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M你大胆地跟我走(我和MM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行走的故事)

一月 12, 2006 – 7:38 am |

内容:     一. 签证危机

“在阿列坡也要待两天?”签证官大声地质问。他在详细盘问我们的旅行计划,我们只被允许在叙利亚待四天(否则就无法回黎巴嫩),所以他很怀疑我们四天的时间够不够用。其实我是随口瞎说,心里却在嘀咕,等我进去了,在哪里待不行,您横不能派俩安全局的跟着我们吧,即便我们临时改变旅行计划又怎样,这又不犯法。
身边的巴士司机很不耐烦,如果不是签证官说,需要再等5分钟的话,他就要把我们的行李携下来。因为车上的其他乘客都早早地办好了签证,就剩我们了。
MM明显有些心慌,后来我们离开签证处的时候,她对我说叙利亚的签证官员没有黎巴嫩的官员态度好。而此时我只好提醒她尽量保持良好心态,并打算如果司机再坚持离开就向他行贿。花点钱总比在边境再耗几个小时值得多。随即我到旁边的换钱处换了点叙利亚银两。钱包里顿时变出几万块来,大腕感油然而生,心理立马平衡。
过不会儿,司机忽然让我们赶紧回车上去,说会替我们拿护照。我赶忙领MM做狂奔状,心里却念叨,早给也是给,非折腾这老半天,不是吓唬人玩么。见我们回来,车上的人也如释重负。司机紧跟着上车,点火,走人。
这关总算过了。我们头一次尝试在国家边境线办签证,而且成功了。我们是指我和我的MM,两个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的年轻自助旅行者。

二、大马士革的经历

中午大约1点,抵达大马士革。其实,从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到叙利亚首都黎巴嫩的距离大概跟北京到天津差不多,但在中东,俺们就算跨国旅行了,恐怖分子就埋伏在去“青岛”(巴格达)的路上。
由于兴奋、饥饿、语言不通、鄙人相貌憨厚等因素以及年轻情侣加老外的特殊身份,我们刚到大马士革就被一家小餐馆理所当然地宰了一刀。可是我和MM当时都没有防范意识,只一厢情愿地记得他家的羊腿和薯条好吃,所以,在最后回家那天,又义无反顾地再次把脖子伸到人家的案板上,到结帐时总算回过味来,挽回了一些损失。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吃饭时还有个小片断让我记忆犹新,这里说一下:
上来的沙拉里有小橄榄,这东西MM没见过。她抓起一个说,“哦,这是什么啊?”我正想说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没想到她却响亮地问我:“给你吃?”,我依稀可以感觉到里面有某种极不情愿地语气和某种暗示。这举动实在让我诧异,而更诧异的还在后面,忽然她盯了一眼我这边盘子,眼睛发出一道光芒。她说:“啊,你那里也有,那我吃了。”随即毫不犹豫地把橄榄塞进嘴里,一点一点地咀嚼着,仿佛一只小松鼠在吃板栗。

找旅店一坡三折,却也不必废话。不管怎么说,抵达目的地三个小时内,我们已经展开行动。此次是我个人第二次来大马士革,轻车熟路,况且,手中一本自助旅行者的护身符LONELY
PLANET的2003年版中东旅行手册,保证旅行的质量以及成本的控制,毫无问题。所以,在我而言,就是希望MM能对阿拉伯世界的历史文化有个全新的认识,让她知道这世界其实很丰富,当然,更主要的,我一厢情愿地希望这能让她开心。在最后这种天真的想法破灭了,我发现首饰店才是最让她开心的地方。
安全问题,虽说这里打个的跑仨小时就能去伊拉克参加游击队,可是,我还是要说,阿拉伯世界的治安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好的多。大概越是宗教气氛浓的地方,总要保守些,劫匪和小偷鲜见。

