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县城100小时
五月 20, 2008 – 11:02 pm |
5月16日下午,这是地震发生后第四天。北川中学的5层楼还剩下最下面一层没有清理,里面还有没有生还者,犹未可知。在北川,北川中学是唯一开进起重机、挖掘机等重型设备的救护现场。2公里外山脚下的县城就没那么幸运了。
5月14日夜里,3辆挖掘机利用人工河道,开出条路到县城入口处,但到5月16日吊车等重型机械依然没有在县城出现。入口处有倒塌的楼房,重重障碍。但是信号车可以开下去。因此在5月16日,县城里终于有了微弱而不稳定的手机信号。
县城入口处被塌方堵塞的后面突然多了三五辆三轮车,那是抢救财物的本地人留下的。到地震的第四天幸存者对余震的恐慌已经小于抢救家产的渴望,越来越多的人回家从摇摇欲坠的房子里找东西。而有些人会发现,自己的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事实上,灾民拿得最多的是,还是衣物。
早晨6时从平武县平南镇出发的一队灾民总算在下午15时走到了北川县城的入口处。他们的孩子在北川上学。他们的目的地是绵阳的九州体育馆,但也可能是殡仪馆。一队官兵已经到达他们的镇子开展救灾。
和他们同时到达北川县城的是北川县白坭乡的灾民,他们出发时要比前者早1个小时。他们有同样的目的和目的地。不过,到今天他们还没看到武警和解放军。
经过几天来的余震,入口处倒塌的废墟再次断裂变形。此前每天,道路情况都有变化。
距离5月12日下午2时许后已经将近100小时。幸存者在废墟下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上面的救护队伍依然已经持续工作了3天多。头两天,消防队员和武警只能靠铁锹、锤子、钢钎、手动的组合破拆器和口号工作。从昨天开始,他们用上了柴油、汽油发动的手持设备。但他们面对的是钢筋、混凝土、砖块堆在一起的巨大怪物。
味道一天比一天难以让人接受。
台湾的专家翁先生和他的4名同伴在等了2天后,终于在5月16日拿到指挥部批文。他的生命探测仪可以测到地下80米深的心脏跳动。靠他和其他专家的努力,有些探测到的生命被找到,并被救活。有些探测到的,挖开只剩下尸体,或者是厚厚的水泥板,让上面的人无法可施。
专家要到其他地方去找新的生命迹象,有的解放军战士不愿意让他离开。他们不愿意废半天力气再白挖。
破拆水泥是辛苦的体力活,每干5分钟就要换一次人,持续工作3天,无论消防队员或者解放军、武警都吃不消。尤其是消防队员,他们最专业,最需要,最辛苦。
和前几天一样,废墟上四处是寻人的亲属。有的找儿子、女儿、妻子、父亲。他们总觉得听到亲人的声音,并去乞求武警解放军过去帮忙。
但决定是否展开救援的,只靠专家的生命探测仪和向废墟中喊话有没有得到回应。在经过3天的疲劳工作,没有人愿意再白费力气。
幼儿园附近停放的孩子尸体都被家属运走,那个哭嚎3天的母亲不知去向。但仍有一群家长在寻找。昨天这里找到一个活着的孩子。可是今天,家长们能看到的就是从废墟中露出的手、压扁的头盖骨。
下午17:30分。一对夫妇坐在幼儿园旁一块水泥板上哀嚎。男子怀里抱着孩子的尸体。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其他还在寻找亲人的本地人默默看着他们。
大约10分钟后他们离开幼儿园。身后另一阵哀嚎响起。先是尖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哀嚎。6名解放军战士正在刨出小女孩的尸体。旁边3个女人,1个男人在哭。正在寻找尸体的另外一对夫妻也赶过来。
死去的小孩叫王可,右手戴着银镯子,5岁。旁边夫妻寻找的孩子刚好也是5岁和被发现的女孩同班。
王可的爸爸没有哭,只忍不住吼了句,我早就叫她离开这儿,结果引来他老婆和另外两个姑娘更大的哭声。
大约15分钟,解放军战士将尸体周围的障碍清理干净。王可的爸爸和他们一一握手,表示感谢。3个女人一边哭一边跟着说谢谢。
解放军战士面向3个女人站成一排。
“立正,敬礼!”
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王可的爸爸拿出准备好的布把孩子褒起来,用绳子把腿捆一圈,再在胸口捆一圈。困时,孩子的妈妈喊,你把他抱起来,你把他抱起来。
孩子的父亲又在孩子头上盖了块布裹好,沿着半小时前那对夫妻走过的路走下去,3个女的在后面跟着。走出很远。旁观的女士发现了王可母亲拉下的外衣,喊她。王可母亲听到摇了摇手。
旁观的女士拿起衣服,打算一会儿带下去。可是此时,天还没黑,她还要继续找。
42医院的救护站在18:48分接到这天第8个幸存者,37岁,叫尚小兰。这是震后第四天截止6点半发现的幸存者,全是女性。这100个小时中最后的几名幸存者,此后希望渺茫。
出县城一路有年轻的志愿者向过往官兵和难民分发矿泉水。这是他们开1个多小时车运过来的。他们也许不知道,在县城已经有大量矿泉水运下去。疲劳的军人不会愿意在身上多增加1克给养。
但,只要愿意帮忙,就会找到合适的位置。截止18时,绵阳志愿者梁春已经在北川持续待了3天三夜。他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这天他帮助救活了1名幸存者和1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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