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无声的杨亚洲影视作品(下)

一月 22, 2007 – 9:42 pm |

平实之下蕴含着巨大的爆发力。

大多数情况下,杨亚洲是平和的,但这并不表明他“一平到底”,他常常用一系列的平静孕育一个爆发,这种爆发可以通过人物来表现,也可以通过镜头来表现。

印象比较深的几个例子是,《美丽的大脚》中,西部干旱地区的小孩们,正在上课,忽然听见天上的隆隆雷声,孩子们停下手里的功课,飞奔出教室,迅速冲到窗台上,拿起各式各样的饭盒和杯子,跑到空地里打算接雨水,然而,雷声过后,天空依然晴朗如洗,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摇臂拉出来的大全景,画面中只能见到黄土地上,孩子们渺小的身影。整整这一场戏,没有一句台词,除了最后一个镜头外,其他的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镜头,而这些普通镜头的堆积,就是为了最后那个全景的大爆发。《泥鳅也是鱼》里面,一群民工洗澡的镜头也是类似的例子。

至于用人物情绪积淀酝酿爆发,更是杨亚洲最擅长的事情了,尤其是在电视剧中。

《家有九凤》中,下雪的除夕,从北大荒回来的七凤进屋的那场戏就是这样,先是在情节上铺垫,七凤已经八年没有回家了,一大家子人吃着饺子,老太太还在念叨着加上七凤,一家就齐全了,接下来就是透过门楼拍的一个走进来的人影,再往下是跟拍这个人走进屋的背影,很长的一个镜头,留足了空间,也引起了观众足够的重视,终于镜头到了人物正面的大特写,原来这就是回家的七凤!按照一般的路数,这个时候,应该是七凤跑进家门,和他们相认,一番痛哭,嘘寒问暖了事,但杨亚洲没有这么做。

他让七凤停住脚步,站在院子里,默默流泪,屋里的人在老太太的带领下,慢慢从屋里走出来,老太太和七凤相拥而泣——此处依然没有台词,就在观众愣神的时候,老太太石破天惊地一声大哭,演员集聚的情绪瞬间释放,观众也长舒一口气。更让人觉得是神来之笔的是,带着老太太的哭腔,一个黑场过后,竟然还有一个空镜头,雪依然在下,渐渐没住了七凤的两件行李。如泣如诉,断断续续,如同人的情绪——大声哭过后,总还有几声抽泣,杨亚洲的细腻可见一斑。

用情绪来把握故事和画面的节奏,这正是杨亚洲擅长的,也是他的特色,在他的作品中,经常有衬着淡淡音乐,不断的黑起黑落,类似散文的恬淡,但无时无刻不鲜明带着浓烈的情感。

难得是杨亚洲平和的心态,他踏下心来把最平淡的故事讲得有声有色。

最近几年来,不少导演开始注重画面淡化故事,但效果不是很好,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画面没有由一定情绪来统领,因此显得“无神”,拍得再绚烂也不过只是一些没有生命的画面,如果加上音乐,也顶多算是MTV。

“平民”导演的戏并不是给平民看的。

很多人把杨亚洲称为“平民导演”,这主要是指他关注的题材而言,其实他的目标观众并不是真正的平民,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杨亚洲的作品至少不适合在央视黄金时间播出,那种一天两集的播出模式十分不适合杨亚洲。记得《浪漫的事》曾经就在央视黄金段首播,但收视率并没有达到太高,原因很多,比如那个时间段的主要收视群就是所谓的“平民”,只有他们才能在晚上8点左右坐下来看电视,而他们对一些传奇故事似乎更感兴趣,哪怕是特别夸张的滑稽也能让他们感到愉快,杨亚洲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实在不符合他们的审美。

实际上,真正喜欢杨亚洲的人群,恐怕是所谓的“小资”,他们有时间慢慢感受某种情绪,也可以从影片的一些细节中体味人生,杨亚洲的关注点正好迎合他们的悲天悯人情怀,比如《泥鳅也是鱼》实际是触及到民工的性问题,《美丽的大脚》的主人公之一就是去西部支教的白领。

在杨亚洲作品里,都是一些类型化的人物,越是这样,其外延越大,能让人琢磨的空间就越大,这恐怕也是比较迎合“小资”们的心态的,至少很适合让他们在休息日,拿着碟片一口气看很多集。《空镜子》中的两姐妹就是两类不同人生观的女孩子,《浪漫的事》实际说的就是三种,或者说是包括老太太在内的四种婚姻状态,《家有九凤》更是说的不同历史下的人物命运,这些人本质上已经符号化,所以看看这些演员连名字都是最大众化的,《家有九凤》干脆就从大凤叫道了九凤,这简直就像排队后的报数。

单就杨亚洲的电视剧和电影来说,由于电影的空间相对比较小,所以在电影中无法进行充分的情绪铺垫,讲故事成为最主要的任务,虽然杨导最早的专业是电影导演,但电视剧给他展示的空间更大。


Post a Comment

*
To prove you're a person (not a spam script), type the security word shown in the picture. Click on the picture to hear an audio file of the word.
Click to hear an audio file of the anti-spam w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