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儿童文学评论’ Category
星期六, 十二月 23rd, 2006
我试图换一种方法来读谢尔·希尔弗斯坦的《爱心树》,干脆只读图,不看文字,结果发现,除了那几段比较长的对话外,其他的基本都没有被误读,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图画书的图是主要的,文字只是起到了辅助说明的作用。

(南海出版公司 2003年8月第1版 傅惟慈译)
一个小孩和一棵树构成了整个故事。当孩子小的时候,树是他的玩伴儿,采集树叶、荡秋千等等,简单而温馨,随着孩子长大,他开始向树索要果子,再到树叶,树干,只到最后只剩下树桩,实在无法再要下去。索取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够换钱,或者盖房子,或者造船去远方航行,总之都是为了满足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的各个阶段的目的,而树,每次都是“很快乐”。
不断提要求,最后落得很惨的例子是《渔夫和金鱼》中,渔夫和他的妻子,这个童话的训诫意义就在于“不要贪得无厌”,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其实渔夫也没有受到更多的惩罚,到最后也只不过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起点上,和先前一样,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渔夫的妻子不过是像做梦一样过了几天富贵日子,等梦醒了也就现实了,金鱼在知恩图报的同时,也爱憎分明。这个故事就如同“狼来了”一样,未必确有其事,但往往约定俗称地成为教育孩子的必备教材。
《爱心树》中的树,只是给予,从不计较,更不惩罚,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树桩的时候还说:“我希望还能给你点儿什么东西……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是个老树桩,真是抱歉……”故事中没有惩罚,但留下的思考更多。
树和孩子的关系让人不得不想起了父母和孩子,爱是毫无理由地向下传递,这是写进人类基因的信息,父母的爱是毫无选择的,而孩子的回报则是靠教育、文化以及自身的修养才能达到。无数的例子——生活中的,文学作品中的,都能作为有力的证据,甚至现在还有一个名为“啃老族”的新名词,指的就是那种有独立生活能力,依然向父母索取的人。
《爱心树》的结尾,多少有点出人意料,也很有力量。这正反应出谢尔比大叔的高明——冷静却不咄咄逼人的睿智。
那个已经成为老人的“孩子”说,自己现在很累,什么也不想要,就想坐下歇会儿,树“尽量把自己,挺高”,孩子坐下了,“大树很快乐”。人生的一些道理需要阅历的帮助,孩子最后想明白了。于是树和人的关系也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时应该叫相依为命。
不过这种关系不能复制到人类社会中来,树的寿命足够等到人想明白,而人恐怕不行。
另外,《爱心树》的这种翻译,我总感觉不是最准确的,原文叫“The Giving Tree”,有的时候,不同语言间的转换总不会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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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21st, 2006
我最早接触的谢尔·希尔弗斯坦的书就是《阁楼上的光》,那是一个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

(南海出版公司 2006年2月第一版)
小时候常在儿童刊物上读到所谓的“儿童诗”,想来大多数诗歌我都似懂非懂,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搞明白,有人标题旁边写着的“(外一首)”是什么意思,但这都不妨碍我日后故作深沉地写两句。电脑的普及,使很多人在学会用“Enter”后就成了诗人。
谢尔比大叔是诗人,但肯定不只是会不断用回车把一个句子分行写。
《阁楼上的光》120多首小诗,每一首诗歌都配上了谢尔比式的简笔画,这本书出版以来,在畅销排行榜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它简单得让人心动。
