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2006
星期日, 十二月 31st, 2006
我对越剧的最初印象全部来自于越剧电影《红楼梦》,后来经过各大晚会的培养,对那段“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更是耳熟能详。
当戏曲不再是主流的时候,为体现祥和,每逢节庆,晚会大抵都少不了“戏曲联唱”之类的节目,各个剧种分别登场,唱上一段所谓的代表作,不过,挑什么样的唱段大有讲究,年节底下,为图热闹,为讨吉利,自然要选喜庆美好的段子了,所以像京剧里《四郎探母》、《龙凤呈祥》这样的“导向正确,积极向上”的剧目自然是要常演,越剧也是如此,永远在唱的都是那个“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再就是《五女拜寿》之类的,在一些人眼里,似乎这就是越剧的全部了,实际上一个有百年历史的剧种怎么可能就这么几段呢?
看完1962年版的越剧电影《红楼梦》,最大的感受是,好唱段真多,好演员真多。
能有好的唱段源于优秀的编剧和出色的作曲,一部小说《红楼梦》千头万绪,要说“仁者见仁”都已经没有表现力了,有人促狭地还加了一句“仁者见仁,淫者见淫”。选择什么样的故事线,才能最到位地表现原著呢?越剧电影《红楼梦》的编剧徐进用爱情线展开故事,虽然这样的做法不是他首创,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已经有一部电影《红楼梦》就这样做了,主演是周璇,但越剧电影《红楼梦》依然用爱情线贯穿故事肯定是聪明的做法,一是事关人类最根本的情感,人心同心,永远有人爱看,另外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讲爱情故事是越剧最擅长的,也是与这个剧种的气质最相符的。如果“才子佳人”戏不讲爱情而讲战天斗地,那实在是勉为其难。
也看过其他版本的越剧《红楼梦》,有的似乎想表现更多的东西,比如贾府的生活状态,社会关系等等,但效果并不是很好。其实有的时候做减法比做加法更难,加法可以倾其所有,竭尽所能地做,减法体现的则是“舍”的智慧,而“舍”是需要气度和境界的。越剧电影《红楼梦》舍掉了很多背景性的情节,专注地说爱情,自它之后,这样的做法影响到以后各个版本的《红楼梦》影视作品。
越剧电影《红楼梦》的经典唱段有很多:读西厢、葬花、试玉、哭灵等等,无论哪段都是用最恰当的唱腔和最恰当的表演表达了人物情绪。徐玉兰稍显沙哑的嗓音,很传神地演绎了贾宝玉,按照很大众的观点,演唱者声音越亮越好,其实有的时候是根据具体情况来看的,女性来演小生,哑一点似乎更到位。
戏曲表演应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被称为“喊戏”,按照固定的程式唱下来,不荒腔走板,在一些可能有掌声的细节处卖力喊一嗓子,观众一般也会配合点掌声;第二个层次则是“唱戏”,除了能够唱完外,应该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有一些表演的成分;第三个层次应该是“说戏”了,如泣如诉,洗尽铅华,没有太多的表演痕迹,很像是生活再现,徐玉兰和王文娟的表演就是“说戏”,特别是“读西厢”这一段。
看完1962年版的《红楼梦》想得最多的则是,“戏曲”和“电影”应该怎样结合起来,取长补短。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出过一批叫作“戏曲电影”的作品——这个名字多少有点古怪,最有名的就是《梅兰芳舞台艺术》、程砚秋的《荒山泪》,再到后来的京剧电影《野猪林》、越剧电影《红楼梦》。
“戏曲”和“电影”在一些表达方式上存在矛盾,比如中国传统的戏曲讲究的是写意,四方舞台小天地,涵盖天地六合气,而电影的时空则丰富得多。另外从表演上说,舞台表演需要每个演员用自身之力控制整个格局,可能有的时候会表演得夸张一些,电影则有各种方法来加强演员表演的效果,比如镜头、剪辑等等。
越剧电影《红楼梦》算是结合得比较好,演员有意识地适应电影的表演方式,比如在道白上,就已经大大淡化了舞台腔,在一些程式化的动作上也有所控制。
