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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报业离艺术化生产还有多远?由此向北1500米

星期二, 九月 18th, 2007

十多年前,张树新为瀛海威在当时叫白石桥路,如今名为中关村南大街的路口立下一块广告牌,一句“中国离信息化高速公路还有多远?由此向北1500米”点燃了很多人的IT创业梦。本期ofblog沙龙上,财经夜谭博主王正鹏说的是英国报业的艺术化生产。

“艺术化生产”是在应对电子媒介的围剿中,报纸找到一条自新自救的道路。这也是从另一个角度为麦克卢汉的“一切旧媒体都将成为新媒体的内容”很好的一个注解,即使媒体的形式再老,它也永远不会坐以待毙,它都会垂而不死中寻找机会。

英国的报业艺术化生产了,那么中国的报业呢?从目前的情形看,中国报业的艺术化生产之路还徘徊在白石桥大街的零公里处。

党报是艺术化生产吗?

不是!

也许应该用另一个稍微中立的词:严肃报纸来称呼党报。曾经看见过一篇有意思的博文,题目就叫“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人办了五份报纸”,作者把某一天的“人民”、“光明”、“经济日报”、“北京日报”和“解放军报”放在一起,结果,这四份报纸除了报头以外,其他的内容几乎完全一样,如果不仔细看报头,完全可以认为这就是同一份报纸,像这样的做法是典型的标准化生产,不同的报纸具有相似的内容,就好比是同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批量化产品,报头也只不过成了条形码上不同的编号而已。

这个典型而极端的例子其实是很好理解的,报纸的消息来源都是新华社,从文字到图片到版式再到字号都是有一定之规的,更重要的是,不管喉舌是叫什么名字,它们总归属于同一个大脑,这就是目前的现实,在没有出现新的大脑之前,处于喉舌群顶端的各大严肃性报纸都将是在进行标准化生产——虽然这个行为本身从一定意义上说具有行为艺术的特点。

专栏是艺术化生产吗?

回答这个问题稍微需要思考一下,至少不能像上一个问题的答案那样脱口而出。相对而言,专栏应该算是由少数人进行的手工生产,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阅读专栏文章的时候往往能享受到“订阅”的快感,尤其是在可供选择的专栏较多的情况下,不喜欢的内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我从来不看某杂志朱主编的专栏。

按说,专栏该算是艺术化生产了吧?其实不然,这大概可以从目前报纸专栏的操作方式上寻找答案,对于周报来说,本身有杂志化的倾向,专栏是加强读者忠实度的一种方法,而对大量都市报来说,专栏则是副刊中的点缀,用以提高副刊的品质,但不管哪一类报纸,都无法再诞生一个像金庸那样写专栏写出大部头来的专栏作家。为什么?抛弃个人禀赋因素,最重要的原因是目前的专栏写作也进入大批量生产阶段,很多专栏作者为不同的报纸供稿,有的日报每天都有专栏,拥有一大批专栏作家,如此一来,本该是精耕细作的手工活一下子变成机器大生产,以至于有的专栏文章看起来就是类读后感,在这样的压榨型写作方式之下,很多专栏作家最后难免江郎才尽,至今我也为沈宏非老师最后只能详细地考证羊肉串为什么总是放5块肉感到遗憾。

blog是艺术化生产吗?

blog正在渐渐成为媒体的内容,不少报纸和blog都在进行线上线下的合作。

正鹏大概认为blog是艺术化生产,我则持不太一样的观点。

写blog的大概有两类人,一类人是自说自话的晒隐私,还有一类人是把blog作为一个平台,进行思想的积累和传播,后者才能算作艺术化生产,而前者顶多算艺术化生活。

理解生产和生活的不同点,就在于生产是参与了传播,而生活更多是自我满足。举一个例子可以大概说明,若干年前,诗人顾城到离群索居到漂流岛上生活,他拒绝一切工业文明,自己钓鱼、制陶,迎着太平洋的夕阳试图回到远古时代,但这样的田园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最后顾城绝望地杀妻灭子,自杀身亡。