如果突然扯出“大象无形”之类的话来,谢尔比大叔会生气的,当然换成另外一句话,就是真理常常是大白话,说的人没有压力,读的人同样没有压力,这也是符合传播规律的。《阁楼上的光》可以从任何一页开始读,可以随便读几页就放下,也可以在任何地方读,就像苏东坡推崇的“枕上,厕上,马上”之类的地方,其实,好书并不一定是要端坐在桌子前看的,就好比有道理的话不一定非听不懂,只不过这个规律被每个人认识的时间有早有晚。
它足以唤起每个人的童年记忆。
《阁楼上的光》算是说到每个人心坎上了,因为这里面的很多想法我们小时候都可能有过,比如“作业机”,还比如那个“自私小孩的祈祷”,看着看着我们会心地笑了。
最早看朱德庸漫画的时候,也会会心地笑,觉得他观察生活还是很细致,但时间长了,就不太喜欢他的表达方式了,因为如果真是要把作者和读者的关系定位为交流的话,作者还是与人为善为好,放到儿童文学领域,作者更应该有这样的心态,无论他的读者是孩子还是大人,激发他们内心的快乐总比点燃他们的怨气要好。
第一篇《阁楼上的光》很有意思,“阁楼上孤灯一盏,尽管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我却看到微光在闪,那是什么我全知道,阁楼上孤灯一盏,站在外边我看得见,我知道你就在里面……往外偷看”。很多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解读了这一段,甚至有人联系到自己在亭子间长大的经历,“阁楼”肯定是个特殊的意象,尤其是《简·爱》之后,就有人写了《阁楼上的疯女人》之类的文学评论,再后来,阁楼就成为牢笼的象征。我倒觉得谢尔比大叔未必想得这么复杂,图解一下他的意思吧,从配的图上,似乎感觉到,这个阁楼该是指代大脑中的某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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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十二月 19th, 2006
这几天新闻中出现了一个“作家富豪榜”,儿童文学作家郑渊洁和杨红樱分别以780万和750万上榜,位居第8和第9。每年都能出点新鲜事的福布斯富豪榜诞生后,很多人闻榜色变,目前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上榜作家出来表态,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
郑渊洁一如既往地幽默,在自己博客上,仿照法官的语气给每个上榜作家一一量刑,位居榜首的余秋雨老师自然被判了死刑。
关于作家富豪榜的争论主要集中在这么两点上,一是作家的价值该不该用钱来衡量,二是如此计算的方法是否科学,其实这两个疑问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身价是个很玄的东西。
自打王朔老师宣称自己是“码字”的以后,作家早就没有那么神秘了,尤其在互联网时代,人人都当作家,处处都是博客,写字不过是个个人习惯,作家也常常被揶揄为“坐在家里久了,也就成了作家”了。作家和写手的区别不过是一个为正规军,一个是草头王,大多数写手的归宿也就被招安成了作家,网络文学落地成了印到纸上的文字,国人骨子里“敬字惜纸”的虔诚还是为书籍保留了一丝神圣感,同样的神圣感也被留到了作家身上,当然“残留神圣感”也许会更加准确一些。
在互联网上,可以用点击率,可以用流量来统计人气,但在传统作家的圈子里,怎么来统计人气呢?以名头?这显然不能说服反对者,名气之所以被称为“气”多少是有点虚,那以奖项?这更不能服众了,在目前没有人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前提下,大家都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强,即便是某天真有人得了诺贝尔奖,还是会有人分析他的这个奖得的多么不合情理。
想来想去,以版税来衡量还是一个相对科学的办法,这个道理如同用票房来衡量演员的身价,能上榜的作家至少需要满足这么几个条件:第一,要在近十年还出过书,这就要求他们还“继续活跃在文坛上”,哪怕一次次地宣布封笔;第二,出的书最起码不滞销,版税直接跟书的印册相关,虽然谁都知道公布出来的印数永远像曹操的军队那样是“号称”,但实在暂时找不到其他行之有效的办法了。第三,至少经过了一定的市场检验,出版界风起云涌,运作的成分越来越浓,没有出版人能够忍心让“票房毒药”伤了自己的。
不管这种计算方法是否科学,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炮制出这个榜单,但如果此榜保持一定的连续性,肯定能成为图书市场、文化领域的晴雨表。
排榜是场娱乐事件。
张国立在《第601个电话》中说了一句大实话:“这些明星啊,就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前面已经说过了,既然都走下神坛了,作家就没必要再爬上去,看官们就更没有必要把他们再送上祭坛,类似什么,“作家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话多少显得有些自欺欺人。