具体到细节上,一个是“题帕赠帕”这一段,宝玉挨打,黛玉来探病后,宝玉颇为触动,希望送点东西,找来找去找到几方旧帕,吩咐晴雯送去,于是有“题帕三绝”,这是大概的情节,在原著中,宝玉跟晴雯有大段的对话,是空着手去,还是拿点东西,到底是拿什么?如果送旧手绢黛玉会不会生气……总之曹老先生颇费笔墨,也许是为了突出晴雯的机敏,也许是为了始终能把晴雯和黛玉联系起来。这一大段如果原封不动地搬上舞台,至少也是需要两三组镜头才能表现,日后电视剧《红楼梦》因为有足够的时间,所以这一段比较忠实原著,而电影不可能给这段过场戏有太大篇幅,怎么办?导演最后是把镜头给到宝玉眼睛的大特写,再给一个晴雯的反应镜头,她们则都是用戏曲演员常用的表现“思考”的程式化动作,而这是看过戏的观众都能理解的,由此比较经济地完成了叙事,这是电影在向戏曲借鉴。
另一个戏曲向电影借鉴的例子是在“焚稿”一段,当时黛玉万念俱灰,有一段:“我一生与诗书作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亲。曾记得菊花赋诗夺魁首,海棠起社斗清新,怡红院中行新令,潇湘馆内论旧文。一生心血结成字,如今是记忆未死,墨迹犹新”。如果在舞台上表演,这一段就只能依靠演员的演唱了,但如果在电影屏幕上,光唱就远远不够了。越剧电影《红楼梦》在这一段借用了电影的蒙太奇手法,把演员的演唱和提到的这些场景交叉剪辑,很好地增强了表现力。
在央视1983版的《红楼梦》诞生之前,越剧电影《红楼梦》肯定算得上是大制作了,虽然没有出外实景拍摄,但在摄影棚里面搭起那么逼真的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他如服装、道具和灯光都很细致,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些设计都不会显得粗陋。
从这个意义上说,1962年的越剧电影《红楼梦》无论是在中国电影史上,还是在戏曲史上都应该能够写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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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二月 30th, 2006
面对好莱坞电影工业的霸权,大家各有各的高招,有的用所谓的“艺术性”,就好比欧洲电影,恨不得没几个人看得懂才好;有的讲究精细,就好比韩国电影,很多画面都经过了后期调色,一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丑闻》,里面红得像火的枫叶,加上林间迈着碎步的女人,煞是养眼;还有的,干脆有什么拍什么,落得一个质朴的评价,就好比伊朗电影。
曾经有一段时间,看伊朗电影也成为“小资”的一个生活标志,那时节,“小资”还不是一句骂人的话。
“小资”爱看伊朗电影,估计是说电影能激发他们悲天悯人的情怀,而这一切都是缘于伊朗电影的质朴。
简单不是简陋
和其他很多电影相比,伊朗电影的确简单,甚至简单到了家常的地步,镜头里的画面很像是在再现生活场景,所以也有人评价伊朗电影是“最像记录片的电影”。很多伊朗电影说的都是生活琐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更没有大场面,但这并不削减伊朗电影的魅力,《小鞋子》中的那双鞋子让人笑中含泪,《风中飘絮》中玻璃碎的时候,观众的心也碎了,《何处是我朋友的家》茫茫黄土地中,孩子跑动的身影,《继父》中,父子俩大段大段的争吵,常常成为脑中挥之不去的记忆片断。
简单是一种方式,而简陋则关乎评价,简单不得法往往就会显得简陋,从穿衣吃饭到文学作品都是如此。与好莱坞的大制作相比,伊朗电影更像个手工产品,同样是让演员跑——很多导演都喜欢这样调度演员,在好莱坞,阿甘背后跟着一群用电脑特技做出来的追随者,在2005年的中国,陈导让东健跑,只不过后面跟的是虚拟的奔牛,在伊朗,很多小孩也在使劲跑,《小鞋子》里面的兄妹,从头跑到尾,但观众知道这个跑不是“秀”,而是推动情节所必需的展示。
从镜头语言上来说,伊朗电影更是质朴,常常是一个长镜头下来,完成一段叙事,从理论上说,镜头的丰富应该是电影成熟的标志之一,但还是那句老话,形式应该为内容服务,否则再花哨的形式也难以掩饰内容的贫乏,就好比给一个饥饿的人饼干,虽能应对一时的急需,但终归是毫无营养可言。伊朗导演明白这个道理,因为讲的都是身边琐事,所以实在不需要用复杂的镜头故弄玄虚。
