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新宪法下被撕裂的伊拉克
一月 15, 2006 – 8:54 am |2005年10月11日
8月28日,伊拉克宪法草案强行推出。一方面是美国、阿盟、欧盟、联合国的溢美之词,一方面是逊尼派代表集体反对,各地大游行。两者的极大反差也带来了截然相反的判断,乐观的判断为此次宪法草案象征着伊拉克民主里程碑,悲观的判断为此次宪法表现的分歧恐怕将引发新一轮内战,甚至国家分裂。
国际社会的企盼,多出于三种原因,对美国而言,需要一点成绩给自己国民有个交代,也对国际社会有个交代。对联合国和他国而言,伊拉克早一天形成宪法则早一天安宁,从人道主义出发,从中东政治秩序稳定而言,都是好事。因此,三者构成了伊拉克宪法草案出台的国际环境。
但是伊拉克内部却并不容易被摆平。逊尼派之所以拒绝在宪法草案上签字,在于反对新宪法草案中彻底淡化关于“伊拉克国”这个大集体的意识。
在这个既有宗教冲突、又有民族矛盾的国度,没有阿拉伯民主主义,搞联邦制,那依靠什么来认同这个国家呢?美国联邦靠的是美国精神,或按亨廷顿说,靠白种人的种族观。伊拉克人靠什么?如何避免出现美国内战那样的危机?尽管宪法开篇已经说明各派均认同文化和历史意义上的“伊拉克”,但是到目前为止,各方依然没有能够认同一个实在的“伊拉克民族国家政体”,没有认同同一面国旗、国歌。
所以说,伊拉克宪法草案问题的根源都在于民主进程过快了。库尔德和什叶派认为国家为自己服务,这是民主的观念,是先进的,而牺牲自己利益,硬生生统一在一个国家下面,这是法西斯。
逊尼派有充足的理由不“民主”,不光是自身既得利益缘故,还有思想和感情。逊尼派是真正接受阿拉伯“爱国主义”成长并从中受益的,而且是他们改造了这个在1957年还拥有80%的乡下人口的国家。他们中有相当多数人自觉为国家为民族作了贡献,忽然一夜间就成了要被清算的对象。所以逊尼派拒绝在最后宪法草案文本上签字,还呼吁维护祖国统一。
逊尼派的信条并非没有追随者,最近伊拉克研究中心对3000多名伊拉克人进行抽样调查,结果表明只有30%的人希望伊拉克未来采用联邦制,有45%的人希望建立中央集权政府。
无论对立双方初衷是否符合民主精神,在实际操作层面它可能会引起伊拉克的内讧。或者更准确地说,一部由美国庇护的“和平宪法”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让逊尼派与其他两方尽弃前嫌令人怀疑。今天逊尼派与什叶派争斗的格局要从五百年前奥斯曼帝国与波斯王朝的冲突算起,库尔德人的独立运动自诞生起就是伊拉克的一处汩汩冒血的伤口。
8月28日库尔德人和什叶派强行将宪法草案提交给议会。从双方代表的发言看,草案纠纷中,逊尼派代表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同时,从所谓“清算社会复兴党”这一条款修改的传闻中,也透露出一丝反攻倒算的味道。那么,如果库尔德人和什叶派仍然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话,民主也将一如既往地成为非常现实的革命口号。
当然,现在就作出悲观判断还有些早,距伊拉克全民公选尚有一个月的光景。而且,泛阿拉伯民族主义已经式微,各阿拉伯国家的大佬都已下台,伊拉克究竟还需不需要一个泛阿拉伯主义的认同也未可知。可以预料的倒是,一旦伊拉克民主体制走向正轨,则很可能成为狂热爱国愤青和民粹主义者的乐园。这决不是美国人想成就的伊拉克。
8月2日拉姆斯菲尔德说“一旦伊拉克人能够保障伊拉克的安全了,一旦他们有了新宪法,进行了选举,咱们的部队就可以光荣地回家了。”这话听起来很像麦克阿瑟在日本制定“和平宪法”时说的话。
8月30日,美国驻伊拉克大使表示,美国并没有放弃让更广泛的伊拉克人达成共识的努力。阿盟也流露出对伊拉克的去阿拉伯化表示担心。面对外界压力,9月3日,一名什叶派政府官员表示,将允许对宪法草案进行更多的细微的调整,希望通过修改草案中的一些用语来重新赢得逊尼派的支持。
斯塔夫理阿诺斯的《全球通史》说,由于两河流域洪水泛滥并且饱受外敌洗掠之苦,美索不达米亚人试图通过编制完备的法典来减轻笼罩人们的不安全感,所以才产生了汉摩拉比法典。3700年后,历史重演了。
来源:凤凰周刊2005年第2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