在这个时代,具有一点娱乐精神是与人方便,于己方便。这样的一个榜具有这么几个意义:第一,满足大众的好奇心,在一个信息爆炸,信息也逐渐透明的时代,没有理由留下一片信息空白点,作家的身价可以成为社会公众信息,在娱乐界,不仅演员的片酬是公开的,连出门走穴,陪吃一顿饭的价格都是公开的,作家是精神文明工作者,事关教化,倒没必要这么公开,但排个榜真还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第二,如同排名次一样,它将成为考试的参照系,只不过这个考场是在市场中。如果说“长尾理论”流行了一年的话,在这个岁末,它还可以再次用来解释作家富豪榜,这回排了20多个作家,将来他们的书会更好出,而排名往后的其他作家要想吸引注意力可能会付出更多,否则只能成为长长的扫帚星的尾巴了。
单来说说郑渊洁和杨红樱的上榜,自打罗琳阿姨能够跻身世界富豪行列后,从此没有人敢小瞧儿童文学作家了,尤其是那种能自己能原创人物,原创故事,能出系列丛书,并且立体开发的作家,如果中国的儿童文学市场能和影视市场有效地整合,这些作家将会有更加美好的前景。
对于儿童文学作家来说,读者群巨大,而且在这个读者群背后,有一个强大的,不计得失的家长消费群,当周围的孩子都在看一本书的时候,家长是很难拒绝自己的孩子也看这本书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要在儿童文学市场引爆流行,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当然前提是,孩子爱看。
在进入青春期以前的孩子那里,有一个时间段是非常愿意“和别人一样的”,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从众心理。这种心理会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他们开始意识到个性的重要,那个时候,会因为想跟人不一样而没有理由的拒绝一些东西,或者接受一些东西,到了那个阶段,儿童文学就该从他们视野中谈出了,否则“幼稚”会成为渴望长大的孩子们对儿童文学的唯一评价。
上榜的郑渊洁和杨红樱都很聪明,他们没有去和韩寒、郭敬明等人争夺青春期孩子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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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十二月 14th, 2006
谢尔比大叔叫谢尔·希尔弗斯坦,原来是一名乡村音乐歌手,一个偶然的机会开始做儿童绘本,《一只会开枪的狮子》是他1963年出版的第一本绘本,但一经出版,此书便风靡美国。
按照谢尔的想法,他认为自己的绘本不仅仅是给儿童看,这也造成了他的作品跟常规的儿童文学不太一样的地方,尤其是这本《一只会开枪的狮子》。

(南海出版公司2006年11月第1版,任溶溶译)
狮子怎么会开枪呢?那是因为它捡到了一把猎枪,猎枪的主人,一个射杀了很多只狮子的猎人,被这只小狮子吃掉了,其实,猎人本不应该被吃掉,还不懂得吃人乐趣的狮子曾经向猎人投降,甚至打算乖乖地做狮皮地毯,就为了能吃上从来未曾吃过的果汁软糖,但猎人拒绝了狮子的要求。
学会打枪之后,小狮子充当了狮群的护卫,它用枪打死了一个又一个的猎人,以此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子弹。本来小狮子完全可以把世界上的事物简单地分成两类:狮子和人,狮子就该保护,人就应该用枪杀死,直到有一天,一个号称是马戏团老板的人带走了小狮子。
小狮子被带出森林,它坐上汽车,乘过电梯,洗了热水澡,这让它“清除了畜生的味道”,后来小狮子又去理发,修剪指甲,并且穿上了西装,而且如愿以偿地吃上了果汁软糖,这让小狮子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再后来,小狮子凭借自己的枪法成为马戏团的明星,并且有了一个很震撼的名字:拉夫卡迪奥大王。成为明星后的小狮子过着跟所有明星一样的生活:演出、签名、打高尔夫、抽雪茄……
然而成为明星拉夫卡迪奥的小狮子却不快乐了。
之所以不厌其烦地说这个故事,是因为,从狮子到明星,是一个被驯服的过程,也是一个失去本真的过程,而这当然不只是发生在一只狮子身上的事情。
在很多大众明星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小狮子的影子。
谢尔比大叔给了我们一个不太圆满的结尾,拉夫卡迪奥被马戏团老板带到了森林里,这回,它是去打猎,猎物是狮子!面对一个看起来和自己有点像的狮子,拉夫卡迪奥犹豫了,结果是那只狮子劝它不要忘记自己原本是狮子,马戏团老板则告诉他:你是一个人!