人人都爱孩子戏
广告中有一个黄金的“3B”原则,就是“动物、美女和小孩”作为主角,其实在电影里面这个原则也同样适用,当然要除却一些特例。很多伊朗电影都是以小孩为主角,所以也有人直接说伊朗电影是“儿童电影”。
孩子成为伊朗电影的主角,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来源于他们的电影制度,在伊朗是根据电影的质量来分级的,这和好莱坞不太一样,当然衡量的标准肯定直接跟意识形态相关,难以避开的就是宗教因素。
精神产品从来都是有禁区的,这跟产品的种类无关,无论是小说、电影还是戏曲,这也跟地域无关,无论是在好莱坞还是在伊朗。好莱坞电影《宾·虚》花了很大篇幅讲耶稣传道受难,但自始至终都没敢表现耶稣的正脸,以后一些人大着胆子拍了像《基督的最后诱惑》之类的片子,也是被口诛笔伐,电影也被禁。
伊朗导演选择孩子做主角,至少是一种安全的做法。
另外从表现力上面来说,老人和小孩往往能帮助思考人生,老人会用经验启发,孩子则是用纯真涤荡心灵,这是文学作品常用的手法,伊朗电影继承了这个传统。在电影中,童真像贫瘠生活中的希望,也像黄土地上面长出的新芽。
幸福是自我感觉
电影是一个造梦的工具,所以有人愿意用电影来营造一个梦幻世界,已经有人指出韩剧中的生活跟当地人的实际生活是有很大区别的,伊朗电影倒没有去表现梦幻,而是展示相对真实的生活。
在伊朗电影里,物质生活着实贫瘠,但观众并没有觉得非同情人物不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伊朗电影中的人物,永远有着幸福感,当哈里最后把脚伸到金鱼池里的时候,他是幸福的,当小孩千辛万苦地拿着玻璃赶到学校的时候,他也是幸福的。幸福未必是要获得结果,更多的在于追求过程中的充实感。
很早以前还看过一个叫《上学路上》的电视电影,说的是宁夏的两个小姑娘,一个上学,而另一个辍学早婚,小新娘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一支新钢笔,整个故事就在怎么得到钢笔上面展开,最后上学的那个小姑娘追着送新娘的拖拉机,在黄土地上跑……那个感觉很像伊朗电影,这也是一部不错的片子,虽然成本低,也没有大制作,但它至少是有力的,这个有力就来源于质朴。只可惜现在这样的片子太少,导演们都被市场运作了,思想上的贫乏很快代替了物质上的短缺。
在看惯工业化产品之后,所幸还有手工打造的伊朗电影,在那里,物质的贫瘠从来阻挡不住人物迸发出来的幸福感,而这种幸福感来源于超越现实生活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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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二月 26th, 2006
在好莱坞,小说和电影的关系倒不像“鸡生蛋和蛋生鸡”那样纠缠不清,不过,虽然总是先有小说后有电影——工业化的好莱坞一定会选择成熟的剧本,但绝大多数时候人们总是先看电影,后看小说,或者干脆就不看。
在这个时代,电影相对于文字肯定是强势媒体。迪士尼2006年3月推出了电影《纳尼亚传奇》,而原著则诞生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纳尼亚传奇》的原著一共7本,据说这也影响到罗琳,她因此计划把《哈利·波特》也写到7本,电影只是根据第一本进行了改编。
电影是个视听艺术,画面、音乐、音效和对白等等共同讲述故事,而文字则只是提供一个方向,让读者自己补上那些“留白”的信息,所以从小说到电影,是艺术形式的转换,更是叙述方式的转换。
在保留故事主线的前提下,改变故事背景。
小说虚拟了一个纳尼亚王国,在那里有各种各样精灵古怪的东西:羊怪、巨人、矮人、半人半马的动物,当然还少不了女巫,这一点和《指环王》有些类似,《纳尼亚传奇》的作者刘易斯和《指环王》的作者托尔金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不仅常常在一起分享观点,而且刘易斯在去世前还替托尔金写好了讣文。