顾城的生活太艺术化了,都艺术化地完全不可复制,但也正是这样过于自我的艺术化断送了他自己。

那些网络日志式的blog都只是一个个虚拟的漂流岛,当自我宣泄到一定程度后,往往会因为缺乏交流感而后劲不足,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记录生活点滴的网络日志最终会成为“网络尸体”,当然那类有意识暴露隐私的除外。

如果要把blog看作一个媒体的话,它一定要进入流通流域,这是谈论它是否是艺术化生产的前提。

再回到中国报业的艺术化生产问题,分析完上述几个个案后,现在该思考一下背后的原因了。也许马上能想到的原因一定是“体制问题”,但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足以解释全部的原因。

资本,还是因为资本

正鹏在演讲中分析了英国几家大报的电子化走向,他们的电子化绝不仅仅是办一个“黑板报”式的门户网站,而是涵盖从平面媒体到电视再到网络的立体“传媒帝国”,在这个帝国里,各种形式的媒体进行分工合作,最终报纸得以实现“艺术化生产”。

这在目前的中国很难做到。

为什么?没有强大的资本对报纸进行有效的整合是最重要的原因,虽然不少地方成了“报业集团”、“传媒集团”,但这个集团无法与默多克的集团相提并论,因为谁心里都清楚,在成立集团的时候跑马圈地压倒媒体整合,政治意义超越经济利益。这样的结果就跟当年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一样,集团不过是行政结构的平行移动,旗下的每家子报仍然各自为阵,依然继续着工业化生产。

北京市场上的都市报,无论是早报还是晚报都不止一家,曾经还出现过完全不顾中国人阅读习惯的“午报”,这些报纸都分属于不同的报业集团,在竞争中繁荣着北京的市场也进行着可怕的内耗。为什么没有一家报纸敢于像《卫报》那样分早中晚几个时间段滚动出版?忽略掉成本因素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各干一小块,大家有饭吃。在蛋糕没法做大的时候,只能依靠一个家长给每个孩子分一小块,结果是虽然不能使每个人都满足,但起码大家都尝了尝蛋糕的滋味。

报纸的艺术化生产依赖于互联网的发展

正鹏认为互联网出现后,从很大程度上充当了大众传媒的角色,从而使报纸能脱身出来进行“艺术化生产”,这可以用来解释英国报业,但在中国似乎很难。

回顾中国互联网的发展可以发现,倒退到瀛海威时代,在新浪和搜狐出来之前,“内容为王”还是“搜索为王”足以掀起一场大论战,再后来门户网站的兴起让一部分人觉得互联网就等同于门户,在号称“新闻超市”的网站上几乎可以看见所有的新闻,所以完全可以不用去买报纸——这也就是互联网对报业最直接的冲击之一。

但很快,人们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报纸也没有因为互联网大量免费转载自己的新闻而卖不出去。可以武断地说,无论互联网怎么高速发展,它都不会成为报纸死亡的直接原因。诚然,报纸有很多局限性,将来各种新型的移动终端会不断促进实时在线阅读新闻,但在中国,每个人骨子里都有一个“敬字惜纸”的意识,这是融入文化基因的东西,跟科技发展无关,不信你问问身边的人,同样花一块钱,他是愿意买一份拿在手里实实在在的报纸,还是愿意付费去网上看几条新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中国人宁可相信印在纸上的东西,而未必信服网上的说法,报纸相对网络来说有先天的公信力优势,何况在互联网现在的发展阶段,确实有很多“未经查实”“如有雷同确属巧合”的事情。所以在中国的现阶段,互联网还无法完全承担起报纸曾经承担的大众化传媒任务,因此报纸也无法马上脱身去做“艺术化的生产”。

英国报业的今天正是我们未来的一个趋势,但由此向北的1500米到底要走多久,正鹏认为是四到五年,我似乎没有他那么乐观。距离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看时速,我们现在还是在用脚踏车丈量这150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