这时拉夫卡迪奥面临选择的难度不亚于哈王子,难以做出抉择的拉夫卡迪奥只好选择离开,“他实在不知道他是在朝什么地方走,可是他知道,他正在去什么地方,因为你们知道,走走走走,总是要走到一个什么地方的,对吗”?这话,是谢尔比大叔想告诉读者的,我想小狮子未必能想到这一层。
思考类似于“我是谁”的问题,一定会引起上帝发笑,但是,这又是一个必须思考的问题,拉夫卡迪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狮子还是人,就像蝙蝠搞不清楚自己是鸟还是兽一样,而人有时候也会出现自我认知的错位:自己心目中的“我”和他人心目中的“我”太不一样了,那到底做哪个“我”呢?这就是常常引起人痛苦和焦虑的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只会开枪的狮子》更像一个寓言,尤其是加上谢尔风格的插图,这种简笔画的气质:冷静,睿智,再有点冷幽默。我很喜欢封面的这幅画,这是小狮子第一次来到文明世界的反应,很传神。
谢尔后来的一些作品:《爱心树》、《阁楼上的光》、《失落的一角》,都比这本《一只会开枪的狮子》要简单,很多是短篇,被人称作“儿童诗”,但它们都保留了谢尔一贯的特点,那就是简单背后的睿智。
如果分析《一只会开枪的狮子》背后的寓意,有人会觉得这对孩子来说过于沉重,但要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让孩子略略知道一些做人的道理,也不是坏事,多年前,鲁迅爷爷就说过,不要把未来的黄金世界预约给年轻人,复杂的世相肯定不会因为我们自己闭着眼睛而变得简单,对孩子我们也应该告诉他们一些世间的真相,但一定要记住是要循序渐进地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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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十二月 10th, 2006
也许有人第一次看见书名,会以为这是一本关于网络的小说,事实上,《夏洛的网》也是在说网,只不过此网非彼网,这个网是蜘蛛网,蜘蛛的名字叫夏洛。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4年第一版,任溶溶译)
时间:一个春天到另一个春天;地点,阿拉布尔先生家的谷仓;主要人物:一只名叫夏洛的蜘蛛和一头名叫威尔伯的小猪;事件:夏洛救威尔伯。
也正因为这是一个“帮助”的故事,所以很多人会认为《夏洛的网》是在赞颂友情,这个结论没错,但肯定是不完整的,其实,这是一个关于生命的故事。
生命中最重要的内容是活下去的机会,威尔伯的生存机会一直动荡不堪,因为生得瘦小,差点被农场主淘汰掉,由于农场主女儿的好心,它侥幸活了下来,一段短暂的美好生活过后,威尔伯面临新的危机:它长得越快,长得越好,就会越早被放到农场主的餐桌上。威尔伯不想这样,可是它怎么才能摆脱被同类重复了无数次的宿命呢?这个时候,夏洛出现了,她想出一个解救威尔伯的办法。
从此,在谷仓里的蜘蛛网上经常出现类似于“了不起”之类的文字,这是夏洛的作品,而且被看作神迹。一次次的“神迹”挽救了威尔伯,他非但没有被送上餐桌,而且在参加县里的比赛中得奖,农场主好好地把他养了起来,威尔伯又看到了第二年春天的阳光,然而挽救了威尔伯的夏洛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从上述的故事来看,这确实在赞颂友谊,甚至有点舍己为人的味道,但如果从更深层次来看,则会得出新的结论。
所谓舍己为人,必然有一个前提,舍己的人一定知道为什么要“舍”,夏洛可没有明确的目的,甚至花了很长时间去想这么一个解救威尔伯的招,至于最后的离去,也只不过是灯干油尽而已,跟救威尔伯没有直接联系。
夏洛和威尔伯的关系更像一个长者和小孩,夏洛不仅让威尔伯懂得了很多人生的规则,而且从一定意义上是在塑造他。织出“了不起”、“光彩照人”不仅仅是为了给人看,更多的是为了给威尔伯一种积极的暗示,所以在看到这些字眼后,威尔伯果然做出了不起的样子,果然做出光彩照人的样子。值得一提的是,夏洛拼尽最后的气力,织出的词是“谦卑”,这让威尔伯努力做出了谦卑的样子,并且最后获得了大奖。用正向评价来影响人做出积极的事情,在童话里叫夏洛的网,在心理学上该叫“皮格马利翁效应”了。
活下来,自我完善之外,生命中还有一个无法避免的内容:与别人相处,一开始,威尔伯并不喜欢夏洛,他认为这样一只每天守株待兔的蜘蛛,是个贪婪的嗜血者,只不过因为实在没有其他的朋友,所以威尔伯把夏洛当作了自己的朋友。这和我们生活中有类似之处:所谓的朋友,并不一定和自己完全“合辙押韵”。夏洛一次次地帮助威尔伯,并不要求回报,“生命到底是什么?我们出生,我们活上一阵子,我们死去,一只蜘蛛,一生只忙着捕捉和吃苍蝇是毫无意义的,通过帮助你,也许可以提升一点我生命的价值。谁都知道人或者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其实这段话远不止说给威尔伯听,有的时候,付出并不意味着失去,这可以用于解释友谊,也可以用于解释工作。