下午先去窝玛亚的清真寺打坐,女友穿着灰袍,碰着数码相机四处轮转,她尤喜偷偷跑到那些做礼拜的女教徒后面悄悄地按快门。后来我看得不耐烦了,催她省着点照,别犯我去年犯的错误,后面的景点还很多精彩,到时候相机电池没电会追悔莫及。

随后多少有些无聊,我提前像她展示了清真寺外大市场的魅力,那里阿拉伯的服装、毛毯、水烟应有尽有。去时,我指着市场顶棚上的一溜弹孔告诉她那是当年英国大侠劳伦斯带着阿拉伯军队攻入大马士革时留下的。可是,显然她的注意力全不在那里,因为等最后一天我们回市场购物时,她忽然问我那些个弹孔是怎么回事。

按计划,在最后一天我们将返回这个市场购物,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带些异国情调的,廉价的小玩意。所以,那天我们只买了4条头巾。当时的情况如下,那个小摊的头巾确实便宜,但是为了再侃价,我一时糊涂作出了一口气买4条的决定。而后我颇为后悔,并想起这种侃价的习惯一定是来自老爸,因为老爸两年前买的鞋垫和肥皂,至今仍有大量存货,可至少满足未来两年的需求。
晚上我们回到老城,逛夜景。在我而言,夜晚的老城更有魅力,黑夜掩盖了一些空间,也同时模糊了时间的界限,昏暗中那些巨大的石墙和狭长的小巷,咖啡店招牌上艳若藤花的阿拉伯文字,以及小巷里的人,一边喝阿拉伯咖啡一边抽水烟的人,坐在店口一针一线补地毯的人,一锤一锤地做银器的人,一点一点把贝壳磨出性状,在木质首饰盒上嵌出花纹的人,这一切,真仿佛让你回归到丝绸之路的年代。就着黑夜,往日的繁华折射到眼前,没有恐怖分子,没有原教旨主义,也没有西方,没有船坚炮利,我不知为何想起一副国画——清明上河图。

我和女友在一家咖啡馆喝茶,吸水烟,和俩阿拉伯小流氓侃山,阿拉伯也有黄段子,但似乎有些委婉。而后,又在偶遇的一个当地商人家里喝咖啡,他刚刚结婚,和母亲与兄弟住在一起。我们约定后天一起去吃晚饭,可惜后来没能负约。就这么直到午夜,差不多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巷子里黑漆漆的,还好,我能看到不远处清真寺里高耸的唤拜塔,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走出巨石的古老城墙,豁然开朗。在眼前公路上时时呼啸而过的声音,将我们从1000年前的世界呼唤回来,我牵着MM的手,不知有多惬意。想到自己忽然带MM走入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

三、火车上的遐想

从大马士革向北到阿列坡是一条古老的要道,这条路上西梯人走过,艾美尔人走过,后来波斯的王大流士走过,十字军走过,再后来,几乎整个17世纪,道路上总是拥挤着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的大篷车队,他们将东方的绫罗绸缎送到阿列坡,卖给下家意大利国际贩子,以供应整个欧洲市场的需求。

而永远攻不破的阿列坡,曾经是***对抗拜占庭帝国的前沿阵地,如今是临近土耳其共和国的叙利亚第二大城市。它有一个上千年的集市和一座能让“帝国时代”迷心跳加速的12世纪的大城堡。这里是十字军的常败之地,其中一场战役被记载为“血地之战。”

天色将晚,田地里依然有人在鞭打他的老牛,大概是收工前最后的高潮。几个孩子赶着羊回家,看到我们的火车经过,他们呼喊,就像巴黎的人民迎接他们的皇帝拿破仑。窗外一片片农田和村庄向后退去,它们显得破旧而又安详。我感到如此困惑,难道这就是连贯欧亚的古老商道?这就是文明的沃土?这就是不少人想象中的恐怖分子生长的地方?这里的村庄四季分明,仿佛几千年都没变过模样,所谓的文明,拜占庭的,还是伊斯兰的,又给他们留下了什么呢?贫困没有长出挥霍,信仰没有变成天堂,在做完不同的祈祷之后,生活还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四、在阿列坡的经历

