衣服的动作。他的表情有些惊讶。我以为他没懂我的意思,就向巴勒斯坦伙伴求助。可是这小子笑了笑却不说话,只冲我摆摆手。我也只好作罢。
进去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有多么愚蠢了。
原来所有穿灰袍的都是女的。
此外,当我在广场漫步时,忽然脚下一湿,低头一看,却是踩到了鸟粪。再仔细看,瓷砖上有不少新鲜地雷。而这时,我听见一群拍打翅膀的响声。不远处两个孩子淘气,轰起了一群鸽子。
倒霉。
南面的礼拜殿很大,快赶上家乐福超市了,而且大殿内铺满了红棕色的地毯。大殿的房顶也很高,人字型支撑起来的,让人觉得象教堂,窗户紧靠着房顶,上面还有琉璃花纹,但是没有人物肖像的图案。
进礼拜殿时我真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把相机收好,怕在里面照相会让原教旨主义者看作大不敬。可是进去以后才发觉,不少游客端着相机照呢,而且还多是白皮肤蓝眼睛的。
那些礼拜的***好象都没当有外人在场似的,有几个老同志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地念念有词。他们面前支着个X型的木架,撑着本打开的书(我估计那是古兰经)。
剩下的有的在做礼拜,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就是闲待着,最乐的是,有人往那一躺就云游去了。
这股子清闲直让我嫉妒。我心说,你们不知道美国人把伊拉克都灭了吗?
在礼拜寺还遇到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叫****(这是我在中东遇到的至少第十二个****)。他能说几句英语,我们就聊了一会儿。他告诉我在学校他也要学英语。我还问他去过国外什么地方玩没有。他说有,去过“布利坦”,去了三个月。我想哪个国家叫“布利坦”呀,突然美国佬说话了,“不列颠?”。****高兴地点了点头。
在****的强烈建议下,我们去了一个专门展示古代大马士革人生活的博物馆。
阿里巴巴的生活——中国瓷器、公共浴池
传说阿里巴巴就是大马士革人,我翻了一下《天方夜谭》并没有找到佐证。不过那也无所谓。阿里巴巴的故事体现了阿拉伯人对发财的热爱,商业文明的特性。在那个出现一千零一夜的年代,大马士革有点象今天的纽约,是世界级的商业中心之一。我较着这种商业文化的好处就是懂得享受生活。因为一来有钱,有条件改善生活,二来阅历广,可以比较别人的生活。
古大马士革生活博物馆是由一座宫殿改造的。不过我较着这宫殿倒有点象四合院。宫殿的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小花园,一个小水池。花园里种着些松树和柠檬树。由于纬度低和靠近地中海,现在大马士革还是初秋的气氛。花园还是绿色的。柠檬树上接着几个大大的青色柠檬。不知从哪儿跑出来只黄白相间的肥猫,跑到树下卧着,作守株待鼠状。松树上传来阵阵沙哑的鸟叫。再加上下午2点的阳光,那叫惬意。我想起新浪网上说北京骤降连夜暴雪,显然此时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一定都在风雪中挣扎,不由嘿嘿发笑。
花园四周的房屋都按起居和习俗被改成了陈列室,有客厅,卧室,书房,澡堂等等。其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是客厅,一是浴池。
古大马士革会客厅和传统中国的客厅惊人的相似。一端靠墙是个大案几,案几上正中摆个大镜子,两边摆着中国的瓷器。案几两侧,各摆着一排阿拉伯太师椅,相互对着。怎么看怎么象贾宝玉他爹的客厅。
浴池也是比较有意思的。浴池有三部分,外面是换衣服和休息的地方,中部是搓澡间。最里端是烧水的锅炉房。阿拉伯人不象北京的老爷们爱一堆人扎一个水池子里泡澡,而是单用一个小水缸。水从锅炉房烧好后,就顺着凹槽流到搓澡间的小水缸里。每个水缸有脸盆那么大,半米深。洗澡的人并不泡在水缸里,而是坐在水盆边上。由搓澡的仆人伺候。
集贸市场
走出博物馆,是一个很大的集贸市场。里面日用百货,什么都有。一个比较好玩的是香水铺。香水铺的柜台后面摆着一个个的塑料桶,是散装香水,有红有绿的。柜台和橱窗里则摆着一小瓶一小瓶的成品香水,很精致,看上去跟赛特一层的差不多。你要是看好了,可以自己挑瓶子,再从柜台后面挑香水,让老板给你灌。我当时还真有点心动。这可是过年送领导夫人和自己丈母娘的好礼物。
集贸市场有一片是专门卖传统玩意的,有漂亮的传统服装,地毯还有手工艺品。当然,免不了狂购一把。
正当我们提着大包小包走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喊“你好!”我一看,却是个古玩店的小伙计。冲这句你好,我又买了个首饰盒。