作者E B怀特是美国很有名的散文作家,他还有另外两部优秀的童话:《会吹小号的天鹅》和《小斯图加特》——在好莱坞电影中叫《精灵鼠小弟》。人与动物的友善相处是怀特惯用的表达方式,每一部童话都在说明一个很严肃的道理,则是怀特时刻不忘的,比如“鼠小弟”是在说,一旦目标确定,就该走下去,无论步子迈多大,总归是离目标越来越近,“小天鹅”,实际是一只哑巴天鹅,则是说,生命中不在于是否有遗憾,关键是怎样面对遗憾。
如果非要以“文以载道”的标准来选择文学作品,我宁可读童话,因为童话说明“道”的方式比较轻松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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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十二月 8th, 2006
《不一样的卡梅拉》是一个系列图书,一共六本:《我想去看海》、《我想有颗星星》、《我想有个弟弟》、《我去找太阳》、《我爱小黑猫》、《我能打败怪兽》。

(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06年第一版)
这是赞美想象力和勇气的一套书,小母鸡卡梅拉想去看海,这个大胆的想象,被她翻山越岭地实现,“走啊,走啊,她走了很远很远,她那双可怜的小脚,已经快没有知觉了”。看到海后的卡梅拉又开始了历险,和海盗头子周旋,最后意外获得爱情。
从第二本书开始就是讲卡梅拉的女儿卡梅利多的故事了,她遗传了爱冒险、仗义的性格,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故事。比如去寻找太阳,打败怪兽,找到一颗真正的星星等等,总之,大家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卡梅利多都能办到。
有意思的是,翻译者准确地把握了书的主题,所以每本的名字:“我想……”,或者是“我能……”前者是在赞扬想象力,后者是在赞扬勇气,这两点是人生稀缺的两种品质。其实想象力和勇气多少是有生俱来的,要不怎么会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只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要考虑的因素越来越多,害怕失败,害怕遭人嘲笑,所以一旦思考起来,脚步自然就放慢了。
《不一样的卡梅拉》也许就是为了唤起我们的记忆,曾经在童年我们有无边的想象力,也有经历失败的勇气。
书的绘画也很有特点,水彩画夸张,同时也古怪精灵,这是卡梅拉的气质,也应该是我们童年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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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十二月 4th, 2006
童话通常让人愉快,而《小王子》却令人伤感。
据说这本书的发行量仅次于《圣经》,有各种各样的版本,在《小王子》的一个官方网站上,人们像集火花一样收集各个版本的封面。中文版的《小王子》也有不少,我比较喜欢的是译林出版社的这个版本。

(周克希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
这个版本从字体到插图,甚至彩页都充满童趣,跟书的整体风格比较一致。
一个来自B612行星的金发小王子,他因一朵玫瑰而出走,游历各个星球,碰上各种各样的人:专制的国王、爱慕虚荣的人、酒鬼、商人、点灯人和地理学家,小王子对他们的评价总是一句话:这些大人真奇怪。
最后小王子来到了地球上,这里有一百一十个国王,七千个地理学家,九十万个商人,七百五十万个酒鬼,三亿一千一百个爱慕虚荣的人,总共有二十亿个大人。小王子遇到了“我”,一个座机坏在沙漠里的飞行员,两人共处了一段时间,进行了若干对话。
故事很简单,最后小王子非常诗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他像一棵树那样缓缓地倒下,由于是沙地,甚至都没有一点声响”。
在很多童话里,死亡并不是一个需要直面的话题,“死而复生”的例子太多了,小红帽的外婆完好无损地从狼肚子里出来,海的女儿虽然化作气泡,但依然有一个浪漫的期望:“三百年后,我们可以飞入天国”,即使是像卖火柴的小姑娘的死,也让人觉得这是她对苦难生活成功的解脱。小王子的离开不同,让人前所未有地失落。
很多人把《小王子》看作一本寓言,逐个分析里面的意象,比如玫瑰象征着爱情——甚至挖掘出作者和自己妻子的故事,比如狐狸象征着人们对友情的认识,还比如,蛇象征着死亡等等。好的文学作品总是立体的,能经得起人们从各个角度进行解读,这也是《小王子》的魅力所在。所谓象征意义的分析都有道理,但我觉得这里面最大的象征意义来自“小王子”本身。
小王子不仅仅是一个人物形象,虽然无数的音乐剧,电影都已经把小王子的形象具体化,但我还是觉得他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作者明确地说这本书是献给“还是孩子时的大人”,因为所有的孩子起先都是大人,只不过他们中的很多人忘了这一点。小王子对成人世界的诸多不理解,对自己理想的追求,其实都体现这样的意义: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每个人心目中总有一个受伤的小王子。小王子与“我”的对话,多少相当于“本我”和“超我”的对话,从这个意义上说,小王子应该代表我们每个人内心中最纯净的东西,它很脆弱,但时常令我们自己肃然起敬。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我想“童心”大概能替代小王子的象征意义。
