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都是大白话——也说《百家讲坛》

十二月 1, 2006 – 12:41 am |

从节目形态上来说,《百家讲坛》是有悖于电视的传播规律的:内容单一——由一个人站在那里说上40多分钟;画面单调——现场就三个机位切换,中间虽有小片隔断,但也苦于没有更丰富的画面,看得出来,编导已经用尽各种手段寻找画面;演播室简陋——基本相当于大学老师讲座的阶梯教室,但《百家讲坛》慢慢火了起来。

在电视越来越花哨,形式越来越大于内容的时候,《百家讲坛》偏偏退了回去,用最简单的形式,用最低的成本获得了一个又一个高收视率,在这个收视率决定生死存亡的阶段,的确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分析一下决定《百家讲坛》成败的各个因素:选题、嘉宾、制作,不难得出结论,关键之处在于:说什么、谁来说和怎么说。

说什么,是指选题的把握。

很多人知道《百家讲坛》最早是因为阎崇年说明朝,刘心武说“红楼”,后来是因为易中天说“三国”,再后来是因为纪连海说纪晓岚与和珅,最近是因为于丹说《论语》,大体是最近两三年的事情,其实,《百家讲坛》2001年就开播了,那个时候是央视十套创建之初。

早期的《百家讲坛》真像一个讲座,地点不定,颇有老师去各大高校巡回讲演的意思,记得在现代文学馆就讲了好多期,主题也不定,自然的、历史的、人文的,但凡主题健康的,能找来人讲的都讲过,结果可想而知,就像讲座一样,除非赶上没课,没自习,晚上也没有别的安排,才有人去听。所幸《百家讲坛》草创之处还没有实现按照收视率进行的末位淘汰制,否则估计这个栏目还没被观众知道就被停掉了。

阎崇年说崇祯,后来再“正说清朝十二帝”成为《百家讲坛》的重要转机,这很能说明问题,选择观众爱听的,能听懂的话题,这应该是选题的重要原则,阎崇年的话题正好切合这个特点,多年来层出不穷的清宫戏,各类“戏说”已经给观众扫盲,大家不仅仅知道清朝男人是梳辫子的,更知道康雍乾,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在这个基础上,出来一个历史学家来说点历史真相,匡误纠错,能够满足一些人最朴素的求知欲。

以后无论是说红楼,还是品三国,都是在说老百姓熟悉的东西,其实,《百家讲坛》最广大的受众群未必都是受过系统大学教育的人,他们有强烈的愿望,想通过一种简单、廉价的快餐来获取知识。明确这一点,使《百家讲坛》在以后的选题上把握地很准,尤其是到品三国阶段。

易中天的“品三国”完全是从人情世故的角度来说的,无论他说曹操还是说诸葛亮,都不是在教人知识,而是在教人“处事”,这对《百家讲坛》的受众来说,太重要了,就好比不花钱看了很多类似《细节决定成败》、《高效人士的多少个习惯》之类的“成功学”书籍。

谁来说,是指选择什么样的嘉宾。

电视是个视觉艺术,一定需要选择能够在镜头前充分展示自己的人,不能口吃,不能晕镜头等等,总之,最起码是一个能站在大众面前讲半天而毫无惧色的人。从《百家讲坛》里火的几个人,都有这个特点,不能说是栏目造就了这些人的成功,而只应该说栏目选对了人。易中天不用说,已经有人戏称他是“学术超男”了,现在易老师已经是大众明星,有自己的号称“乙醚”的粉丝团,以他学历史,学文学的经历,已经参透了人生,知道怎样在镜头前放大自己闪光的一面。

从栏目的角度说,比较成功的选择是让刘心武说“红楼”和于丹说《论语》,谁能来说《红楼梦》?估计现存的红学家按资历来说,先是周汝昌,再是冯其庸,最后是蔡义江了,周老爷子很早就去《百家讲坛》说过红楼,但他对史湘云的过度偏爱让人觉得大有重写后四十回的架势,而且以他的岁数和健康状况,写书肯定比上电视要合适一些。《百家讲坛》最后选择了一个写小说的刘心武,刘老师大讲他的“秦学”,特地索隐了一番——观众爱听的是故事,尤其是带点揭密味道的故事,索隐正好符合这个要求,虽然从蔡元培以后,索隐早就被证明不是红学研究的主流。刘心武一出,红学界哗然,口诛笔伐,于是节目被一再重播,收视率攀升,刘老师的两本探密也卖得不错,无论从传播学还是从营销学上来说,刘心武说“红楼”都是一个成功的案例。