虽然都被划归到“奇幻文学”中,但相比较而言,《纳尼亚传奇》比《指环王》具有更多的烟火气,或者说家常很多,故事的主题也涉及到救赎、忠诚、宽恕之类的严肃话题,只不过因为主角是四个孩子,所以故事讲起来不会显得沉重,而《指环王》则容易激发人去探究故事背后的一些隐谕。
《纳尼亚传奇》已经具有一个非常好的故事底子,有悬念:到底纳尼亚王国里面有什么?有正义战胜邪恶:大家一起打败女巫;有英雄落寞:阿斯兰舍身取义;有误会和巧合:孩子们捉迷藏偶然间进入纳尼亚;还有成长:四个孩子都是通过在纳尼亚的经历完善自我。除了这些基本的元素外,《纳尼亚传奇》还具有伸缩性很强的故事线,用一句大白话来说,就是斗争有反复,有意外。凡此种种,它已经具有成为一个好莱坞故事的所有条件。
不过,编剧并没有把这样的故事直接电影化,最大的改动来源于故事背景,原著一笔带过了背景,直接讲的是几个孩子在教授房间里玩捉迷藏而进入纳尼亚,而电影则放大了“二战”这个时间背景,用很大篇幅讲述英国受到轰炸,孩子们只能到乡下去避乱,不过,除了决战中彼特调集大鸟从空中投掷石块,和影片一开始德国人空袭伦敦稍微有点相似之外,这样的改动并没有影响到故事走向。说得通的解释就是为了好看,或者让人更加觉得故事看起来更像真的。
加强节奏,明朗人物性格。
文字的节奏不同于电影语言的节奏,读者能容忍作家自说自话地写上很多文字,但观众无法忍受一名导演无视他们的耐性,在好莱坞的教科书上早就对类似这样的问题:开场几分钟应该吸引观众,几分钟应该有个意外,作过非常标准化的规定,从《纳尼亚传奇》的小说到电影,最成功的改编就来自于这种节奏的转换。
电影语言的节奏包含很多内容,内容的长短、场景的转换、画面主色调的变化、音乐氛围的变化等等都能看作节奏,而一名优秀的导演则是能自如地调配这种节奏。
还有一个改编成功的地方就是人物性格的明朗化,尤其是爱德蒙的性格变化,这个有点自私,有点懦弱,还有点不服哥哥的小男孩在推动情节上起到重要作用,电影在一开始就加了一场他在躲避空袭的时候,返回房间拿爸爸照片的戏。他把现实世界中的性格带到了纳尼亚王国中,要知道,在那里很多冲突都来自于他的性格。
好莱坞依然热爱大场面。
大场面真是导演的所爱,无论中外。不过当观众的眼睛被三部《指环王》惯坏以后,再大的场面也只能当作是风光片来欣赏了,凑巧的是,这回《纳尼亚传奇》又是澳洲风光,一望无际的草地,远方的朝霞,从演员发际透过的阳光……要说电影中古代战争的场面,近些年来,《勇敢的心》的长矛阵,虽然血腥,但很有冲击力,其他的很多电影只能看作是电脑技术的胜利,而不见演技和拍摄技巧,《指环王》也不例外,幸好,《纳尼亚传奇》的导演安德鲁·亚当森没有打算和《指环王》硬碰硬地去比场面。
从小说到电影,《指环王》和《纳尼亚传奇》用了半个世纪,而《哈利·波特》只用了三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罗琳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同时她也应该感谢新技术的胜利。
可以预见的是,《纳尼亚传奇》还会继续拍下去,剩下还有六本故事,并且第一部电影的票房也不俗,这两点正好符合好莱坞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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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十二月 24th, 2006
谢尔·希尔弗斯坦用一根直线和一个圆讲了一个故事,名字叫《失落的一角》。

(南海出版公司 2003年8月第1版)
小时候玩过一种“一笔画”的游戏,看《失落的一角》的时候老让人觉得谢尔比大叔都是一笔画成。
一个缺了角的圆四处去寻找那个“失落的一角”,其间发生了很多故事,找到各种各样的角,大的、小的、尖的、圆的……当最终找到那个一角后,圆却发现“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了了”,于是它“把一角轻轻地放下”,继续去寻找失落的一角。
“找寻”实际上是一个成长的过程,这也是经常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的命题,也是儿童文学的重要命题——讲述孩子的成长,理所应当。还记得《小蝌蚪找妈妈》吗?那是“用找寻来讲述成长”最直接的例子。
