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电话通了
七月 22, 2006 – 3:06 pm |还好,电话通了。上礼拜试过,给贝鲁特美国大学的朋友打电话,可惜,声音效果很差。这还是座机,手机全部打不通。我给一些朋友发了信,就一个回了,这哥们在伦敦。
今天又试着打了电话,一个哥们的手机在第二次通了,不错,挺清晰。他在贝鲁特南部的工厂停产了。不过在北部的没有事情。“除了贝鲁特南部,其他地方都还好。”他电话里说。
还好,还好。说实话,黎巴嫩被入侵,我没什么太多感觉。而且我觉得黎巴嫩人自己都没什么太多感觉。这是个经历过十来年内战的国家。我在的时候,总能在街道上看到那些战争留下的断壁残垣。这边的墙壁上还是弹孔斑驳,转个弯就看到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
当地人告诉我,很多楼是不能拆的。因为他们属于私有财产,而财产的主人很可能已经在战争中死亡了。
还有接近市中心一个酒店,我忘记它的名字了,抱歉。这个至少是四星级的豪华酒店,紧挨着它被废弃的旧址,一座二十几层的废墟。
穿梭于这种空间的蒙太奇之间,绝对会加深人对时间的认知。
黎巴嫩的战争从来不是象我们从二战记录片或者大决战里看到的那样,呼啦飞机地毯式轰炸,接着两军的装甲车群对垒,你攻我左翼,我攻你右翼。杀它个昏天黑地,杀它个片甲不留。
错了,黎巴嫩大概没有过五万人以上的统一编制的军队,也很少有两个师或者旅正式拼杀的时候。黎巴嫩内战意味着游击队、绑架勒索、零星射击、暗杀、火箭弹、粮食短缺、停水停电以及定时的炮击。
如果想看看这场战争的模样,我推荐一部不错的电影《西贝鲁特》。它告诉你贝鲁特有多美,告诉你那场以宗教划分敌友关系的战争是多么愚蠢。
事实上,我在贝鲁特留学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多星期全国停电的事情,原因据说是上层领导人的斗争,不允许装备发电用石油船只进港。不过,这可难不到黎巴嫩人,那些高级点的场所、公寓、酒店还有学校,都有自己的发电机。当然,也包括那些腐败的高级官员们。
我在一家中餐馆馆打工的时候,老板说过,这是个操蛋的国家。我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我在移民局办理签证续签的时候,就曾经遇到麻烦。负责的军人说你这点那点不对,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办?我半气半嘲弄地说,嘿,这是黎巴嫩。于是他心领神会地笑了。
哦,可是另一面,我真喜欢这个国家,我在凤凰电视台上看到他们采访以军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美丽的山坡,绿草丛生中遍布石头。那是我在南黎巴嫩去参观维和部队基地时经过过的地方,当时我从睡梦中醒来,一刹那我以为自己到了绿野仙踪中的世界。
我还喜欢它的开放与复杂。那里自古是东西文明交汇的地方。地中海文明的东岸,两河流域的西岸,基督教文明的南岸,阿拉伯伊斯兰文明的北端。东面有两道自北向南平行的内外黎巴嫩山脉,西面为伟大的地中海。这是它能够在文明夹缝中保持独立的原因,但同时也决定了它的命运。
地理位置限制了所居的人口极限,使其无法抵抗外来文明的压力。当东西两大文明出于相持的阶段的时候,黎巴嫩人,不论是古代的腓尼基人还是今天的阿拉伯人,就可以靠文明各层面的交流中迅速繁荣。所以它能够在罗马时期有当时地中海世界最牛比的法律学校,有绝对跟长城、故宫有一拼的巴尔贝克神庙,有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东方小巴黎。有至少会法、英、阿拉伯语三种语言的黎巴嫩人。可是,一旦文明之间出现冲突,这里就是血淋淋的地缘线。十字军东征留下的城堡,今天就在黎巴嫩真主党势力最强大的南部城市。基督徒和穆斯林交战,他们背后有欧洲人和阿拉伯人的支持。
这就是黎巴嫩的命运。A HOUSE OF MANY MANSIONS。
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黎巴嫩命运中最为常见的事情。所以我要说还好,因为黎巴嫩人说还好。我的一个黎巴嫩哥们在MSN上上线了(他身上还有蒙古人的血统。)我问他安否,他告诉我,还好,他在沙特工作,而很快要去伦敦读书。而另一个给我发以色列人在南黎巴嫩造成的平民伤亡现场图片的哥们也去了英国。我至今记得在大学图书馆时,那个美丽性感的女借书员问我为什么来黎巴嫩留学时说的话。我说我喜欢这里,她说,可是这里的人都想离开啊。
事实确实如此,内战至今,移居国外的黎巴嫩人比国内人的总人口都要多。这就是黎巴嫩的命运,是黎巴嫩人的命运。他们的祖先腓尼基人就是国际人。今天他们依旧。所以他们天生要学会多种语言,关注国际关系。就像我到大学的第一个晚上,学校里的保安问我:你怎么看台湾独立。
这是黎巴嫩,在这里,可以在教堂旁边仅挨着一座清真寺。
我祝它好运,祝我在那里的朋友们好运。
2006年7月22日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