一件可乐的事是美国佬,非要买什么阿拉伯人喝咖啡专用的瓷制小酒盅。回旅馆拿出来一看,酒盅底下赫然印着“中国制造”。
回旅馆把东西放下,我们就去吃饭。临来之前,一个叙利亚同学嘱咐我们千万要去一家名叫扎布里小屋的饭馆尝一尝。也就是故事开头提到的那家小饭馆,说是百年老店。
找这家饭馆还颇费番周折。坐出租车里我就琢磨,这个百年老店怎么也得在条特繁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大门上面挂个金子招牌“百年老店”,再打八个小太阳似的探照灯。门口跟北京簋街一样站十来个小伙子,
穿着百年前的服装,有事没事大吼几声“扎布里,麻辣火锅”。那叫气派。到那地方吃饭的,肯定都是些不在乎一平米掏4000美金买房子的主。
我正琢磨呢,谁想到司机在老城七拐八拐把我们带到一条特别宁静的胡同口,停下了。胡同里,天已经黑了,胡同里唯一带亮的是路灯,也没看见招牌,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全懵了。
“往里走二十米”司机很轻松地说。
没辙,套钱,下车,我们半信半疑地往里走。
忽然,巴勒斯坦伙计发现路旁一个小红门,跟普通住家的门差不多。门旁边的墙上有个小牌子。就着昏黄的路灯小牌子上有两行大字“扎布里小屋(JABRI
HOUSE),1737”,然后底下用阿文英文和法文写着:该建筑建于18世纪,为大马士革有历史纪念意义的标志之一。此时我抬头一看,门上还挂着个小招牌,上面有饭馆字样。
真是这儿。
推门进去,是条狭小的过道。走到头,才发现右手边还有个门。我们再推门,豁然开朗。近百平米见方的院子里,摆了近二十桌。
我心想,这原理怎么跟四合院一样,都是进去拐个弯,别有一番天地。也别说,元代建立北京城的副总工程师是波斯人黑贴儿丁,难免当时没有引进西方世界的建筑理念。
我们好不容易挤了个角落,找招待问了一下,7美圆随便吃。我心里石头算落了地。
在院落的一侧,还有投影电视,上面在演一个肥皂剧。里面有两个女人在电视上说话,说着说着,忽然又抱做一团,你撕我的头发,我拽你的衣裳。后来还出来四个快乐的抢匪,抢完钱在大街上跳舞。对了,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个女佣,翘着两条大辫子,说话裂大嘴摇头晃脑,动作比较夸张,一下子就让我想起小燕子来了。
看来,甭管宗教是多么得不一样,世界上的电视剧都差不多。
古城夜生活
走出小饭馆,我们打算随便走走,渐渐遇到的人多了。不一会儿居然拐到倭玛亚清真寺底下了,这才知道是在大马士革古城里面兜圈子。
大马士革古城的街道有点象老北京的胡同,狭长而看不到出路,只能拐来拐去。尤其是晚上,“胡同”里灯光昏暗,两旁又都是两三层楼高的砖墙,更让人找不着北。还好有时候抬头能看到远处倭玛亚清真寺高耸的唤拜楼,可以当灯塔来使。
“胡同”里搁不远就有自来水管子,管子外面围着铁栏杆,栏杆上栓一个小铁皮杯子,供过往的行人饮水。这里还有不少卖古玩的小商店。沿途还总能看到不少精美的地毯挂在墙上。叙利亚地毯的名气可能仅次于伊朗。
走了一会儿,我发现水烟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果然没走多远,就看见几家咖啡馆,咖啡馆热闹的很,里面外面都坐满了人,一伙一伙的,围坐在一起喝咖啡,外加吞云吐雾,尤其是老人,面前必摆一个水烟罐子。其中有一家咖啡馆很特别。里面靠墙正中的座位比一般的要高半米多。上面坐着个老头带着个老花镜,左手捧书,右手持一把长剑。他面前还有两排矮一点的椅子。几个外国女游客正坐在那里。
我觉得这个老头象是个说书的,可不知他拿剑做什么。
他先是向周围看了几眼,估计人到得差不多了,接着扶了扶老花镜就要开讲。但听得老人嗓门高抬,吼出一串阿拉伯话。陡然持剑往面前的案台上拍去。啪的一声,把正在听书的女游客吓得叫出声来。随后他又抬眼看了看四周,才心平气和地把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此时我才明白,他的长剑大概就是咱们的惊堂木。刚才那句狮子吼大概相当于“上回书说道,萨拉丁夜读春秋,忽听得帐外探子来报”之类的。
没多久,我们看到个银器铺,里面都是非常精美的银器(实际上是镀金的铜器,上面镶着银子的花纹和图案)。。这种古老的工艺我还头一回遇到。
看银器铺的伙计叫艾哈迈德,他告诉我这些银器都是他做的。我见他面前摆着个镀金的铜瓶,就请他做给我瞧瞧。只见他左手持银丝在铜器花纹间行走,另一手持一个小锤叮叮当当砸下去,十几秒工夫竟砸出一朵银花来。我说你学了多久,两年,他说。
我脑子里冒出个词“民间艺术家”。
“做这个盘子要多久”我指着一个已经做好的银盘说,上面有两只鸽子还有一串葡萄,以及复杂而精美的花纹。
“大约两个星期”他说。