不过《失落的一角》倒没有这么直接,它用一个抽象的,缺了角的圆,讲述的是心理上的成长过程,当圆缺少一角的时候,它有目标,上天入海地去寻找,更重要的是,因为缺少一角,它不能走得很快,所以能停下来看风景,也能够张嘴唱歌。可是一旦它找到了那个失落的一角——完美并不能给它带来快乐,圆倒是能够走得更快,但已经没有机会停下来看风景,更糟糕的是,它连张嘴唱歌都不行,于是权衡一番后,它放弃了这个找到的一角,继续缺憾,但很快乐。
谢尔比大叔继续用简单的图画给我们讲了一个高深的道理。
完满与缺憾,追求和放弃,“舍”与“得”,从来都是辩证的,快乐是一种习惯,其实跟“圆满”并不相关。
当然这个还是道理留着我们自己慢慢琢磨吧,如果讲给孩子听,多少有点拔苗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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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二月 23rd, 2006
我试图换一种方法来读谢尔·希尔弗斯坦的《爱心树》,干脆只读图,不看文字,结果发现,除了那几段比较长的对话外,其他的基本都没有被误读,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图画书的图是主要的,文字只是起到了辅助说明的作用。

(南海出版公司 2003年8月第1版 傅惟慈译)
一个小孩和一棵树构成了整个故事。当孩子小的时候,树是他的玩伴儿,采集树叶、荡秋千等等,简单而温馨,随着孩子长大,他开始向树索要果子,再到树叶,树干,只到最后只剩下树桩,实在无法再要下去。索取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够换钱,或者盖房子,或者造船去远方航行,总之都是为了满足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的各个阶段的目的,而树,每次都是“很快乐”。
不断提要求,最后落得很惨的例子是《渔夫和金鱼》中,渔夫和他的妻子,这个童话的训诫意义就在于“不要贪得无厌”,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渔夫也没有受到更多的惩罚,到最后也只不过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起点上,和先前一样,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渔夫的妻子不过是像做梦一样过了几天富贵日子,等梦醒了也就现实了,金鱼在知恩图报的同时,也爱憎分明。这个故事就如同“狼来了”一样,未必确有其事,但往往约定俗称地成为教育孩子的必备教材。
《爱心树》中的树,只是给予,从不计较,更不惩罚,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树桩的时候还说:“我希望还能给你点儿什么东西……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是个老树桩,真是抱歉……”故事中没有惩罚,但留下的思考更多。
树和孩子的关系让人不得不想起了父母和孩子,爱是毫无理由地向下传递,这是写进人类基因的信息,父母的爱是毫无选择的,而孩子的回报则是靠教育、文化以及自身的修养才能达到。无数的例子——生活中的,文学作品中的,都能作为有力的证据,甚至现在还有一个名为“啃老族”的新名词,指的就是那种有独立生活能力,依然向父母索取的人。
《爱心树》的结尾,多少有点出人意料,也很有力量。这正反应出谢尔比大叔的高明——冷静却不咄咄逼人的睿智。
那个已经成为老人的“孩子”说,自己现在很累,什么也不想要,就想坐下歇会儿,树“尽量把自己,挺高”,孩子坐下了,“大树很快乐”。人生的一些道理需要阅历的帮助,孩子最后想明白了。于是树和人的关系也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时应该叫相依为命。
不过这种关系不能复制到人类社会中来,树的寿命足够等到人想明白,而人恐怕不行。