那晚上,我们在阿列坡迷了路,东闯西转,却也把城市观了个大概。表面上看,这个地方看上去比大马士革要现代得多,街上少女的服装也更开放大胆。据当地人说,这是临近土耳其和有不少基督教居民的缘故。
所住的旅店没什么特别,就是顶层是个活动室,里面还有个小书库,都是过往自助旅行者留下作交换的。书有英语的、法语的,还有不少日语的。有一本标题俨然有“中国革命史”字样。
第二天,我们先去博物馆参观,遇到了一个可爱的戴小红帽的法国小姑娘,还有一个在学日语的管理员。开始他误以为我们是日本人并想向我们请教问题。我跟他侃了几句日语并告诉他那些片假名实乃中国文字的盗版产品,说得他嗯嗯啊啊。要离开博物馆时,我们发现带的瓶子里已经没水了,随即想起办公人员那里有饮水机。于是MM就像上甘岭的志愿军战士一样勇敢地承担了夺水任务,并且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望着那满满的一瓶子免费的矿泉水,我忽然意识到女孩子旅行的最大好处。总是可以搏得别人的帮助与同情心。
而后去了千年老市场,那里就像个迷宫,迷宫口有个卖盗版光盘的小摊,他的电视上,有一个男人在唱歌,背景很有意思,是美军在伊拉克打仗的录像,上有半岛电视台的台标。显然,这是阿拉伯民间艺术家的反战杰作。迷宫里应有尽有,小吃、衣服、杂物、还有工艺品。辟成两半的肥羊就挂在墙角,它上面是埃及奴隶王朝时期的精美花纹,可惜,脏兮兮的。还有就是我们在大马士革也常见到的,几乎每家店铺都挂有总统与前总统的头像,有的头像前面还有了阿拉伯语的“我们”和一颗红彤彤的心。
迷宫的另一头是几个大大小小的清真寺,最大的一个是按照窝玛亚清真寺的样式仿造的,名字都一样。清真寺门口有穿着黑衣服的乞丐。忽然有一股久违的烤羊肉串味飘过来,像亚洲小姐一样迷人芳香。
接下来,MM发现了一家首饰店。主人是个老头,告诉我们他是这里的基督徒,并耐心地向我的MM展示各种项链、手镯。据MM称,她如此细心完全是因为受姐妹之托,要带些阿拉伯特色的首饰回去。我则耐心等候仿佛华安陪伴秋香,好在一盏挂满漂亮珠子的灯罩引起了我欣赏的兴趣,我尝试用相机尽各种可能地搞艺术实验。MM看上两串宝石项链。可她觉得屋子里的光线昏黄黯淡,所以想要到太阳下看个究竟。此举引来店主的竭力阻拦,他强调无论什么光线下,宝石眼色都不会变化。这使我们置疑项链的真假,于是,在折腾了大约20分钟后,我们告辞,没带走一片云彩。而后我和MM猜想,也许店主会暗骂“该死的中国人!”之类的话,早知如此,就该告诉他我们是日本人好了。

接下来,那座城堡冒了出来。他就像一只巨大的格拉斯怪兽,坐落在一座山丘之上,山丘周围是条宽阔的壕沟,山丘上光突突的,全是破碎的小石块,难以攀爬。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十字军骑士死于城下。进入城堡的唯一桥梁在南面,正对着市场。我和MM在城堡外骚手弄姿,深信这些照片能引起国内某“帝国时代”爱好者的嫉妒与感叹。
城堡里面,则是另一番景象,如果说下面的市场是迷宫,那么这里就像纽约城下的污水管道了。不夸张地说,这地方可供北京任意一家幼儿园所有的小孩一起玩捉迷藏,玩三天三夜都不过瘾。我和MM则继续竭尽所能地骚各种手弄各种姿,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打在城堡的墙壁上,看上去怎么那么像两只小麻雀?

