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
六月 22, 2008 – 2:49 pm |以我的了解与观察,很多去地震现场采访的同行都和我有同样的感触,既到现场全傻了,蒙了。坦率说,这场地震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几乎完全超越经验范畴,甚至超越认知范畴。这最典型的可能就是陈鲁豫。她到哪里都是在哭,只是哭。可见这件事情完全颠覆她已有的经验,而她又无法接受这一点,甚至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哭,其实是在撒娇。她去教孩子英语,其实意味着她无法相信世界破碎了。破碎到她的墨镜和手提包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那时想,大约只有中青报能做得相对好一些。因为有打过越战的叶研老师在,有98年抗洪、03年淮河水患报道的一班人马,李大同老师、卢跃刚老师、杜永涛老师、贺延光老师、程刚、晋永权在。回北京后专找中青一位老师聊天,他说地震发生初期就判断映秀到汶川的路半个月内不可能修好。
他还讲过,前期该做什么,中期、后期该做什么。承载这种新闻价值判断的,是多年的经验。
在我接触的新闻人里,能有这样判断的人,真的不多。
尽管中青报经验丰富如此,也未见得能从全局把握此次地震。因为这是发生在山地地区,伴随各种次生灾害的特殊事件。
太特殊了。
事后证明,各大媒体表现的确不过尔尔。最失语的,大概是三联,讲人道主义没问题,但只讲人道主义,只能说明你没有判断能力。
2.很多媒体发生前方后方争执的情况。我认为其中一条可能在于,在多数前方记者看来,这场灾难完全超越人类文明所能掌控或者解决的问题范畴。比如北川,当可能有1~2万人埋在废墟下的时候,数千救援人员每天只能救出的,只有最多10几个人。重型器械运不进去,只能靠手动破拆装置、钢钎、铁锹。
这是一场彻底的败仗。而在这种时候,前面的人面临艰难的选择,既应该尽可能还原灾难的真相,还是聊胜于无,当然也十分重要的救助体系。恐怕没有人能说清楚。
在北川时,有后方朋友问我情况怎样,我只说,北川完了,完蛋了。后来凤凰卫视一个姐姐用了我这个词,完了。当时感觉像突然一场战争,打败了。兵败如山倒。
我在废墟上爬上爬下时,这感觉极其强烈。我也相信,前方很多记者都有这种感触。但是后方可能很难感受到这种惊慌失措乃至丧家之犬的感受。
3.我一直想尽量深刻地理解这场灾难,尤其在我认定灾难的本质就是人类家园彻底摧毁,人必须重头开始,面对它,在几乎毫无选择的道路上做出选择。其实,可能每个灾民都是西西弗斯,都需要重新审视生活的意义和价值所在。所谓的重建,意义在于此。
而我见到的能做到这个深度的报道,是柴静的XX镇七日。林天宏的背着儿子回家,触及到这一点。
当你彻底抛弃日常的文明观,彻底放弃“人类文明能战胜灾难”这种幻想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那些灾民有多么了不起。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从擂鼓镇翻山进去,跟着那些灾民在山路上走。我要知道在1万年前,与今人相比毫无能力的古人如何抗拒类似灾难。
我的感悟就是,偶然性。山体滑坡发生,前面的人被埋掉,后面的人在滑坡冲击面上行走。恰恰是我们的弱小,导致被毁灭。但也是弱小,导致剩下的人可以踩着冲击面上的碎石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