另外,《爱心树》的这种翻译,我总感觉不是最准确的,原文叫“The Giving Tree”,有的时候,不同语言间的转换总不会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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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21st, 2006
我最早接触的谢尔·希尔弗斯坦的书就是《阁楼上的光》,那是一个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

(南海出版公司 2006年2月第一版)
小时候常在儿童刊物上读到所谓的“儿童诗”,想来大多数诗歌我都似懂非懂,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搞明白,有人标题旁边写着的“(外一首)”是什么意思,但这都不妨碍我日后故作深沉地写两句。电脑的普及,使很多人在学会用“Enter”后就成了诗人。
谢尔比大叔是诗人,但肯定不只是会不断用回车把一个句子分行写。
《阁楼上的光》120多首小诗,每一首诗歌都配上了谢尔比式的简笔画,这本书出版以来,在畅销排行榜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它简单得让人心动。
如果突然扯出“大象无形”之类的话来,谢尔比大叔会生气的,当然换成另外一句话,就是真理常常是大白话,说的人没有压力,读的人同样没有压力,这也是符合传播规律的。《阁楼上的光》可以从任何一页开始读,可以随便读几页就放下,也可以在任何地方读,就像苏东坡推崇的“枕上,厕上,马上”之类的地方,其实,好书并不一定是要端坐在桌子前看的,就好比有道理的话不一定非听不懂,只不过这个规律被每个人认识的时间有早有晚。
它足以唤起每个人的童年记忆。
《阁楼上的光》算是说到每个人心坎上了,因为这里面的很多想法我们小时候都可能有过,比如“作业机”,还比如那个“自私小孩的祈祷”,看着看着我们会心地笑了。
最早看朱德庸漫画的时候,也会会心地笑,觉得他观察生活还是很细致,但时间长了,就不太喜欢他的表达方式了,因为如果真是要把作者和读者的关系定位为交流的话,作者还是与人为善为好,放到儿童文学领域,作者更应该有这样的心态,无论他的读者是孩子还是大人,激发他们内心的快乐总比点燃他们的怨气要好。
第一篇《阁楼上的光》很有意思,“阁楼上孤灯一盏,尽管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我却看到微光在闪,那是什么我全知道,阁楼上孤灯一盏,站在外边我看得见,我知道你就在里面……往外偷看”。很多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解读了这一段,甚至有人联系到自己在亭子间长大的经历,“阁楼”肯定是个特殊的意象,尤其是《简·爱》之后,就有人写了《阁楼上的疯女人》之类的文学评论,再后来,阁楼就成为牢笼的象征。我倒觉得谢尔比大叔未必想得这么复杂,图解一下他的意思吧,从配的图上,似乎感觉到,这个阁楼该是指代大脑中的某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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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21st, 2006
12月18日,《猫和老鼠》的创始人之一约瑟夫·巴伯拉去世,另一位创始人比尔·汉纳在5年前的2001年去世,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这对黄金搭档共同塑造了另一对黄金搭档,汤姆和杰瑞。如今约瑟夫和比尔都走了,留下猫和老鼠继续你追我赶。
不少人中国人是先知道米老鼠唐老鸭,后知道“猫和老鼠”的,那个时候央视一套总在周末的晚上六点半播上一集动画片。在推出米老鼠唐老鸭的时候,沃特·迪斯尼不忘打出自己公司的品牌——还记得那个片头吗?“演出开始了……这就是沃特·迪斯尼的米老鼠和唐老鸭”!所以在一些人心目中,迪斯尼基本等同于动画,于是“猫和老鼠”也顺理成章地被认为是迪斯尼的,其实,他们真正的东家是米高梅。
“猫和老鼠”加入了来中国淘金的队伍,而且还真在动画市场中有了些影响力。
要做就做“动作片”