傍晚时,我们赶到了一家天主教教堂。主人给我们看一副油画,上面有碳化的痕迹。据他讲,一百年前这里曾被当地***焚毁过,而那幅画是仅存的遗物,墙上的其他油画则是后来的,而只有这一副油画上的人物有阿拉伯人的特征,其他的,都是欧洲人的模样。他又介绍说现在已经没有宗教冲突了,倒不是因为双方和解了,而是政府采取强硬的措施禁止冲突。教堂地面上,零星刻着一些字母。据主人讲,每个刻着字母砖头下面都埋着教徒的尸骨。砖上的字母是他姓氏的首写字母。教堂里还有一座小学校,教室里挂着当地教会主教的头像、叙利亚总统的头像和罗马教皇的头像。学生在这里要学两年,然后去意大利留学。我心里感叹,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故事,究竟是《红与黑》还是《十日谈》呢?

我们在城市里游荡,路过内衣商店时,MM说内衣的品种变化多少就可以看出城市妇女的开放程度。不由我心道英名神武。而后我们去火车站买了半夜回大马士革的车票,卧铺。这样我们可以在火车上睡觉,票价比在大马士革住旅馆还要便宜。此举让我兴奋不已。
趁着夜色,本来我们打算去看电影,可到了一看,电影院里贴的都是三级片海报,就没进去,而是到对面的音像店买了一堆阿拉伯音乐的CD。MM对阿拉伯的流行音乐很感兴趣,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点自豪。而后我们找到一家咖啡厅。咖啡厅挺上档次,服务也好,还挺便宜,据妹妹讲,物价比三里屯至少便宜一半。我们进去时,电视上不知为什么正放北朝鲜的记录片,上千人一起做体操,还组字,好像是为金正日庆祝生日的大型纪念晚会。我不由想,朝鲜人民的全民健身运动搞得很不错啊。漂亮姑娘也是有的。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凑了上来跟我们打招呼,自称是英语老师,还翻译过爱德华·萨义德的一本书。他跟我们抱怨说911以后他们都给当成恐怖分子了,又说其实叙利亚人是叙利亚人,这里有亚述人,有亚美尼亚人,不是阿拉伯人。他问我中国人是不是也把阿拉伯人当成恐怖分子,我跟他中国老百姓没那么傻,这事不会影响中阿人民的友好往来。
再后来我们找到一家快餐店,大块朵嬴。快餐店标志是个大大的M,与麦当劳的差别仅仅在于,一个是弧形,一个是拱形。

五、大马士革的最后一天

到达大马士革车站是第二天清晨。站口一个出租车司机大步流星直奔我们而来,面露奸笑,就是北京站广场常见那种。幸亏我看到不远有辆小巴士,勉强躲过一劫。小巴票价不到的士的10分之一,怎不令人激动一小下。
一路上见到不少男女学生,三两成群,多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千篇一律,像极了我故乡的学生娃,就连书包上的卡通图案,脸上的质嫩也是一样的。卖早点的,卖小玩意的,各个严阵以待,等待这帮小主顾的光临。我忽然明白假如这座城市是一棵老树,这些孩子就是老树上新嫩的枝丫。无论什么时代,枝丫总会长出,并延续新的历史,生生不息。

按照计划,我们转了一家书店,我挑了几本便宜的旧书,可又不得不放下,旅途中的人,不该给自己增添负担。随后在博物馆耗了一上午,中午饥肠辘辘地奔向黑店挨宰,下午去购物,最后身心疲惫地赶到长途汽车站。

回程一路,寂寞中我和MM想起念书时喜欢的流行歌曲。唱着唱着就唱到了校园民谣,唱到了《青春无悔》,那一刻我一下子醒悟到此次旅行的目的所在,并感受到灵魂的喜悦,仿佛心里是一片空谷,回荡着春风。我看着我的MM,明白她与我心灵相通。


  1. One Response to “MM你大胆地跟我走(我和MM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行走的故事)”

  2. 真美。:)
    末段把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By vanvan on Feb 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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