怎么说,体现嘉宾的技巧和栏目的思想。

《百家讲坛》时长43分钟,除去一些节目包装外,嘉宾也至少得讲近40分钟,相当于是一节课的时间,怎么能让观众能在差不多一集电视剧的时间里看着一个人站在那里说?阎崇年是在讲故事,常有动情处,易中天是在说评书,连说带演,每期最后大胆地说“且听下回分解”,于丹是在谈体会,所以她叫“论语心得”,这几种方式虽然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样:用最适合这个选题的方式去说,用最简单语言去说。

阎崇年说明史和清史,是力图告诉大家,清朝的孝庄皇太后没有下嫁多尔衮,顺治也没有出家等等,他要用真的故事去匡正讹传的故事。易中天品三国,是要告诉大家一些生存技巧,而这些道理需要他用故事,用表演去支撑。于丹说论语,一是论语是个经典,说心得是自谦,是为了给自己留有余地,二是于老师是学传播的,深谙传播规律,《论语》完全没有必要去进行字词句的疏通,经典只能用来解读。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共同的:专家不能高高在上,要用最简单的语言,最吸引人的方式去说一些观众本来就感兴趣的东西,因为遥控器在他们手中,收视率是他们决定的,而这关乎栏目的生死存亡。

《百家讲坛》的核心竞争力并不是节目形态,因此,试图复制这种“壳”的想法是很不聪明的,在法制频道出现的《法律大讲堂》就没有太大动静,选题太专了,基本是普法教育加案例分析,嘉宾也太正了,易中天这样的学术明星可遇不可求,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得起几十分钟的特写的,何况现在任何一部涉案剧都能满足观众更大的好奇心。


  1. 3 Responses to “真理都是大白话——也说《百家讲坛》”

  2. 《百家讲坛》的成功其实与《读者》的成功是一样的。如果也赶个时髦“揭秘”一下,一言以蔽之:“每个传媒(刊物、栏目)的真正受众,其实并不是它标榜的定位人群,而是想成为它标榜的定位人群的那部分人群”,有点像绕口令。
    《百家讲坛》形式做得像大学讲堂,主讲人也以大学教师或著名文化界人士为主,给无数没有实现大学梦的人一种虚幻的形式满足感,但内容又没有真正大学课堂上的沉重枯燥,而是学术包装下的娱乐和揭秘——因为制作方知道,叶公们好的并不是真龙,真龙来了会把他们都吓跑的。以学习的名义在娱乐,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么?这就好比单位组织学习,说要放部片子受受教育,结果放的是《唐伯虎点秋香》,不用说,这将会是一次最难忘的组织生活,得到的快乐肯定要比双休日自己在家看盘要多得多。也许不少同志在会后还激动地表示:“希望这种让群众们喜闻乐见的组织生活多搞几次!”
    谁都知道,打80年代《读者》就很“小资”——虽然那时还没有这个词。《读者》里的励志文章、小情小调常常是西部欠发达地区和中小县城的机关公务员们心目中的“小资”生活。所以他们是《读者》最忠实的读者,因为那里面有他们梦想的生活,《读者》是中国销量最大的杂志就证明了这一点,不然中国哪来那么多的小资啊?而真正大城市的小资和白领是不会看《读者》的,他们要看的是中产杂志——《福布斯》、《财富》以及其他汽车美容杂志,因为那是他们向往的生活。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这在媒体定位上是一个潜藏着的秘密。如果你想定位给谁,应当研究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想成为的那群人。
    广告商们注意了,千万别投错广告啊!你的广告投放只会替媒体提升自己的形象,在它的受众里面其实并没有你的客户。
    《三联生活周刊》每期必有的宝马系列广告就是个生动的例子!当然你有银子愿意瞎砸,谁也管不着。

    By 众人皆博我读博 on Dec 1, 2006

  3. 分析地很有道理,媒体很多情况下不是迎合观众,而是培养观众,这样永远能做到比实际的收视群高一个层次。

    By 李雪琴 on Dec 1, 2006

  4. 一种旧媒介是一种新媒介的内容,说书人是电视的内容.百家讲坛是大众文化现象,不是精英文化现象.作为一种古老讲学方式的历史文化快餐,中国的电视观众及其电视文化现在的成熟相似于1970年代的美国电视文化浪潮中.

    By 王正鹏 on Dec 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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