这话不仅仅能针对那些试图冲击奥斯卡的中国大片,在动画片市场中,该原则同样适用。“猫和老鼠”的对白非常少,一成不变的冲突都来自于两人的打闹,由音乐衬底,再加上跟音乐节奏匹配的画面,就开始讲故事,虽然每次打闹的结果都可以预知,永远是猫输鼠赢,但大家还是爱看,因“猫和老鼠”的卖点就是展示,如果这个展示既花哨,又不需要分神去看字幕,人们自然爱看——最起码还能看一个热闹,并且这个热闹根本不需要任何背景知识。
这个道理最早被李安想明白,他就成功了,而以后的一些导演,明白了道理,但不知道怎么去做,于是他们只能渴望成功,按照他们现在拍大片的做法,基本相当于让“猫和老鼠”穿上黄金的衣服,在镀金的跑道上转圈玩,而观众真正想看到的是什么时候会有个老鼠夹子,什么时候又有一个放在门上的墨水瓶子,一切都与创意有关,都与质地无关。
一短遮百丑
最早的一集“猫和老鼠”只有9分多钟,那还是在做电影的时代,以后,为了适应在电视上放映的需要,“猫和老鼠”更是坚定地短小。
以电影和电视的传播特点来看,电影可以做长,在家庭放映产生以前,到影院看电影是唯一方式,在那个特定的情境下,“看”肯定是唯一选择,而电视就不同了,观众的集中注意力的时间要短得多——这个现象和理论已经被麦克卢汉讲得很透彻了,这里想说的是,电视的传播特点改变了很多艺术的讲述方式,比如肥皂剧,还比如相声,当年约瑟夫·巴伯拉等人更是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猫和老鼠”很好地适应了电视播映的方式。
尤其是如果没有信心讲好一个长故事,那索性就讲个笑话吧,不管好不好笑,总归短,对观众耐性的考验不会太大。
所以你可以从任何一个情节开始观看,这不会影响对故事的理解,这也就是为什么“猫和老鼠”常常在餐厅,或者长途汽车,或者银行等候大厅里上供人解闷。
其实“猫和老鼠”短小的优势,还可以继续到手机电影时代,即时,随机,这样的优势不是每个电影都有的。
永远的“对手戏”
“猫和老鼠”进行了最简单人物关系设定,而且还是“弱者”挑战“强者”,结果却是强者永远遭受捉弄,不用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样的搭档足够符合人心向弱的规律了。
简单的人物关系,留下更大的空间,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各个方言版本的“猫和老鼠”诞生,这恐怕是约瑟夫·巴伯拉和比尔·汉纳没有想到的,当然如果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不会说,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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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二月 19th, 2006
这几天新闻中出现了一个“作家富豪榜”,儿童文学作家郑渊洁和杨红樱分别以780万和750万上榜,位居第8和第9。每年都能出点新鲜事的福布斯富豪榜诞生后,很多人闻榜色变,目前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上榜作家出来表态,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
郑渊洁一如既往地幽默,在自己博客上,仿照法官的语气给每个上榜作家一一量刑,位居榜首的余秋雨老师自然被判了死刑。
关于作家富豪榜的争论主要集中在这么两点上,一是作家的价值该不该用钱来衡量,二是如此计算的方法是否科学,其实这两个疑问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身价是个很玄的东西。
自打王朔老师宣称自己是“码字”的以后,作家早就没有那么神秘了,尤其在互联网时代,人人都当作家,处处都是博客,写字不过是个个人习惯,作家也常常被揶揄为“坐在家里久了,也就成了作家”了。作家和写手的区别不过是一个为正规军,一个是草头王,大多数写手的归宿也就被招安成了作家,网络文学落地成了印到纸上的文字,国人骨子里“敬字惜纸”的虔诚还是为书籍保留了一丝神圣感,同样的神圣感也被留到了作家身上,当然“残留神圣感”也许会更加准确一些。