谁都明白,一些东西会随着时间一去不复返,比如童心,所以,小王子的离去让人伤感,一旦我们长大,这个金发的小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这似乎比直面死亡更令人怅然若失。因为面对死亡,常人无能为力,而面对美好事物的消逝,人多少还会做一些挣扎,挣扎便是苦痛的所在。
让《小王子》弥漫感伤情绪的另一个原因是作者圣埃克絮佩里,在“二战”的一次执行飞行任务中,他再也没有回来。半个多世纪以来,人们不断猜测他的下落,还有人声称找到了他的手链,发现座机的残骸等等。我们姑且相信圣埃克絮佩里追随他的小王子去了吧,因为从《小王子》中已经流露出作者的某种倾向,请看他写的小王子的离去:他像一棵树那样缓缓地倒下,由于是沙地,甚至都没有一点声响”。虽然“文如其人”是一句大俗话,但这话通常很有道理,一个类似的例子:老舍先生,他的作品中很多看起来懦弱的老好人,一旦受到人格侮辱,最后都会走向绝决,《茶馆》中的王掌柜,《四世同堂》中瑞宣的爸爸,若干年后,当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践踏,老舍自沉于太平湖。
文学作品就是一部关于作者的密码,即使刻意隐藏也往往能透露很多信息,这也算是一个创作规律,要不传统的文学评论怎么会有“知人论世”这个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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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十二月 2nd, 2006
其实《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或许应该叫作《当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

(德国 于尔克·舒比格著 四川少儿出版社2006年第一版)
当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看待世界的眼光很纯真,毫无功利心,所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甚至好恶都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有一位同事,拿着做好的节目去给一些孩子点评,这些少儿评委非常直接,遇到喜欢看的东西,立马丢下手中的玩具,聚到电视前乖乖地看,遇到不喜欢看的东西,这些孩子一哄而散,中间没有任何客套和过渡,这个时候他们的年龄很小,他们眼中世界的年纪也很小。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实际上是描述的一些童年的记忆片断,比如《三把椅子》、《动物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巨大的面包》等等,在成人眼中不可思议的一些想法,小孩子确确实实有过,只不过当小孩长成大人的时候,这些想法被新的信息覆盖。《当世界年纪很小的时候》实际上是在整理成人的记忆碎片。
很同意刘绪源在序里说的,好的儿童文学必然是大人小孩都喜欢的,如果单纯小孩喜欢,那应该是认知类的东西,典型如“看图识字”、“十万个为什么”,如果光是大人喜欢,那就跟儿童文学没关系了,我理解成功的儿童文学至少是能够让孩子看个热闹,让大人看个门道,《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中间有一篇《小女孩和死神》,当死神来到一个小女孩面前的时候,小女孩说,等等,我要完成家庭作业,于是死神就帮助她写作业,以后,每天如此,而每天总会有死神不会的题目,于是小女孩始终没有被死神带走。让小孩看,这就是一个故事,死神也就相当于大灰狼,但我相信,大人看完之后,会想很多,甚至都可以由此写出一个很先锋的戏剧。
世上的道理都是很简单的,但要解释这些道理需要经过很复杂的工序,童话也是其中的一种方式,所以从一个好的童话中也是能明白道理的,如果非要说得玄一点,那大概应该叫“悟道”,所以从这个层面上说,实在不应该把童话和幼稚等同起来。
《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有很美的插图,和文字的风格一样,质朴,有的地方甚至故意做出稚嫩的感觉来,名为罗特劳特·苏珊娜·贝尔纳的插图作者,最早做一些平面设计,后来成为自由插图画家,给很多儿童读物配过画,这本书,在欧洲获得很高的赞誉,被称为“图与文”结合的珍宝。
我最喜欢的是里面的一个短篇:洋葱、萝卜和西红柿,不相信世界上有南瓜这种东西,它们认为那是一种空想,南瓜不说话,默默地成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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