多少钱?我又问。“60美圆”。我算了一下,大约合人民币500块钱,太贵了,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离开了银器店又走了许久我还在惦记着那个“二鸽戏葡萄”的盘子。那是个真正手工制作的艺术品。哪怕粗糙点呢,也比其他店里摆着的批量生产的玩意儿强。而且以后未见得能碰上了。于是,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我又拉着我的伙伴往回赶。
赶到店铺时,艾哈迈德却不在了,另一个小伙子在看店。
“艾哈迈德呢?”我问他。
“他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吗?”他说。
“这个盘子多少钱?”我指着“二鸽戏葡萄”说。
“60美圆”他说。
“听我说,我刚才来过一趟了。”我强调了一下,想告诉他我是真心想买这个。
“是的,我看见您了”他说。
“我很喜欢这个盘子,它是个艺术品,可是,我是个穷学生”我说。
他没说话。
“能不能便宜点。”我说。
“那你说多少钱”
“50块”我的巴勒斯坦伙计忽然说话了。我心里说,你差什么嘴。
“55块”小伙子还了个价。
“NO,NO,NO”我慢条斯理且发自肺腑地说,“我很喜欢这个,它是个艺术品,但我是个穷学生。我只能出到40块钱”
“不,50块”伙计说。
“我只能出这么多,你不卖我就走”
“45块”伙计说。
我以非常诚恳的眼神看着他说“我是个穷学生”
“OK”他微笑着说。
“谢谢”我爽快地掏出钱包。这时我才发现自身身上总共就剩下50美金了。再给他5块钱,我就连回贝鲁特的车票都买不起了。于是我把钱包给他看。告诉他我已经掏空了。
他说了句让我有点感动的话。
“祝你在大马士革玩得开心,希望你喜欢这座城市。”
好了,我再也不买东西了,这是个完美的结束。离开银器店我大声向同伴宣布。
回到旅店,我忽然想,其实也许35块钱也能买下这个盘子来。或者,也许这个盘子在北京也不过200块人民币搞定。可又一想,管它呢,回家后若是朋友问我,这个盘子是哪里来的,我就说,这是我从大马士革一个阿拉伯小银器匠那里买的,他一锤一锤花了两个星期才敲打出来。
多么好的故事。
新城散记
大马士革城象一个馅饼,古城是馅被包在最里面,外面是新城。不过比较而言,皮厚馅小了一点。新城不象旧城那么宁静和悠闲。一走出古城,喧哗一下子就来了。满大街都是小贩,有的手里拿着打袜子在那里叫卖,有的推着小车吆喝糕点,还有不少擦皮鞋的,靠着路边一坐,面前摆个小箱子。 我估计这城市下岗职工不少。
大街上随处可见叙利亚老总统和新总统父子的招贴画。我还看见一副有趣的反以色列和美国的宣传画。上面画着一只母猩猩,怀里抱着一只小猩猩。母猩猩的头被换成了沙龙,怀里露出的小脸却是小布什的。
看到这幅画我有点奇怪,好象按照中国人的理解,我们习惯认为以色列的靠山是美国,那么沙龙应当是吃布什的奶水才对,在这里为什么是反的呢?
在大马士革买不到可口可乐或者百事可乐公司出的饮料。但很搞笑的是很多当地饮料的包装都和百事或者可口可乐如出一辄。乍一看还以为是两种可乐的阿文版。
叙利亚人拒绝了美国可乐,可没办法拒绝美国的信息技术。我转了几家书店,发现里面唯一带英国字的书都是和计算机有关的,剩下的都是阿语的,哪怕是带大美人的通俗杂志。而在大马士革几十公里外的黎巴嫩,随便一个小店都能找到新闻周刊,或者时代杂志。
叙利亚官方对发展互联网一直持谨慎态度。一年前,一个叙利亚计算机协会的发言人曾说“我们是传统社会。我们得认识互联网是否符合我们的社会……我们得最大限度地减少它所带来的麻烦”。
不过我注意到大马士革已经有网吧了,而且小巷里还有不少卖盗版光碟和电子游戏的。看来或者官方老大不愿意,这座城市还是在进入信息时代。
第二天我们去了叙利亚国立博物馆,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了楔形文字的泥板。其中有一块上面是1800年前的某国王宣言。石板下面的说明说,那是一个国王在向他的守护神商量,让神赐予他权利去黎巴嫩山区砍松树和征服北方的王国。我觉得这跟布什当年的反恐宣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星期日下午回贝鲁特的路上,我想起了大马士革古城前面那尊萨拉丁像。我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每天从他脚下过的叙利亚人会有什么想法。亦什么想法也没有,因为他们都是老百姓,和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一样,一样下岗,一样要吃饭,一样喜欢肥皂剧,喜欢女人打架,喜欢小燕子。
可我不知为什么却想起了岳飞,想起了他那首满江红,并且大声地唱了出来,就坐在一辆通往地中海东岸的小巴里,经过荒漠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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