在互联网上,可以用点击率,可以用流量来统计人气,但在传统作家的圈子里,怎么来统计人气呢?以名头?这显然不能说服反对者,名气之所以被称为“气”多少是有点虚,那以奖项?这更不能服众了,在目前没有人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前提下,大家都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强,即便是某天真有人得了诺贝尔奖,还是会有人分析他的这个奖得的多么不合情理。
想来想去,以版税来衡量还是一个相对科学的办法,这个道理如同用票房来衡量演员的身价,能上榜的作家至少需要满足这么几个条件:第一,要在近十年还出过书,这就要求他们还“继续活跃在文坛上”,哪怕一次次地宣布封笔;第二,出的书最起码不滞销,版税直接跟书的印册相关,虽然谁都知道公布出来的印数永远像曹操的军队那样是“号称”,但实在暂时找不到其他行之有效的办法了。第三,至少经过了一定的市场检验,出版界风起云涌,运作的成分越来越浓,没有出版人能够忍心让“票房毒药”伤了自己的。
不管这种计算方法是否科学,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炮制出这个榜单,但如果此榜保持一定的连续性,肯定能成为图书市场、文化领域的晴雨表。
排榜是场娱乐事件。
张国立在《第601个电话》中说了一句大实话:“这些明星啊,就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前面已经说过了,既然都走下神坛了,作家就没必要再爬上去,看官们就更没有必要把他们再送上祭坛,类似什么,“作家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话多少显得有些自欺欺人。
在这个时代,具有一点娱乐精神是与人方便,于己方便。这样的一个榜具有这么几个意义:第一,满足大众的好奇心,在一个信息爆炸,信息也逐渐透明的时代,没有理由留下一片信息空白点,作家的身价可以成为社会公众信息,在娱乐界,不仅演员的片酬是公开的,连出门走穴,陪吃一顿饭的价格都是公开的,作家是精神文明工作者,事关教化,倒没必要这么公开,但排个榜真还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第二,如同排名次一样,它将成为考试的参照系,只不过这个考场是在市场中。如果说“长尾理论”流行了一年的话,在这个岁末,它还可以再次用来解释作家富豪榜,这回排了20多个作家,将来他们的书会更好出,而排名往后的其他作家要想吸引注意力可能会付出更多,否则只能成为长长的扫帚星的尾巴了。
单来说说郑渊洁和杨红樱的上榜,自打罗琳阿姨能够跻身世界富豪行列后,从此没有人敢小瞧儿童文学作家了,尤其是那种能自己能原创人物,原创故事,能出系列丛书,并且立体开发的作家,如果中国的儿童文学市场能和影视市场有效地整合,这些作家将会有更加美好的前景。
对于儿童文学作家来说,读者群巨大,而且在这个读者群背后,有一个强大的,不计得失的家长消费群,当周围的孩子都在看一本书的时候,家长是很难拒绝自己的孩子也看这本书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要在儿童文学市场引爆流行,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当然前提是,孩子爱看。
在进入青春期以前的孩子那里,有一个时间段是非常愿意“和别人一样的”,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从众心理。这种心理会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他们开始意识到个性的重要,那个时候,会因为想跟人不一样而没有理由的拒绝一些东西,或者接受一些东西,到了那个阶段,儿童文学就该从他们视野中谈出了,否则“幼稚”会成为渴望长大的孩子们对儿童文学的唯一评价。
上榜的郑渊洁和杨红樱都很聪明,他们没有去和韩寒、郭敬明等人争夺青春期孩子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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